第十五章

眼前也是間同樣被塗鴉佔領的房間,莉瑟—瑪麗盤腿坐在床上嗚咽,照相機放在她跟前的被子上。她大腿上有個小紙箱,裝滿暗色書背的灰色筆記本。

。「喔,維琪,太可怕了。」莉瑟—瑪麗驚呼。「妳看!蘿思寫個不停,連在爸死後也是。」

維琪坐在床邊,拿起一本筆記本,將它翻開。一瞬間,她的表情丕變,彷彿捱了一巴掌。

「這不可能是真的。」她說,而她妹妹則掩面哭泣。

維琪再拿起幾本筆記本,轉向卡爾。「我們小時候,她總是這么做,但我們以為在爸死後她就會停止。這是她寫的第一本。」

她將一本筆記本遞給卡爾。封面用馬克筆寫著「一九九〇」。

卡爾翻開筆記本時,阿薩德從卡爾肩膀後瞧著。那若是平面設計,就會很有意思,但它不是,而內文讓人感到悲哀又震驚。他翻閱筆記本,裡面一直重複同樣一句話。每張頁面上,都寫滿十歲小孩的稚嫩字跡,全用大寫字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字型大小不均。

「b閉嘴閉嘴閉嘴/b」,一頁又一頁。

阿薩德彎下腰伸手去拿另一本筆記本,封面用黑字寫著「一九九五」。

他開啟它,把筆記本伸過去,讓卡爾看到內容──一頁又一頁的「b我聽不見你我聽不見你我聽不見你」/b。

卡爾和阿薩德面面相覷。

「蘿思和我們的父親處不來。」維琪說。

「那還只是輕描淡寫。」莉瑟─瑪麗說道。小妹顯然恢復鎮定,可以加入談話了。

「我知道。」維琪看起來疲憊不已。「我們的父親於一九九九年死於軋鋼廠的工作意外。在那之後,我們就沒看過蘿思拿著筆記本,結果它們卻在這。」

她將一本丟向卡爾,卡爾在半空中接住。

封面寫著「二〇一〇」,一如其他本,這本也被單一句子寫滿,但看得出來是成人的筆跡。

「b別管我別管我別管我別管我。/b」

「我納悶這也許是她和妳們父親的溝通方式,不管他是不是活著。」阿薩德說道,其他人全點點頭。

「她精神錯亂了。」小妹叫著。

維琪比較沉穩,完全不像蘿思描述的那個狂野、詼諧的女孩。「爸霸凌她。」她平靜地說。「我們不確定他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最嚴重,因為她從來沒告訴過我們,但我們一直知道她為此痛恨他,恨意強烈到我們無法想像。」

卡爾皺起眉頭。「妳說霸凌?妳是指虐待嗎?我的意思是性侵。」

她倆立即搖頭。她們的父親不會那樣,他只會吠叫,不會咬人,至少她們如此聲稱。

「我只是不懂,在爸死後,她為何沒停止寫字。但所有的筆記本都在這裡,現在全部的牆壁上也寫滿了字。」維琪對著牆壁點點頭。牆上的字如此之密,幾乎沒有空白的表面。

「這說不通。」莉瑟—瑪麗擤擤鼻子。

「來這裡,卡爾!」阿薩德從走廊叫道。他站在鏡子前,盯著五斗櫃。五斗櫃不大,書卻堆得老高,如地圖般寬大平坦──儘管它們其實不是地圖書。

「我稍微翻了一下這堆書,卡爾,你不會相信的。」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中型大小的精裝本,叫作《哥本哈根警察總局》。卡爾很熟悉這本書,那是哥本哈根警察總局概論,除了令人不快地略掉地下室特殊懸案組外,裡面的描述鉅細靡遺。

無庸置疑,由此可看出他們在總局裡的地位。

「你瞧!」阿薩德指著下一本書,大約四、五公分厚,布料封面,就像在底下堆疊的各色書籍。

他翻到第一頁。「看看標題。她叫它《雉雞殺手》。」阿薩德翻開書頁,指著一位年輕女人的照片。

「她為所有牽涉到案中的人物創造了身分證。」他說,指著照片下面的字。「琦絲坦─瑪麗‧拉森,又名琦蜜」。

卡爾再往下讀。

「摘要:住在與火車線平行的英格斯雷街上的一棟小磚造房子。流浪街頭十一年。幾年前產下死嬰。父親住在蒙地卡羅,母親卡桑德拉‧拉森住在歐德魯區。沒有子嗣。」

他掃視那頁。這本書裡包含了蘿思經辦的第一個案子中,所有人的重要資料。他快速翻閱下面幾頁。沒遺漏任何人,附上照片、生平、他們人生中重要事件的新聞剪報。

「這堆東西里有超過四十個案子,卡爾。所有蘿思在懸案組經辦的案子,她給它們取了代號。比如,《瓶中信》、《第六十四號病歷》和《尋人啟事》。這還只是其中幾個。」他從書堆底下抽出一本鏽紅色剪貼簿。

「我想你會對這本最有興趣,卡爾。」卡爾開啟書。蘿思叫它《血色獻祭》❖。

❖請參見《懸案密碼》系列第二、三、四、五、六集。

「哈伯薩特的案子,卡爾。你看看下一頁。」

卡爾翻到下一頁,看見一張他不認得的臉。

「看起來像哈伯薩特,但我想應該不是。」他說。

「不,看下面的文字,然後看下一頁。」照片下面寫道:b阿納‧克努森──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十二日至一九九九年五月十八日。/b

「好。」卡爾邊說邊翻到下一頁,那裡有張克里斯欽‧哈伯薩特的照片。

「前後對照一下,你就會看出來。」

他照辦了,阿薩德說得是真的。前後比對後,相似度驚人。兩人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但阿納‧克努森的眼神空洞。

「我想蘿思的父親是個很讓人不愉快的人。」卡爾說。

※※※

「她一定很瘋狂,才會把所有傢俱割得亂七八糟,東西也撕得慘不忍睹。」阿薩德說著,像往常般將腳擱在儀表板上。他們已經開了十分鐘的車,一路無語,但總得有人打破沉默。

「沒錯,比我們想像得還要瘋狂。」卡爾承認。

「現在我很納悶她爸對她做了什么。」阿薩德繼續說道:「為什么只有她,其他女兒都不受影響?」

「我問過維琪,你可能沒聽到。如果他有意圖要霸凌其他妹妹,蘿思會阻止他。」

「怎么阻止?他對她下手時,她為何就不阻止?」

「這是個好問題,阿薩德。沒有姊妹能回答這個問題。」

「就像駱駝,沒人知道駱駝為何做駱駝的事。」

「我不確定我懂那個比喻,阿薩德。」

「那是因為你不夠尊重駱蛇,卡爾。牠們可是將人們安全運過沙漠的傢伙,記住這點。」

尊重駱駝?他不禁搖搖頭。看來如果他不想和阿薩德吵架,他是需要尊重駱駝。

在剩下的車程裡,他們保持靜默,和內心的思緒及自責掙扎。到底為什么他們沒設法多瞭解蘿思的生活?卡爾嘆口氣。現在他手上有三個得專注的案子:十二年前被謀殺的女人、一件三週前的謀殺案,現在則是他們所知的蘿思性格之死。

他已經不知道哪件案子該擺在第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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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案密碼4:第64號病例》《懸案密碼6:血色獻祭》《懸案密碼2:稚雞殺手》《懸案密碼8:第2117號受難者》《懸案密碼5:尋人啟事》《懸案密碼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