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鑑識人員正在檢查停在柏林巴瓦德路遊樂場對面停車場裡的巴士。他們在巴士裡裡外外採集跡證,將車內的東西丟到路上:座椅、行李架、馬桶、在後窗旁發現的大箱子、蘋果核、紙巾。他們幾乎把所有能拆解下來的東西都拆下來了。
「我們會發現可以循線追查的線索的。」總督察這么說過,但四小時後樂觀的氣氛在消退。
清晨四點左右,賀伯特‧威伯在法蘭克福的旅館被叫醒,得到通知,警方在柏林滕伯爾霍夫舊機場的北方發現一輛巴士,它絕對就是恐怖分子用過的那輛,因為後面有u型升降機。之後,威伯的同僚載著所有裝置,包括阿薩德的袋子,只花一小時就準備好要前往柏林。
二十分鐘後,卡爾、阿薩德、威伯和他最親近的助手就在法蘭克福機場接受安檢。
現在,數小時後,小組全體集合,審視沿著巴瓦德路從遊樂場到烏班路這一段右線道上散佈的各種巴士零件,彷彿它們是墜機的殘骸。
「我們得假設他們在某處讓乘客下車,然後司機開來這裡棄車。」威伯說。
卡爾點點頭。「我同意。如果他們不想要我們找到它,他們絕對不會把車停在這么明顯和糟糕的地點。它被特意停在這裡好讓我們輕易找到它,並想誤導我們推想這團體就在附近。這一區有很多移民嗎?」
一位開著特殊造型雪佛龍的男人自我介紹是總督察,其實警階或頭銜對卡爾來說毫無意義,他只希望那男人能提供答案。
「這一帶是有很多移民,沒錯。」
「那我認為我們不該在這裡找他們。想想他們在法蘭克福的落腳處,那顯然不是我們一般會去查的地方。」
但阿薩德存有懷疑。「但卡爾,你說不準這些人。或許他們這次又住得靠近車子,因為他們在法蘭克福時就是如此。就像你說的,那不是我們最容易想到的住宅區型別。」
卡爾環顧四周。這是個無聊但愉快和平的社群,相當開闊,沒有太多公寓高樓街區。
「我並不真的瞭解這個城市。」他這可是某種輕描淡寫。柏林對他而言只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歷史紀念碑和建築物的總和,比如布蘭登堡門和查理檢查哨,也別忘了大分量的德國酥脆豬排和好幾桶好幾桶的啤酒。
「我們究竟在哪?」他問總督察。
他指指四周。「我們正站在十字山,這一區有許多移民。再朝西北一點有米特區,東方則是阿爾特─特雷普託;再往上是潘科和利希滕貝格;我們南方是新克爾恩,另一個住有許多移民的地區。你得了解,柏林就像個叢林,在城市所有地區,獵物和掠奪者在彼此間自由移動。當然,我們會盡力找到這些人,但坦白說,我們不僅得和時間賽跑,也必須和各種理念、意識型態、不同志業的人們接觸後再過逋訊息,而這就是你在這種規模的大城市裡所要面對的難題。這不僅是大海撈針,更像企圖在沙漠裡找到一粒沙,而且蠍子和蛇還在伺機出擊。瞭解和掌控這種局面需要時間,而我認為那恰好就是我們所缺乏的。」
這個聰明的笨蛋。「那監視器呢?」卡爾問。
他點點頭。「看看你四周,注意一下街道。這一帶有太多巷子、太少監視器,甚至更少的時間。我們也許可以從商店非法架設的監視器裡找到他們的畫面,但連那都得花時間。」
卡爾嘆口氣。「我想挨家挨戶查訪也不會有人能給我們巴士從哪個方向來的線索吧?」
「毫無希望。」威伯對那個點子發表評論。真讓人氣餒。
「有人試圖破解廣場和低飛的鴿子那個謎題了沒?」阿薩德問。
「是的,我們已經有十個人在想辦法破解。」總督察回答,「我們辨識出所有有鴿子的廣場。但和其他大都市相反的是,柏林實際上沒有很多鴿子。」
卡爾一臉困惑。「你是什么意思?」
「沒錯,這也讓我驚訝。我們隊上有幾位業餘鳥類學家,他們告訴我,和二十年前相比,柏林的鴿子總數掉到少於當時的三分之一。」
「所以現在是有多少隻鴿子?」長爾好奇追問。
「大概一萬隻。牠們最大的威脅來自高樓改建,建築上還有網子、鐵絲網和尖刺使牠們不易築巢。」
「柏林對鴿子反感嗎?比如太多鴿屎?」
「呃,你是問我個人的意見嗎?」總督察問。
「是的。」他不是正兩眼直視著他嗎?這還用問?
「我完全不反對鴿子。牠們的糞便比狗少多了。柏林這城市一年的狗糞多達兩萬噸,在我看來,情況嚴重多了。」
卡爾非常同意。在他當社群警員的那幾年,他幾乎每天都會惹惱他的同事,因為他鞋底總散發著大家不會搞錯的惡臭,那時他還得坐在警察局裡花時間寫詳細報告。
「柏林還有很多蒼鷹,」總督察繼續說道,「牠們也控制著鴿子總數。」
「蒼鷹?」阿薩德問。
「是的,柏林有超過一百對,這現象其實很獨特。」
「蒼鷹在樹上築巢,對吧?」阿薩德明知故問,「那我們該請小組畫出城市中蒼鷹最多的區域。」
「為什么?」
「如果我是鴿子,而天空中有蒼鷹的話,我會飛得很低。」
b有趣但不太管用的假設/b。卡爾心想,帶著試探性的微笑看看阿薩德。他現在坐在板條箱上,瘋狂研究柏林地圖,絕望地需要鼓勵。他每五分鐘就看一次手錶,彷彿要用意志力叫時間停止。
「有找到任何線索嗎?」總督察對鑑識人員叫道。
他們搖搖頭。
一位鑑識人員走近他們。「巴士後方簾子後面藏了個箱子,內襯曾鋪有聚乙烯防塵布。我們在碎片上找到一小塊布,其餘都被移除了。我們不確定放在箱子裡的東西是什么,但我們的爆裂物質測儀器偵測到爆裂物。」
如果威伯對此感到驚訝,他也沒有顯露分毫。
「那顯然讓人擔憂。」他說,「那馬桶呢?」
「只有一般的化學物質。他們應該在停車地點使用馬桶。」
威伯對手下點點頭。「那也沒讓人得到任何正面答案吧,我猜?監視器呢?信用卡帳單?」
總督察搖搖頭。「還沒查到那裡,但我們在幾個椅背上找到長髮。我們該送去dna取樣,以便和我同僚在法蘭克福找到的比對嗎?」
總督察看著威伯,後者搖搖頭。
「這是他們的巴士,所以我們相信比對會相符。但老實說,在這種情況下,這對我們有啥好處?喔,但還是送去比對吧,只是我們不會等結果出來。」
「你有檢查過巴士周遭嗎?」卡爾問,「或許他們會意外弄掉什么東西,或丟掉他們不該丟的東西。」
「我們唯一找到的是用過的衛生紙。我想座位下也有,我會再對它們進行確認。」
「很好。」威伯說。他看著兩位丹麥人和他的助手,表情試圖傳達一絲希望,儘管現實中希望越來越渺茫。
然後他的手機響起。
他站在那稍微後仰著背,將手機貼在耳朵旁,面無表情瞪著天空。接著他瞇起眼睛,往上指了指。卡爾沒看見任何東西。
「你瞧,」他邊說,在講完電話時邊向上指著,「有隻蒼鷹乘著氣流在盤旋。」他微笑,但想起他剛才聽到的訊息,「我們在法蘭克福的人有他的照片。」
「誰的?」
「那位射殺我們的人的狙擊手。」
「見鬼,那我們有機會阻止他了。」卡爾脫口而出。
威伯輕輕搖頭。「是公寓大樓的一位住戶在槍擊案几天前從陽臺拍攝的。你可以清楚看見那男人的臉,他那時正朝走廊入口的門走過去,手上提著小箱子。他的臉讓人有點震驚,可能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為什么?」卡爾問。
「為什么?首先,那不是隨隨便便一個普通人;第二,住戶已經將那張照片賣給一家商業電視臺。所以,殺手的身分很快就會在媒體曝光,鬧得整個德國沸沸揚揚。」
「好吧。但那不是更好嗎?」
「那要看你怎么看。那男人實際上在德國家喻戶曉。他是德國人,名叫迪特‧包曼,前德國陸軍少校。他在二〇〇七年派駐阿富汗,九個星期後就被綁架,很久一段時間以來都音訊全無。後來阿富汗人要求一千萬歐元的贖金。」
「我來猜猜看,」阿薩德說,「德國沒有付錢。」
威伯點點頭。「我想上面的人是想付,當時是有可能找到和平而且更便宜的解決方式,但當他們抵達時,包曼就這么憑空消失了。相信他已經像許多人一樣遭到處決。」
「所以,在德國人眼中,他是英雄?」卡爾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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