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試圖破門而入,闖進他臥室。
他聽到門外的低語,看見門把慢慢往下轉。
但亞歷山大毫不在乎,因為他早就做好了預防措施。他在安頓好自己的第一天時就考慮過門的事。不管門是向內或向外開啟,都會為想保持它們緊閉的人創造難題,儘管他已經用鑰匙鎖上門,而鑰匙也不容易從鑰匙孔中推出來。
雖然如此,他臥室的房門是往外向走廊開啟,透過鑰匙箱裡的撬桿鎖緊,很容易讓人撬壞闖進來。然而,亞歷山大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父親絕對不會主動搗壞這么豪華的門,更別提他太捨不得門,又自命清高,不會認為值得為兒子這樣犧牲。
亞歷山大還記得他父親在帶他導覽新房子時的自豪和快樂。
「看看我們的新房子,兒子,那是高貴手工藝的真正象徵。堅固的門、灰泥天花板、手製欄杆的樓梯。好好瞧瞧!你不會在這找到任何塑膠門把、夾板假牆面,或油漆剝落的牆壁。不,這是有意志和技術的人們所創造的傑作,一棟獨特而美麗的房子。」
他父親老將「意志和技術」掛在嘴邊。他說到其他人時,總根據他們是否擁有「意志和技術」而將他們分成幾個類別。而那些在他眼中沒有意志或技術的人,則被他一筆勾銷,成為他的國家,也就是丹麥永遠不歡迎的低劣底層人類。
每次吃飯時都伴隨著他對那些低劣人種的嚴厲斥責,那些人不是沒做好份內事,就是拒絕遵從他所謂運作良好的國家法則。亞歷山大有天終於忍不住爆發,對他父親狂吼,他應該他媽的閉上嘴,去幫助那些沒有意志和技術的人,而不是不斷聲稱自己比其他所有人優秀。於是在他這輩子裡,他父親第一次重重打他巴掌。當時他才十三歲,那是後來許多巴掌的第一個,而因為房子裡緊張程度逐漸升高,最後沒有人懷疑,他父親寧可有個正常的丹麥男孩做他兒子,也不要亞歷山大。
現在,他們住在幾乎建造於百年前的房子裡,蓋此房子的人則兼備意志和技術。儘管那扇門很特殊,是往外開的,但可以從裡面鎖死,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沉重的黃銅門把,難以拆除。這門把是亞歷山大在家裡享有一方安寧天地的關鍵。他父親在突發異想裝修房子時,在亞歷山大的臥室灰泥牆壁上裝了鋼線,從那掛了一排鹵素燈。鋼線用裝置鎖緊,但亞歷山大早就把它扯下來,將鋼線的一端綁在門把上,另一端纏繞在對面牆壁的鑄鐵暖氣調節器上,這便足以阻止任何人將房門開啟到足夠寬度並闖進來。亞歷山大只要花十秒鐘就能解開整個裝置,在房子沒別人時開門出去。所以,當他父母站在門外低語時,他只是對著自己微笑。他們絕對進不來。
「我很好,」他對門大叫,「我只需要再幾個星期,然後我就會出去。」
低語剎時停止,亞歷山大當然在撒謊,他內心深處知道他並不好。
他昨天花了一整天打遊戲,在其中喪失性命,害他成績倒退許多,使得他曾暫時考慮是否該停止達到二一一七勝的野心。他只是想給牆壁上的那個無名女人──她和所有其他死在海灘或溺斃的人,應有的注意力。等那刻來臨時,他計畫通知他在警方的聯絡人自己的確切意圖,然後出房門砍掉父母和任何剛好在移動路線上的人的腦袋瓜。如此一來,將沒有人能夠忘記那個數字和那個無辜的女人。
這就是他的計畫。
b加油,亞歷山大/b,他告誡自己,看著螢幕。b你辦得到的,振作起來,無情地射擊和殺戮。你最近只是太累,改變節奏,你就能達成目標。/b
門外又傳來聲響。
「你的朋友愛迪就站在這,亞歷山大,」他母親叫道,「他過來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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