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與現在。
人們會繼續前行。
不是這樣就是那樣的原因,最後,人們都會選擇將生活繼續下去,而過去,也會被現在取代。
林肯·萊姆的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一臺壞掉的唱片機,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人們會繼續前行。
他自己其實也說過這樣的話。那還是在他出事故不久後,他向妻子提出離婚時說的。實際上,在事故發生之前,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已經磕磕絆絆地出了問題,而他決定,不管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都想一個人去面對,一個人繼續前行。他不想將她綁在自己身邊,讓她在艱難的生活中,扮演一個殘疾人的妻子。
但那時的萊姆所要繼續的人生,和現在面臨的又完全不同了。過去這些年來,他重新建立起來的生活——本就搖搖欲墜,瀕臨崩潰的生活,將再一次經歷鉅變的洗禮。而問題是,對薩克斯而言,離開警局去阿蓋爾安保公司工作,並不是真正的繼續前行,而是依舊蜷縮在過去的陰影中。
塞利托和庫柏已經離開了,樓下實驗室裡只剩萊姆和普拉斯基,兩人坐在檢測臺前,整理著一一八分局醜聞案的證據。最終,在確鑿如山的證據面前,貝克和華萊士還是招供了,他們簽署了認罪協議,將一一八分局所有的涉案警察都供了出來。當然,他們之所以不再堅持,還是因為他們稀裡糊塗地僱用了一個國內恐怖分子的嚴重事實。
可是沒人供認促成貝克和鐘錶匠會面的中間人到底是誰。其實,這種做法也很好理解,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沒人會真的犯蠢,把一個犯罪組織的高層成員賣掉,這樣做是十分危險的。再有,多虧了你的證詞,警方會將這位犯罪組織高層抓起來,運氣「好」一點,你們還可能會被關進同一座監獄。那樣的話,事情可就「美好」了。
萊姆為薩克斯的離開做著心理準備。他認為,羅恩·普拉斯基最終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犯罪現場調查員。他很有天賦,人也聰明,同時還具有塞利托那樣堅忍不拔的品格,是塊璞玉。萊姆有信心在未來八個月到一年的時間裡慢慢磨鍊他,將他雕琢成真正優秀的警察。而後,菜鳥和他,會繼續調查現場、分析證據並找出罪犯。將他們關進監獄或是送進地獄。一切都會繼續。懲惡揚善,保衛人民的警察事業遠遠大於某一個男男女女,這是不爭的事實。
是的,一切都會繼續……但是,萊姆沒辦法想象,這一切少了薩克斯會變成什麼樣。
夠了,去他媽的多愁善感。萊姆對自己說著,並繼續回到手頭的工作上。他看著證據板,鐘錶匠現在還沒有落網,他就在那裡,萊姆一定會找到他的。他絕對……逃……不……掉……的。
「什麼?」普拉斯基問道。
「我什麼都沒說。」萊姆斷然道。
「不,你說了。我剛剛……」在萊姆的瞪視下,普拉斯基很快閉上了嘴巴。
他一邊檢測手頭的證據,一邊問萊姆說:「我在貝克辦公室發現的那張字條,紙質不怎麼樣。我是不是應該用茚三酮來檢查隱性的指紋?」
萊姆剛要回答。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不對,首先,你要先用碘酒燻一下試試,然後才能用茚三酮,再然後,用硝酸銀。你得按順序來才行。」
萊姆抬頭看去,只見薩克斯正站在門口。他立刻柔化了臉上的表情,心中對自己說著,表現出你最好的一面,表現得開明大度一點,成熟些。
薩克斯還繼續說著:「如果不按順序來的話,化學品會相互發生反應,毀掉指紋。」
理都不理?好吧,這可真是太尷尬了,刑偵專家生氣地想著,臉上的柔情逐漸瓦解。他轉頭盯著證據板一言不發,任由兩人之間沉默流轉,如同外面十二月的冷風。
終於,薩克斯開口說:「對不起。」
很少聽到她說這樣的話,這個女人道歉的頻率和自己有得一拼,也就是基本上從不道歉。
萊姆沒有回應她,眼睛依舊盯著面前的證據表。
「真的很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