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海軍?而你又是陸軍?」普拉斯基笑了,問道。

露西也笑了起來:「我們時不時會……進行一些很有意思的討論,尤其是在橄欖球賽季期間。總之,他去看過了那條繩子,並且說,不管這人是誰,從他打的繩結能看出,這是個行家。那是一種很少見的在登山運動中使用的結繩方法——繩索垂降時候用的那種繩結。這種繩結又叫死人結,在國內很少見,一般是歐洲那邊使用的比較多。那個男人肯定是在國外有過一些攀巖或是登山經歷。」

「啊,這的確是很重要的資訊。」萊姆沉著臉看向普拉斯基,說道,「這種線索居然要被害人自己找出來,你不覺得慚愧嗎?這明明是我們分內該做的事情。」而後,轉頭問露西說,「那條繩子還在嗎?」

「在的。」

「很好……你會在市裡多留段時間嗎?」萊姆問,「如果我們抓到他了,可能會需要你出庭指認他。」

「我很快就要回部隊了,但是我肯定會在開庭的時候回來的。我可以請特休假回來。」

「這次又要去多久?」

「我申請了兩年延期服役。」

「你申請了?」塞利托問。

「還沒有,正打算去。那邊確實很辛苦,但我還是決定回去。」

「因為典禮發生的爆炸嗎?」

「不,我是在那之前決定的。我看著那些軍人家屬和士兵們,就在想,有的時候,命運會將你放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境地。但是你已經在那裡了,而且你慢慢適應了之後,發現自己在做一些有用的、重要的事情。簡單來說,只是因為我感覺這樣做是對的。所以,」她拿起外套,穿在身上,「如果你們需要我,我就請假回來。」

他們道別之後,湯姆送露西離開。

湯姆回來後,萊姆便對他說:「把剛剛那些加到鐘錶匠的資料裡。一個攀巖愛好者或是登山家,很可能在歐洲接受過訓練。」然後,萊姆又轉向普拉斯基,說道:「你聯絡一下犯罪現場小組的人去把那條被你錯過的繩子帶回來……」

「其實,那天不是我搜查的現——」

「——然後找一個攀巖專家來,我想知道他可能受訓的地方。再仔細調查一下那條繩子。他在哪裡買來的,什麼時候買來的。」

「好的,長官。」

十五分鐘後,門鈴再次響起,這次湯姆帶進來的人是凱瑟琳·丹斯。兩個白色的耳機垂在肩膀上,她與大家挨個兒打了個招呼,手中還拿著一個a4紙大小的大信封。

「嘿。」普拉斯基說道。

萊姆挑眉,算是問候。

「我正要去機場,」丹斯解釋說,「只是想過來和大家道個別。哦,還有這個,擺在你們門口。」

她將信封交給了湯姆。

護工看了一眼,說:「沒有發件人地址。」他疑惑地皺眉。

「安全起見,」萊姆說道,「防爆網筐。」

塞利托接過信封,走向一個鋼條編制的網筐,像是柳條編織的洗衣籃一樣。他將信封放進去,蓋上了蓋子。這種籃子,是為了鑑定一些來歷不明的包裹是否含有爆炸物而設計的,籃子裡有感測器,可以檢測硝酸鹽和其他常見的炸藥痕跡。同時,還可以用來降低中小型炸彈爆炸時的破壞力。

感測器檢測了信封的蒸發氣體,報告顯示,沒有檢測到爆炸物。

戴著橡膠手套,庫柏將信封拿出來,仔細觀察了一下。信封上印著品牌標識,而後是一行列印字型:林肯·萊姆。

「自粘膠。」技術專家不出所料地做了個鬼臉。刑偵專家還是喜歡那種老式信封,沒有自粘膠,罪犯就得用舌頭舔一下封口。信封黏合處是提取dna資訊的好地方。庫柏補充說,他對這個品牌的信封很熟悉,全國所有商店都有售。所以,是沒辦法追蹤的。

萊姆搖著輪椅,向前湊近了一些,凱瑟琳·丹斯就站在他邊上。他們看著技術專家從信封裡拿出了一隻懷錶和一張字條。字條上的字跡同樣也是列印的。「是他送來的。」庫柏說道。

信封在那裡的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就是在露西·里克特離開和丹斯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塞利托打給總部通知附近執勤的車輛將整個社群進行徹底搜查。庫柏將鐘錶匠的照片郵件發給了警局。

懷錶還在走著,顯示的時間也是準確的。表是金色的,大表盤上還有幾個小錶盤。

「有點沉,」庫柏說道,他拿出一個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看起來是個老物件,有佩戴的痕跡……沒有定製刻字。」他拿出一個駝毛刷,將懷錶放到報紙上,細細地刷了刷懷錶和信封,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這是紙條上的內容,林肯。」庫柏將紙張放在了高射投影儀上。這樣一來,大家就都能看到字條上的內容了。

親愛的萊姆先生:

當您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當然,我現在已經知道,參加典禮的人全都安然無虞。我便由此得知,您已經預料到了我的計劃。但我亦預測了您的行動,所以,我推遲了趕往夏洛特所在酒店的計劃,也因此發現了警方的埋伏。我猜,您應該已經救下了他們的女兒。對此,我很高興。那個女孩確實值得擁有一對更好的父母。

所以,恭喜您。我本以為我的計劃是天衣無縫的,但是很顯然,我錯了。

這是一款寶璣造懷錶。在我的眾多鐘錶收藏中,它始終是我的心頭摯愛。寶璣在十九世紀初製造了它,此表的別緻之處在於它的紅寶石圓柱體擒縱裝置、萬年曆和防震裝置。鑑於我們之間的這段精彩冒險,我希望您會喜歡這隻懷錶上的陰曆錶盤。對我而言,想要阻止我完成任務的人有很多,但沒有任何人成功做到過;而在這些人中,您的表現最優(我本可以說,我們之間不分伯仲,但那卻不是事實,畢竟,您還沒有捉到我)。請記得給這隻寶璣懷錶上發條(但動作要輕一些);它會見證我們分別的這段時間,也會見證我們重逢的那一時刻。

一點小小的建議:我若是您,就會好好享受這段人生,把每一秒,都當作是生命的最後一秒。

鐘錶匠

塞利托做了個鬼臉。

「怎麼了?」萊姆問他。

「你收到的威脅信比我的要高階得多啊,林肯。通常,我的罪犯只會說一句‘我要宰了你’。而且,那是什麼鬼?」他伸手指著字條中的一處,「分號?他一邊威脅著你,一邊還乖巧地用了分號。這他媽是假的吧,簡直是鬼扯。」

萊姆沒有笑。他還在為罪犯的逃脫感到憤怒——同樣讓他憤怒的是對方並沒有打算收手,他還會犯案。「你要是開夠玩笑了,就注意看看,他的語法和書寫都很完美。這也是一條線索,他受過良好的教育。私立學校?文科生?獎學金獲得者?學校畢業生代表?把這些都加在證據板上,湯姆。」

塞利托依舊不慌不忙地嘀咕著:「還他媽的用分號。」

「有線索了,」庫柏說著,從電腦前抬起頭來,「在布魯克林的房子裡發現的那些綠色物質,我很確定,那是杉葉蕨藻,一種惡性海藻。」

「一種什麼?」

「是一種蔓延速度很快且不受控制的海藻,會引起很多問題。在美國,這種海藻是被禁止帶入的。」

「所以,很顯然,如果它蔓延開來,就會隨處可見。」萊姆有些失望地說,「這是沒用的證據。」

「實際上,並非如此,」庫柏解釋說,「目前,只在北美的大西洋海岸發現過這種海藻。」

「墨西哥到加拿大沿岸?」

「差不多。」

萊姆諷刺地說道:「墨西哥到加拿大,這範圍簡直太小了。聯絡特警隊。」

就在這時,凱瑟琳·丹斯皺眉說道:「西海岸嗎?」她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後,問道:「他的審訊錄影呢?」

梅爾·庫柏將錄影資料找了出來,按下了播放鍵。他們已經看了無數遍殺手如何在他們面前冠冕堂皇地欺騙所有人。丹斯因為專注而微微探出身體的樣子,讓萊姆想起了自己盯著各種證據時的樣子。

這份錄影他已經看過太多次了,以致他對殺手的話已經麻木。現在萊姆已經知道了,那個時候的鐘表匠滿嘴謊言,他的話對於案件調查已經沒有任何幫助。但是,丹斯卻突然間笑了起來:「有了。」

「什麼?」

「是這樣的,我給不了你準確的地址,但是我卻能告訴你是在哪個州。我的猜測是,他是加州人,或者在那裡居住過一段時間。」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她將錄影帶倒回去一點。然後,再次播放了審訊中的一段內容,畫面中他正在講述自己開車去長島,去取那輛被警方沒收的suv。

丹斯結束了播放,說道:「我研究過不同地區人們使用的方言。加州的人在說到州際高速公路時,會習慣性地在前面加上表示特指的‘那條’兩個字,比如說,洛杉磯的那條四〇五號公路。在他的審訊中,他提到了‘那條四九五號高速’。而且,你們聽到他說‘高速’了嗎?那也是加州常用的說法,比起‘高速公路’和‘州際高速’,‘高速’這個詞,在西海岸地區的使用情況要更普遍。」

應該算是一條有用的線索,萊姆想著,證據牆上又多了一塊磚頭,於是說道:「加到證據表裡。」

「等我回去以後,我會在我的辦公室展開正式調查。」丹斯說道,「我會把加州境內能查到的所有相關線索都找出來。那時我們再看看會不會有新的進展。好了,我得走了……哦,對了,期待能儘快與你們在加州重逢。」

護工看了萊姆一眼說:「他需要多出去轉轉。他假裝自己不喜歡出門旅行,但實際上,每次出門他心裡都很開心。只要有威士忌可以喝,有讓他感興趣的案子可以查。」

「那可是北加州啊,」丹斯說,「紅酒之鄉,而且,也不用太擔心,我們那裡犯罪活動也蠻活躍的。」

「到時候再說吧。」萊姆不置可否地說道。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但還有一件事——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當然可以。」

「把你的手機關機。不然,如果再有什麼事,我會忍不住再找你的,那你就別想去機場了。」

「要不是為了回去看孩子,我可能會二話不說就接起電話。」

塞利托再次向她表示感謝,隨後,湯姆將丹斯送了出去。

萊姆說道:「羅恩,去做點有用的事。」

菜鳥看著證據表說:「我已經打電話交代過繩子的事了,如果你是指這個的話。」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萊姆嘟囔著,「我說了,是‘有用’的事。」他一邊說,一邊用下巴指了指房間對面架子上的一瓶威士忌。

「哦,好的。」

「倒兩杯,」塞利托小聲要求道,「多倒點,別那麼小氣。」

普拉斯基依言倒了兩杯威士忌,然後將酒杯分別遞給了萊姆和塞利托——庫柏拒絕了。萊姆又對菜鳥說道:「你忘了給你自己。」

「啊,不太好吧,我還穿著警服呢。」

塞利托被他的耿直逗笑了。

「那就少喝一點吧。」他給自己倒了一點,然後喝了一口這昂貴的烈酒,說道,「不錯,我挺喜歡的。」但他的眼神完全不是這麼個意思,「我說,你們有沒有試過加點薑汁汽水或是雪碧什麼的?」

註釋:

希臘神話中的狩獵女神和月神,是太陽神阿波羅的孿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