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維斯帕西安·黑爾喜歡這個詞。挑戰「不可能」是最不會讓人無聊的事,就像摧毀「金剛不壞」之身一樣。
夏洛特和她的第二任丈夫巴德,都是一個右翼激進軍事組織的成員。近年來,這個組織一直在襲擊聯邦政府的公職人員、攻擊政府機關和一些聯合國設施。他們曾經蟄伏了一段時間,但最近,隨著政府再次干預別國事務,他們對於政府的做法大為不滿,夏洛特和這個無名組織里的其他成員一致認為,是時候搞一點大動作了。
這次襲擊不僅會表明他們的態度,還可以大大打擊他們的敵人:殺掉那些將軍和政府官員。他們背叛了這個國家的建國準則,還為了幫助那些落後野蠻的異教徒,將我們的兒女派去異國他鄉送死。
黑爾不願過多理會這兩位滔滔不絕的客戶,而是開始任務的準備工作。萬聖節時,他來到紐約,住在了一間位於布魯克林的安全屋裡。而後,花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制訂計劃,並做好各項準備工作——採買裝置、尋找合適的助手幫他實現這個計劃(丹尼斯·貝克和文森特·雷諾茲),研究所有他需要的關於鐘錶匠所謂的被害人的資訊,並實地考察紐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大樓的具體情況。
那裡,也正是他在凜冽寒風中一步一步接近的目的地。
政府之所以選擇在這裡召開典禮,當然不是因為這座辦公樓的部門職能——軍事活動與住房和城市發展顯然扯不上關係——而是因為這裡是曼哈頓市中心裡所有政府機構中,安全係數最高的建築。大樓的牆體全是由厚重的石灰岩建成。就算是有恐怖分子來襲,突破了外圍的層層路障防護,將汽車炸彈開進了這邊,這棟建築在爆炸中遭受的損害,肯定會遠遠小於那些現代化的、以玻璃結構為主的建築。同時,大樓位於曼哈頓市中心較低的位置,這也使得它難以成為導彈或自殺式飛機的目標。此外,這裡的出入口數量有限,方便監控大樓內部人員的進出。而舉行表彰典禮和之後召開戰略會議的房間對面,與之相隔一條小巷的建築,沒有窗子。這樣一來,就減少了狙擊手襲擊的可能。
再加上近三十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和警察,在大樓周邊街道和附近建築樓頂巡視警戒。這裡可以說是固若金湯了。
對於從外部而來的入侵者來說,的確是。
但沒人想到,威脅是來自大樓內部的。
查爾斯·黑爾拿出了三張軍方身份證件,其中兩個身份是他特意為這次活動準備的,昨天才剛剛送到他的手中。他低頭經過金屬檢測器,隨後,警衛拍打著他,檢查了他身上有無攜帶任何危險裝置。
最後一個警衛是名下士,他再次檢視了黑爾的證件,然後向他敬禮,黑爾回了他一個軍禮後,邁步走了進去。
這棟大樓內部結構複雜,如同迷宮,但黑爾卻輕車熟路地迅速前往了地下室。他之所以對這棟建築的格局瞭如指掌,是因為變態殺手鐘錶匠的第五個被害人,地板裝潢公司的預算經理,莎拉·斯坦頓,曾為大樓鋪設過地磚和地毯。這是他在一份政府工程承包相關的公文材料裡看到的。在莎拉·斯坦頓的檔案筐裡,他找到了這棟大樓每一個房間和過道位置的精確平面圖。(莎拉·斯坦頓公司的走廊對面就是那家快遞公司,他之前曾打電話投訴說,有一個郵寄到大都會博物館的包裹沒有按時投遞,這樣,也就將他要盜走德爾菲計時器的戲碼做了個全套。)
事實上,鐘錶匠在這一週內襲擊的所有目標,都是有特殊用意的。除了為引起人們注意,在甲板上灑滿鮮血那件事以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達成今天任務的重要步驟。地板公司、露西·里克特的公寓、柏樹街小巷,還有那家花藝工作室。
黑爾闖進露西家,是因為露西有參加典禮所需的特殊通行證,他闖進公寓後,用相機拍下了通行證的樣子,隨後偽造了一張(他在報紙上刊登的活動介紹中,看到了有關露西的報道)。他還拍下了國防部發給露西的機密檔案,其中包括今天會應用在發展部大樓的安保程式。並在事後,將這些都牢牢地記在了腦子裡。
而他此前偽造的西奧多·亞當斯謀殺案也是另有目的。當時案發的那個小巷旁邊,就是住房與城市發展部大樓。鐘錶匠開車將韋斯特切斯特車禍中死者的身體運到了這裡。後來,扮演被害人姐姐的夏洛特·阿勒頓來了,警衛們當時顧不上搜查這個傷心欲絕的女人,便讓她進入了紐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的後門,並使用了一樓的洗手間。就是在那時,夏洛特將一把二十二毫米口徑的手槍、兩個金屬盤,藏進了牆內的垃圾道中,現在,黑爾去將它們取了出來。除了這個方法,他不可能從正門進來,更不可能通過金屬檢測器的檢測和搜身程式把東西帶進來。現在,他將手槍和金屬盤放進口袋裡,前往六樓的會議廳。
在那裡,黑爾再次如願看到了他整個計劃最核心的部分:房間內的兩個巨大花籃。一個在會議廳前,一個在會議廳後。這兩個花籃正是喬安娜·哈珀為這次典禮設計的。黑爾從政府服務管理部門的供應商聯絡簿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喬安娜·哈珀與政府簽訂了合同,負責提供紐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的裝飾花籃設計和植物景觀佈置。黑爾潛入了泉水街的工作室,是為了在這兩個花籃裡藏些東西,他當時想著喬安娜·哈珀帶進紐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的東西,應該很容易通過安檢,畢竟,她已經為政府工作了很久,他們不會懷疑到她。當時,黑爾的雙肩包裡,除了那座時鐘和一些工具以外,還有兩罐液體炸藥——奧斯屈萊特。這種炸藥的威力比tnt和硝化甘油炸彈都大得多,奧斯屈萊特是一種清澈的液態物質,即使被其他物質吸收,也依舊具有爆炸性。黑爾找到了需要送往紐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的花籃,將奧斯屈萊特放進了花籃底下。
當然,黑爾完全可以直接闖進這四個地方,搞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他為什麼還要不嫌麻煩地編造一個鐘錶匠的身份,偽造那些本不存在的謀殺案呢?是因為,一旦有人發現他入室偷盜,或是發現有東西被偷、被動過手腳,警方就會開始懷疑他的目的和動機。所以,他為這些非法入侵偽造了動機。最初,他只是想用連環殺手這個身份來完成這四次計劃需要的闖入行動,然後將他的助手,文森特·雷諾茲犧牲掉,這樣,警方對於鐘錶匠的存在便會深信不疑。但在十一月中旬,一個犯罪組織中的聯絡人找上了他,並告訴他說,紐約警察局的一個叫丹尼斯·貝克的人正在僱用殺手,想要除掉一個紐約警察局的警探。但黑幫裡的人不想動警察,於是,他們就問黑爾有沒有興趣接這個任務。實際上,黑爾對這項任務並不感興趣,但他立刻想到,他可以把這個任務新增到計劃裡,作為第二層偽裝:一個平頭百姓向一個腐敗警察展開報復行動。最後,他又把偷盜德爾菲計時器作為第三個「複雜功能」,新增到了計劃中。
警方一旦發現了你的犯罪動機,你就插翅難逃了。沒有動機,就能洗脫嫌疑……
黑爾走向了會議廳前面的花籃,伸手調整了一下它的位置,像任何一個勤勉計程車兵一樣——他們很自豪能參加這樣的慶典,所以表現得很積極。趁人不備時,他將剛剛從樓下取出來的一個金屬盤——計算機控制的引爆器——插進了炸藥中,按下了上面的開關,隨後調整花籃,將它蓋了起來。他又將另一個金屬盤放進了會議廳後面的花籃中,之前的引爆器會傳送無線電訊號,從而同時引爆兩個炸彈。
現在,這兩個漂亮花籃已經變成了致命的炸彈,含有的爆炸物足以將整個會議廳炸燬。
萊姆的實驗室中,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萊姆依舊盯著證據表,其他人,除了出去執行萊姆指令的普拉斯基外,全都靜靜地圍在他的周圍,如同一群待命計程車兵,只等他一聲令下,開始戰鬥。
「還是有很多問題沒法解決,」塞利托說道,「你也知道的,我們要是那樣做了,會有什麼後果。」
萊姆看向阿米莉亞·薩克斯,問道:「你覺得呢?」
她抿緊了豐滿的雙唇:「我覺得,我們已經別無選擇了。要我說,就這麼做吧。」
「哦,天哪。」塞利托說。
萊姆對著不修邊幅的警督說道:「打電話吧。」
朗·塞利托撥通了一個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電話號碼,隨後,紐約市市長辦公桌上的加密電話便響了起來。
查爾斯·黑爾站在紐約住房與城市發展部大樓的會議廳中,房間裡擠滿了士兵和他們的家人,以及其他來賓。這時,他的手機振動了起來。他掏出手機,低頭看去,又是一條夏洛特發來的簡訊:
聯邦航空管理局釋出通知,叫停了所有的航班和火車車次。特別行動隊的人在nist檢查美國原子鐘。可以行動了,上帝保佑。
太棒了,黑爾想著,看來警察已經深信他的目的是要偷取德爾菲計時器,這個「複雜功能」也成功奏效了,他們以為自己是要去對原子鐘下手。
黑爾抬起腳,向後退去,再次環顧整個房間,臉上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隨後,他乘坐電梯,下到了一樓的主廳,走出了大樓。這時,大樓前已經開始聚集了一些防彈豪華轎車。他慢慢走進了人群中,人群被隔絕在防護欄另一邊,有的人揮舞著旗子,還有的在鼓掌。他還看到了另外一群人,那些抗議者,他們中有衣著邋遢的年輕人、上了年紀的嬉皮士、社會活動家還有他們的配偶。他打量著這些人,他們舉著標語牌,嘴裡喊著黑爾聽不清的口號。不過,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們不喜歡美國的外交政策。
繼續,再加把勁兒,他無聲地告訴他們。
有時候,你要什麼,便會來什麼。
註釋:
geraldgenta,當代瑞士鐘錶設計大師,尊達表的創始人。
一種黃色的油狀透明液體,液體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