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但副市長此刻卻一言不發。他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然後,看向了內務部的那位警官。年輕的警官隨即掏出了他的手槍。

薩克斯眨眨眼睛,說道:「什麼……嘿,你在做什麼?」

漢森的槍口指向弗萊厄蒂和薩克斯之間的位置。

「這是幹什麼?」高階警監倒吸了一口氣,說道。

「真是太糟了,」華萊士說,語氣裡甚至有些懊悔,「這太糟了。你們兩個,把手舉起來,放在桌子上。」

副市長看著她們,漢森此時將自己的手槍遞給了華萊士,後者接過槍,指著兩個女人。

漢森根本不是內務部的警官,他是一一八分局的人,也是勒索陷阱犯罪的核心成員之一。也正是此人,幫助貝克殺掉了薩科斯奇和克萊裡。他戴上了皮手套,將薩克斯的格洛克手槍拿了過去,並拍了拍薩克斯,示意她交出備用武器,薩克斯並沒帶任何備用槍械。他又搜了高階警監的包,將她的小型左輪手槍收了起來。

「你說得沒錯,警探。」華萊士對薩克斯說,後者震驚地回視他,「我們的確出了點狀況,很嚴重的狀況。」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雜貨店門口一個警察的電話,這人同樣是勒索陷阱的一員,「都搞定了嗎?」

「是的。」

華萊士結束通話了電話。

薩克斯說:「是你?那個人是你?可是……」她的頭轉向了身旁的弗萊厄蒂。

副市長朝高階警監點了點頭,對薩克斯說:「你完全搞錯了,她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丹尼斯·貝克的搭檔是我——之前,我們就是生意夥伴。在長島,我們一起長大,一起開了廢品回收公司。生意破產後,我們一起進了警察學院,當了警察。我又做起了其他的生意。後來,我開始參與市政圈,丹尼斯和我那時就一直保持著聯絡。時間久了,我漸漸知道什麼樣的騙局行得通,什麼樣的不行。之後,我和丹尼斯就設計了一個十分有效的騙局。」

「羅伯特!」弗萊厄蒂大聲說道,「不,不……」

「啊,瑪麗蓮……」銀髮的男人只是輕輕喚了她的名字,什麼都沒說。

「所以,」薩克斯說道,她的肩膀垮了下來,「現在算是什麼情況?」她冷笑說,「高階警監殺掉我之後,畏罪自殺?你再栽贓一些現金,放在她的家裡,然後……」

「然後,丹尼斯·貝克死在了監獄——因為他惹上了一些不該惹的罪犯,爭鬥間,他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呢?太遺憾了,他應該更小心些的。所有目擊者都消失了,案子就可以結案了。」

「你覺得會有任何人相信嗎?一一八分局會有人去揭發你們,他們早晚都會抓到你。」

「好吧,很抱歉,警探,但是,看見著火了,就得想辦法滅火,你覺得這樣做不應該嗎?而你,就是我他媽現在遇上的最大的一把火。」

「聽著,羅伯特,」弗萊厄蒂尖聲道,「你確實惹上麻煩了,但現在回頭,還不算晚。」

華萊士像是沒聽見一般,戴上了手套,對漢森說:「再去街上看看,讓他們把車準備好。」副市長說著,拿起了薩克斯的格洛克手槍。

漢森向門口走去。

華萊士看向薩克斯時,眼神已經變得冷若寒冰,他握緊了手槍。

薩克斯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等一下!」

華萊士皺眉。

薩克斯毫不慌張地看著他,華萊士想著:在這種時刻,她卻出奇的冷靜。然後,他聽到薩克斯說:「緊急勤務組,第一小組,進來。」

華萊士眨了眨眼睛:「什麼?」

華萊士還在驚疑之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從一片黑暗的後屋中傳來:「都不許動!否則我就開槍了!」

這是什麼情況?

華萊士驚詫莫名地喘息著,看向門口,一位緊急勤務組的警員正站在那裡。他手中的h&k機關槍先瞄向政客,後又瞄向了還在前門的漢森。

薩克斯的手從桌子上拿了下去,而當她再次舉起手時,手中正握著一把格洛克手槍,那一定是她事先藏到桌子底下的!她轉身,槍口對準漢森,說道:「放下武器!趴在地上!」那位緊急勤務組的警員立刻將槍口轉向了副市長。

華萊士在驚慌失措中反應過來:哦,上帝啊,這是個圈套……全都是設計好的。

「快點!」

漢森低聲咒罵著:「媽的狗屎。」放棄了抵抗。

華萊士卻依舊握著薩克斯的格洛克手槍。此刻,他低頭看著它。

薩克斯的眼睛依舊盯著漢森,但她微微側身對著華萊士,說道:「別白費勁兒了,你手裡的那把槍沒有子彈,你會死得不明不白。」

似乎是被薩克斯的話噁心到了,他扔了槍,雙手抱頭。

弗萊厄蒂十分困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薩克斯對著自己衣領上的迷你麥克風說道:「突擊隊,行動。」

話音剛落,雜貨店的前門轟然大開,六七個緊急勤務組的警察破門而入。在他們身後,還有副高階警監赫爾斯頓·傑弗里斯,以及內務部的老大,警督羅恩·斯科特。一起進來的還有一位金髮的年輕巡警。

緊急勤務組的警察將華萊士按倒在地。他感到臀部和關節結結實實地撞到了地上,火辣辣地疼痛。漢森也被銬了起來,副市長看向門外,發現了那兩個一一八分局的警察,他們本來是守在門口望風的,這會兒也已經被銬住了雙手,躺倒在街邊冰冷的人行道上。

「這麼辦案可真夠刺激的,」薩克斯一邊給自己的格洛克手槍裝好子彈,放回腰間的槍套,一邊說著,「好在,我們的問題都有答案了。」

薩克斯等人的考量並不在於羅伯特·華萊士是否有罪——他們早就知道了他是貝克的同夥之一。瑪麗蓮·弗萊厄蒂是否也參與了犯罪,才是他們要找出的答案。

於是,他們設計了整個會面,還錄下了華萊士的認罪證詞。

朗·塞利托、羅恩·斯科特還有赫爾斯頓·傑弗里斯三人,在街上的一輛貨車中設立了行動指揮點,同時提前安排了一名狙擊手藏在雜貨店的後屋裡,目的是防止華萊士在薩克斯錄下他的證詞前有所動作。本來,普拉斯基應該帶領一隊警察從正門攻進去,然後,另外一隊人從後門進入,前後夾擊。但是,在行動展開前的最後一刻,他們得知,華萊士還帶了另外幾個一一八分局的警察,而塞利托他們不能確定,這些人是否也曾涉案。所以,行動計劃不得不做出調整。

實際上,普拉斯基差一點就走到雜貨店門口,迎面撞上一一八分局的那兩名警察,險些破壞整個行動。

菜鳥巡警說道:「是傑弗里斯副警監在那幾個傢伙看見我之前,把我拖進了貨車裡。」

傑弗里斯高聲說道:「像個童子軍去拉練似的,大大咧咧地在街上晃盪。小子,你要是想在街頭活下去,就他媽把眼睛睜大點兒。」饒是如此,薩克斯還是覺得這位副警監比起昨天的表現已經溫柔了很多。她默默地點了點頭,想著,至少他這次講話時沒有噴唾沫星子。

「是的,長官。我以後會更加小心的,長官。」

「天啊,現在真是什麼人都能進警校了。」

薩克斯努力憋笑。轉身對弗萊厄蒂說:「對不起,高階警監。我們必須得確定您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她向弗萊厄蒂解釋了自己的懷疑,因為從當時掌握的線索來看,弗萊厄蒂確實很像是貝克的搭檔。

「那輛賓士車?」弗萊厄蒂問,「沒錯,是我的車。而且,沒錯,派人跟蹤你們,也是我的意思。我安排了一個特勤處的警官看顧你和普拉斯基。你們兩個都太年輕了,又都是新手,做事時很可能把握不好尺度。我讓他用我的車盯著你們,因為若是用別的普通小貨車,一眼就會被你們識破。」

那輛昂貴的賓士車確實迷惑了她,甚至一度將她的調查思路引到了另外的方向。若不是調查中出現了有組織犯罪的線索,她就要開始懷疑,也許普拉斯基看錯了喬丹·凱斯勒,那位商人也許會與這兩起死亡事件有關。她還曾想過,說不準克萊裡和薩科斯奇兩人是捲入了什麼商業犯罪,像是安然公司財務醜聞那類的案子,然後因為知曉了某一個客戶公司的詐騙犯罪而被人滅了口。而在這兩起案件的相關人員中,也只有凱斯勒看起來買得起一輛賓士amg。

但現在,薩克斯明白了,整件案子的起因是腐敗警察犯罪,克萊裡別墅中的紙灰也並不是什麼偽造的財務記錄,而是貝克等人為了銷燬所有記錄、掩藏贓款去向而燒燬的證據,就如同她最初猜想的一樣。

這會兒,高階警監的注意力轉向了羅伯特·華萊士。她問薩克斯:「你是怎麼把他查出來的?」

「你來說吧,羅恩。」薩克斯對普拉斯基說道。

於是,菜鳥巡警開口說道:「薩克斯警探查明……」他停頓了一下,重新說道,「薩克斯警探在貝克的車子和家中發現了很多痕跡和線索。我們從中得知,我是說,薩克斯警探和萊姆從這些線索中得出結論——涉案的另一個人很可能住在海邊或是碼頭邊上。」

薩克斯介面道:「我並沒有懷疑過副高階警監傑弗里斯。因為,他若是想要銷燬案宗,就不會將它明目張膽地調到自己的部門。申請調派檔案的另有其人,而且在檔案被調派到檔案室登記之前,就將它截走了。我後來又回到了傑弗里斯的分局,問他最近有沒有什麼人,特別是與案件有關的人,進過檔案室。結果得知,確有其人,就是你。」薩克斯看了華萊士一眼,「然後,很自然的,我開始提出另一個問題。你和馬里蘭有什麼聯絡?調查發現,你確實和馬里蘭有關係,只是關係不那麼明顯罷了。」

「哦,我的天啊,上帝啊,」他低聲說道,「貝克告訴過我,說你提到了馬里蘭。但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真的查出來。」

內務部的負責人羅恩·斯科特接著對瑪麗蓮·弗萊厄蒂說道:「華萊士在長島的南岸有個碼頭,他的船就停在那兒,船雖然登記在紐約,但卻是在馬里蘭州的安納波利斯製造的。那艘船就叫瑪麗蓮·夢露。」斯科特看著華萊士,冷笑道,「你們這些愛船人士總是喜歡用雙關語。」

薩克斯說道:「在貝克的車子和家中發現的沙子、海藻還有鹹水痕跡,與華萊士碼頭上的完全一致。我們申請到了搜查令,徹底搜查了他的船,找到了很多有力的證據。有電話號、檔案和各種痕跡。還有四百多萬美元的現金——哦,還有很多毒品、大量酒水,很有可能是走私來的,但是,要我說,非法販賣私酒這種事對你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吧。」

羅恩·斯科特向兩名勤務組的人點了點頭,說道:「把他帶到市中心,關進中心拘留所。」

在被帶離的途中,華萊士回頭,大聲喊道:「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們以為我會供出別人,想都不要想。我不會認罪的。」

弗萊厄蒂卻笑出了聲,這還是薩克斯第一次聽到她笑:「你腦子壞掉了嗎,羅伯特?照他們剛剛說的,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能把你關一輩子了。所以你什麼都不用說,實際上,這輩子也不會再有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