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女人就是他的安慰獎。

她是傑拉德·鄧肯送給自己的禮物。

她是殺手的歉意和誠意,鄧肯的母親從沒表現過的道歉的誠意。

而且,若是能強暴並弄死一個警察,也能拖慢他們的查案速度。鄧肯曾提議讓文森特對那位出現在第二個現場的紅髮女警探下手(哦,太對了,拜託……紅髮,就像莎莉·安妮一樣)。而薩克斯也果真再次出現在了格林尼治村。但當他們從別克車裡窺視了一番露西·里克特公寓中的女警探之後,便意識到,他們不可能將她搞到手,因為她周圍一直有別人,從來不會落單。而除她之外的另一個女人,一個穿便衣的女警探之類的,此刻正獨自一人在街上,似乎是在尋找目擊者。

鄧肯和文森特一起去折扣店買了一輛購物車,一件新的冬季外套,還買了五十美金的香皂、垃圾食品和蘇打飲料,把購物車裝滿(一個推著購物車走來走去的人基本上不會引起懷疑——他的朋友向來都如此謹慎)。他們計劃由文森特推著購物車在格林尼治村的街上來回走,直到他「巧遇」那第二位女警察,或者是女警察「巧遇」他,然後,文森特會將她引到距離露西·里克特公寓一個街區遠的廢棄建築裡。

文森特會將她弄進那棟廢棄建築物的地下室裡。然後他可以想怎麼折騰她就怎麼折騰,想弄多久都可以,而同一時刻,鄧肯則會去搞定他們的下一個目標。

鄧肯細細地研究著文森特的表情,問道:「你能下得去手殺了她嗎?那個女警察?」

文森特害怕讓他的朋友失望,畢竟鄧肯幫了他這麼多,於是他回答說:「能的。」

但顯然鄧肯知道文森特並沒有說實話:「這麼跟你說吧——你把她綁起來,留在地下室就好。等在中城區把事情辦妥後,我會開車回來親手搞定她。」

文森特聽到鄧肯這樣說,覺得好受了很多。

此刻,他打量著坐在他對面的凱瑟琳·丹斯,感受著洶湧而來的飢渴慾望,她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她的髮辮,她光滑的脖頸,她纖長的手指。她並不是很重,但身材很好,跟這座城市裡那些骨瘦如柴的模特不同。有誰會稀罕那種人?

她的身材令他心生飢渴。

她綠色的眼睛讓他獸慾難耐。

甚至是她的名字,凱瑟琳,也讓他渴望。莫名地,這個名字現在變得像莎莉·安妮一樣,對他有莫大的誘惑。他說不出為什麼,也許因為他是個保守的人。他還喜歡女人目光灼灼地望著那些甜點的樣子。她簡直和自己一模一樣!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將她帶到那棟廢棄大樓裡,將她按在地上。

文森特喝了一口咖啡,說道:「你說,你是從加州過來的?」熱心的文森特——哦,是熱心腸的託尼·帕森斯,狀似隨意地問道。

「沒錯。」

「那地方不錯吧,要我說。」

「是很不錯,有的地方很好。現在,回想一下你之前看到的,那個男人在街上跑過嗎?跟我描述一下那個場景。」

文森特知道自己必須專心應付她的問題——至少要將她引到那棟廢棄大樓,直到他們能夠獨處。「要小心,」殺手這樣叮囑過文森特,言簡意賅地說道,「你的態度要有所保留,表現出你雖然知道一些關於我的事情,但並不想說的樣子。講話的時候要猶豫一些。那樣才更像是一個目擊者。」

所以現在,文森特正靦腆而猶豫地告訴丹斯更多細小的資訊,說他看見一個男人在大街上奔跑,還模模糊糊地描述了一下鄧肯的外貌,畢竟他們手中已經拿到鄧肯的合成肖像了(他必須把這個訊息告訴鄧肯)。女人一邊聽著他的話,一邊在筆記本上做著筆記。

「還有其他異常的特徵嗎?」

「嗯,我不記得其他的了。我說過了,我當時離得很遠。」

「有看到武器嗎?」

「應該沒有,他到底做了什麼?」

「這裡發生了一起傷人未遂事件。」

「哦,不,有人受傷嗎?」

「沒有,很幸運。」

對他們來說可是很不幸。聰明的文森特(託尼)暗暗想道。

「他有攜帶任何東西嗎?」警探丹斯問道。

儘量簡單回答,文森特提醒自己,不能中了她的圈套,讓她套出話去。

他皺眉思考了一陣,滿臉猶豫,隨後說道:「你知道嗎,他可能帶了什麼東西。我覺得,好像是個袋子,我並沒看清。他當時跑得很快……」文森特說到這裡停住了話頭。

凱瑟琳點著頭:「你還想說什麼?」

「對不起啊,不能幫你更多。我知道這事很重要。」

「沒關係的。」女人安慰他說。聽到她溫柔的寬慰,文森特有一瞬間甚至覺得有些不忍心接下來要對她做的事情。

但飢餓感告訴他沒必要覺得愧疚,有這種反應是很正常的。

人不吃飯,就會死……

你說是不是?丹斯警探?

他們喝著咖啡,文森特又告訴了她一些關於嫌疑犯的訊息。

她像個朋友一樣和他聊天。直到文森特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開口說道:「其實,還有件事情……我之前有點害怕。你知道的,我每天都在這邊活動。他要是回來了怎麼辦?他可能會知道是我供出了他的訊息。」

「我們會對你的身份保密。而且我們會保護你的,我保證。」

他再次巧妙地猶豫了一下,說道:「真的嗎?」

「你大可放心,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

哦,那可就有趣了。我能不能點名要那位紅髮女警察保護我呢。

文森特對丹斯說道:「好吧,我看到他跑去哪兒了,他跑進了街上一棟樓的後門裡了。」

「那扇門沒鎖?或者他擁有鑰匙?」

「門沒鎖,我覺得,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帶你去那裡看看。」

「那太好了,你喝完了嗎?」丹斯用下巴指了指文森特面前的咖啡。

文森特將咖啡一飲而盡,說道:「現在喝完了。」

丹斯合上筆記本,文森特見到她的動作後,想著,待會兒一定要記得把這個筆記本拿走。

「謝謝,丹斯警探。」

「不客氣。」

文森特推著購物車走出了店裡。警探去付了賬單,隨後也走出店外,和文森特一起,朝著他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紐約的十二月份一直都這麼冷嗎?」

「是的,大部分時間都很冷。」

「我要凍僵了。」

真的嗎?在我看來,你可是火辣得要命。

「我們要去哪兒?」丹斯問著,停下了腳步,看向街上的路標指示牌。她在強光中眯起眼睛,停下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一邊寫一邊說著:「罪犯最近所在的位置,位於格林尼治村的謝爾曼大街。」她四處看了看,繼續道:「通往謝爾曼大街和巴洛街之間的小巷中……」丹斯看了一眼文森特,說道:「是在街道哪邊的小巷,北面還是南面?我得準確地記錄。」

啊,所以她也是個謹慎的人。

文森特思索了一陣,狂熱的飢餓感比冷風更讓他混亂:「應該是在南面。」

丹斯看了一眼手中的筆記本,笑了起來:「我都認不出我寫了什麼——我的手太抖,真的太冷了,我等不及要回加州了。」

你怕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我的小姐……

他們繼續走著。

「你有家人嗎?」她問道。

「是的,家裡有我妻子和兩個孩子。」

「我也有兩個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文森特點了點頭,心裡想著,她女兒現在有多大了。

「所以,就是這個小巷嗎?」丹斯問道。

「沒錯,他就是跑到這裡來了。」他拉著購物車走在前面,走進了小巷裡,這裡就能通往他們的愛之巢,那棟廢棄的建築。他甚至已經渴望到身體發痛。

文森特的手伸向了口袋,握住他那把獵刀的刀柄。不,他不能殺掉她,但如果她反抗,他就不得不做點什麼保護自己了。

割瞎眼睛……

雖然那樣會很噁心,但她血流滿面的臉對於文森特來說也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反正他本來就喜歡讓她們臉朝下。

他們漸漸走到了小巷的深處。文森特四處看了看,發現了距離他們十二到十五米遠的地方,矗立著一棟死氣沉沉的廢棄大樓。

丹斯再次停了下來,開啟了筆記本。她再次念出了自己要記的內容:「小巷位於六棟,不,是七棟居民樓後面。巷子裡有四個垃圾箱。路面鋪有瀝青,嫌疑犯經由此路逃向了南面。」她記下了這些後,再次戴上了手套。她凍得顫抖的纖纖素手的指甲塗著鮮紅的指甲油。

飢餓感淹沒了文森特,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被蠶食,生命漸漸枯竭。他的手用力握緊了刀,急速地呼吸著。

可是女人又一次停了下來。

就現在!制住她!

文森特將刀緩緩從口袋裡掏了出來。

這時,一聲尖銳的警報劃破長空,從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他被警鈴嚇到了,定定地看著警報傳來的方向。

而後,他感覺到後腦貼上了一個冰冷的槍口。

丹斯警探大聲道:「舉起手來,快點!」她一隻手按住了男人的肩膀。

「但是——」

「快點!」

她用力將槍口抵在他的頭上。

不,不,不!他鬆開了手中的刀,舉起了雙手。

怎麼會這樣?

一輛警車猛地停在他們前面,另一輛警車緊隨其後,四個健壯的警察跳下了車。

不……哦,不……

「趴在地上,」其中一個警察命令道,「快點!」

但文森特此刻動彈不得,他被嚇得僵住了。

警察們將文森特包圍之後,丹斯便向後退了出去。警察們隨後將他按在了地上。

「我什麼都沒做!我沒有!」

「你!」一個警察喊道,「趴在地上!快點!」

「可地上太冷了,還這麼髒!關鍵是我什麼都沒做!」

他們狠狠地將他按在地上。他在大力的推搡下不由得悶聲痛呼。

文森特恐懼地想著,這就像莎莉·安妮那次事件一樣,一切重演了。

你!你個死胖子!別他媽的亂動!變態!

不,不,不!

警察們伸手拉扯著他,他忍受著他們將他的手臂壓到背後火辣辣的疼痛。雙手被銬起來。他們搜了他的身,將口袋都翻了個遍。

「發現了一個身份證件,一把刀。」

這次是如此,十三年前也如此,文森特甚至有些混亂,分不清記憶與現實了。

「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這樣?」

其中一個警察對丹斯說道:「我們能聽到你講話,而且很清楚。你根本用不著跟他走到這個巷子裡。」

「我怕他臨陣脫逃,所以得看著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文森特想不明白,她說的是怎麼回事?

丹斯看了一眼警察,並朝著文森特的方向點頭說道:「他之前一直隱藏得很好,但是我們一進咖啡館,我就發現他不對勁兒了。」

「不,你瘋了,我——」

她轉頭看向了文森特。

「你的口音和表情相矛盾,而你的肢體語言告訴我,你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和我交談,而是另有所圖。出於某種原因,你想要操縱我……最終我懂了,你是想把我獨自一人引到這條小巷來。」

她解釋說,她在咖啡館付賬的時候將手機拿了出來,並按下了重播鍵,打給了紐約警局和她一起工作的一位警察,小聲而簡短地說明了自己這邊的情況。然後讓他向她所在的區域派出警力。她沒有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保持通話狀態,藏進了口袋。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要在街口大聲讀出指示牌,她是在為警局的同事指明方向。

文森特看向丹斯的雙手,丹斯看到了他的目光。於是便舉起了手中用來寫字的筆,說道:「是的,這就是我的槍。」

文森特看向其他警察,嘴裡說著:「我什麼都不知道,這簡直荒唐。」

一位警察說:「聽著,你還是閉上嘴,省點力氣吧。在丹斯警探打給我們之前,我們就接到了舉報電話,說之前這裡作案未遂的罪犯是開車來的,司機又回到了這邊,手裡還推著一個購物車,在路邊瞎轉悠,舉報人描述說,那人是個肥胖的白人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