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裡沒查過。」
「那上面可能有頭髮或是沾上了洗髮液。」
「人們是會戴帽子的。」普拉斯基反駁。
萊姆回擊:「鐘錶匠很有可能並不是錫克教徒、修女、宇航員、潛水員或是其他什麼需要把頭全包起來的人,就當是讓我高興,檢查頭墊。」
「遵命。」
片刻後,普拉斯基便在頭墊上發現了一小撮灰黑色的毛髮。他把這個發現彙報給了萊姆,萊姆並沒有說「我早就跟你說過」這種風涼話。「很好。」他說,「把它密封到證物袋裡。現在該找指紋了,我太想知道鐘錶匠的真面目了。」
雖然身處寒冷潮溼的環境中,普拉斯基還是出了一身汗,他用磁鐵刷、粉末和噴霧器,用各種不同的光源和顯像目鏡,在車裡找了十分鐘。
直到萊姆不耐煩地問道:「怎麼樣了?」普拉斯基才不得不回答說,「不怎麼樣,我還沒找到。」
「你是說完整的指紋嗎,沒關係,殘缺的也可以。」
「不,我是說一個指紋都沒有,什麼都沒有,長官,我找遍了整個車子。」
「這不可能。」
在萊姆的書中,普拉斯基記得,指紋一共分三種。一種是塑模,是那些在較軟的介質上,如泥土或油灰上留下的指紋壓痕。第二種是可見的,這類證據是肉眼可見的。第三種是潛在的,肉眼不可見,只有用特殊的裝置才能看到。生活中幾乎找不到塑模指紋,可見指紋也很少見,但潛在指紋確實到處都有。
除了在鐘錶匠的案子裡。
「汙點呢?」
「沒有。」
「難以置信,他們不可能在五分鐘內把車裡的指紋全清掉。去車外面找找看,尤其是門把手和油箱蓋附近。」
普拉斯基雙手顫抖著,繼續在車外搜尋。他是不是用磁鐵刷的方式不對?他是不是把化學試劑噴錯了地方?還是他戴錯了顯像目鏡?
不久前,普拉斯基的頭部曾遭受嚴重創傷,現在仍有很多後遺症,包括創後應激和驚恐發作。他還遭受著另一種痛苦,普拉斯基曾經對妻子解釋過:「是一種很複雜的,病理上的思維混亂。」這件事讓他寢食難安。經過那次事故之後,他覺得自己變了,和從前不一樣了,他覺得自己壞掉了,再也不如哥哥聰明了。雖然他們曾一起測出過智商相同。他現在特別擔心,擔心自己不如罪犯聰明,擔心不能勝任林肯·萊姆給他的工作。
但是接著,普拉斯基就對自己說:停下,夠了,你在想,你已經完了。該死的,你可是警校裡的精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比起其他警察,你付出雙倍的努力在工作。普拉斯基對萊姆說:「我確定,警探。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但是他們真的沒有留下任何指紋……等等,等一下。」
「我哪裡也去不了,羅恩。」
普拉斯基戴上了擁有放大功能的顯像目鏡:「好了,我發現了些東西,棉質纖維,米色,接近肉色。」
「‘接近’肉色。」萊姆不滿意這個用詞。
「肉色的,手套上的纖維,我敢肯定。」
「這說明,鐘錶匠和他的同夥都很謹慎,還很聰明。」萊姆的聲音中有一絲不安,這個發現讓普拉斯基有些擔憂。他不希望林肯·萊姆對此不安。突然間,他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他想起了剛剛聽到的金屬刮擦聲,還有嘀嗒聲。
嘀嗒,嘀嗒……
「輪胎印和保險槓上有什麼發現嗎?車外後視鏡?」
普拉斯基去檢查了那些地方,說道:「都是些泥漿和土壤。」
「採集樣本。」
普拉斯基依言照做了,然後說:「好了。」
「拍攝一些照片然後錄影。這些你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在他哥哥的婚禮上,攝影師一職就是由他來擔任的。
「然後,去檢視一下罪犯有可能採取的逃跑路線。」
普拉斯基看著自己的周圍,剛剛是不是有另一個刮擦聲?還是腳步聲?還是水滴的聲音?那聽起來就像是時鐘的嘀嗒聲。這讓他更加緊張。他又開始在現場走格子搜查,一邊走向出口,一邊上下左右地打量著,正如萊姆在書中寫到的那樣。
犯罪現場是三維的立體空間……
「還是沒發現什麼。」
萊姆哼了一聲,抱怨著。
普拉斯基突然聽到了什麼,好像是腳步聲。
他將手放到了後胯上。但突然想起,他的手槍在防護服裡面,根本拿不出來。蠢死了。那他要不要拉開防護服的拉鏈然後把槍拿出來,別在防護服外面?
但如果他這樣做了,很可能會破壞現場。
最後,羅恩·普拉斯基決定還是不要這樣做了。
停車場太舊了,年久失修,有些響動也是正常的。
鐘錶匠的字條上方,神秘的圓月人臉正盯著萊姆。
那雙詭異的眼睛,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整個房間裡,只能聽到鐘錶的嘀嗒聲。收音機裡一片寂靜,然後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刮擦聲,咔嗒聲,還是電流的聲音?
「羅恩,收到了嗎?」
沒有回應,只剩嘀嗒聲,嘀嗒……嘀嗒……嘀嗒。
然後是一陣撞擊聲,巨大的金屬聲。
萊姆偏過頭來:「羅恩?出了什麼事?」
依舊沒有回應。
他剛要命令小隊換頻道與豪曼聯絡,讓他派人去檢查一下羅恩的情況,收音機突然又傳來了聲音。
他聽到羅恩·普拉斯基驚慌失措的聲音:「……請求支援!代號10—13,10……我——」
代號10-13是所有警方對講機訊號中,最為緊急的行動代號,意味著警員安全受到了威脅。
萊姆喊道:「回答我!羅恩!你在嗎?」
「我不能——」
一陣含混不清的聲音。
對講機死一般的寂靜。
上帝啊。
「梅爾,給我打給豪曼!」
技術專家快速按下幾個按鈕。「接通了。」庫柏喊道,同時指了指萊姆的耳機。
「波,我是萊姆。普拉斯基有麻煩了,在我線上呼叫了10-13行動。你聽到了嗎?」
「沒有,我們現在趕過去。」
「他當時在搜查探路者旁邊的一個樓梯井。」
「收到。」
現在,萊姆收聽的是一個主要頻段,他能聽到所有的通訊資訊。豪曼叫來了戰術支援小組,還叫來了醫療小組,他令警員把守在倉庫的各個出口。
萊姆將頭靠在椅背上,震怒不已。
他生薩克斯的氣,氣她拋下「自己的案子」去辦「另一件案子」,逼得普拉斯基接受這個任務。他氣自己居然讓一個毫無經驗的菜鳥單獨去調查一個潛藏危險的犯罪現場。
「林肯,我們正在趕過去,還沒看見他人。」是塞利托的聲音。
「行吧,別他媽的跟我說你們沒看到的東西。」
更多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層什麼都沒有。」
「那輛suv還在。」
「他在哪兒?」
「那邊有人嗎,九點鐘方向?」
「沒有,是警方人員。」
「照明!這邊需要照明!快點過來!」
一瞬間的寂靜,對萊姆來說,像是過了一年那麼久。
發生了什麼事?
該死的,誰他媽的來告訴他!
但無人回應他無聲的命令,萊姆回到與普拉斯基的加密頻道。
「羅恩?」
他只能聽到一連串的咔嗒聲,像是一個被割破喉嚨的人試圖與人交流,只是他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註釋:
physicalevidence:實物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