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點了點頭。

「你還聽說過有誰死了嗎?」

「沒有。」

「別的犯罪呢?敲詐、傷人、賄賂?」

格爾蒂搖頭,在漢堡上倒了一些番茄醬,又擠了一些番茄醬在旁邊,用來蘸薯條:「都沒有,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謝謝。」薩克斯在桌上放了十美元,付了格爾蒂的飯錢。

格爾蒂看著錢,說道:「這家的點心特別好吃,尤其是派。你要是在這兒吃東西,一定要吃這裡的派。」

警探又在桌上留了五美元。

格爾蒂抬起頭,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你在想為什麼,對吧?」

薩克斯點頭微笑,她確實在想這個問題。

「你不會明白的。後屋的那些人,那些警察?他們看我們的眼神,我和索尼婭,他們說的那些話,還有沒說出口的那些。他們在我們背後開的那些玩笑,以為我們聽不見。」格爾蒂露出一絲苦笑,「對,我就是靠給你倒酒賺錢的,是吧?這就是我的營生。但他們沒權力因為這個瞧不起我。人都是要臉的,不是嗎?」

***

喬安娜·哈珀,文森特的夢中女郎,現在還沒回到工作室。

兩個男人正坐在「邦迪車」裡,停靠在泉水街東面,無人的工作室對面。鄧肯打算在工作室裡殺死喬安娜——他的第三個被害人——而文森特也要迎來久違的「深入交流」的機會。

這輛suv沒什麼別的優點,但是勝在安全隱蔽。這車是鐘錶匠從別處偷來的,而且他說,短時間內沒人會發現車丟了。他們還從另一輛棕褐色的探路者上偷來了一塊紐約的車牌,掛在了「邦迪車」上。萬一警方發現了他們,這個車牌可以搪塞一些問題。鐘錶匠告訴文森特,警察通常只會查車牌號,一般不會查車輛的識別碼。

文森特承認,這招不錯。但他還是問了一句,如果警察查了車輛識別碼,進而發現他們的車牌和識別碼不符,那麼他們偷車的事就暴露了,那時候怎麼辦?

鄧肯說:「哦,那我會殺了他的。」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然後開車就走……

鄧肯掏出懷錶看了一眼,隨後放回口袋,將拉鏈拉好,而後開啟了背包,裡面裝有時鐘和各種這次行動所需的工具,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他給時鐘上好了發條,調準了時間,然後將背包的拉鏈重新拉好。即使是隔著一層尼龍布,文森特依舊能聽到背包裡面時鐘的嘀嗒聲。

他們連上了手機的無線耳機。文森特將一個警用對講機放在了自己旁邊的座位上(這當然,也是鄧肯的主意)。他開啟了對講機,聽著裡面一系列的報告,像是交通事故、為了週二的某個活動而關閉某些路段、百老匯大街上有人突發心臟病、多起搶劫事件……

大城市的混亂生活……

鄧肯仔細地檢查了自己的全身,確保每個口袋都已經封好。接著,他用粘毛器在全身過了一遍,清除了所有細小的痕跡證物,然後提醒文森特,叫他在進去和喬安娜「深入交流」之前,別忘了也檢查一遍自己。

心細如髮……

「準備好了嗎?」

文森特點頭。鄧肯下了「邦迪車」,站在街上,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後走向喬安娜工作室的消防門。他只用十秒就開啟了後門的門鎖,太神了。文森特露出欽佩的微笑,讚歎著他朋友的技藝,隨後兇狠地大口吞下了兩顆糖果。

過了一會兒,文森特的手機振動起來,他接起了電話:「我進來了,街上情況如何?」

「偶爾有車路過。人行道上沒有人,安全。」

文森特聽到手機裡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而後,是男人的低語:「等我把她準備好,再打給你。」

十分鐘後,文森特看到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人走向了工作室。從輪廓和姿態上判斷,是個女人。沒錯,是他的花房姑娘,喬安娜。

飢餓感爆發開來,席捲了他。

文森特伏低了身子,以免被她看到。他按下了手機的撥號鍵。

電話接通了,聽筒裡傳來敲擊聲,並沒有人講話。

文森特微微抬起頭,看見喬安娜正走向門口。他悄聲對著電話說:「是她,一個人。她隨時都會進去。」

殺手保持著沉默。文森特聽到了電話結束通話的咔嗒聲。

好吧,這個男人的確不錯。

喬安娜·哈珀與凱文在科斯莫餐廳喝了三次咖啡。如果沒有凱文,這家餐廳不過是soho一家吃飯的地方。但今天,它變得如此特別。現在她正一邊走向工作室的後門,一邊想著,若是能在外面再逛半個小時就好了——凱文也想和她待多一會兒——還有很多笑話沒講,很多故事沒說——但是她還有工作要做。雖然交貨時間是明天晚上,但這位客戶很重要,喬安娜要保證每項安排都沒有紕漏。於是她有些不甘願地對凱文說明了情況,她不得不回來工作。

她左右看了一眼街道,白天那個戴墨鏡、穿防風大衣的高胖男人讓她心有餘悸。不過這地方一般也不會有什麼人來。她邁步走進了工作室,隨手關上了門,又將兩道鎖都鎖好。

把大衣掛好後,喬安娜如同每次進入工作室時一樣,深吸了一口花房芳香的空氣:茉莉、玫瑰、丁香、百合、梔子花、花肥、花土還有覆蓋膜。這裡永遠令人沉醉。

她開了燈,然後走向工作臺,打算繼續早前的工作,然後突然僵住了身子,尖叫了一聲。

她腳上碰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又不見了。她嚇得向後跳了一步,心裡想著:是老鼠!

但是當她低頭看向腳下時,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她踢到的不過是一軸扎花線,就在走廊中央躺著。這東西怎麼會跑到這兒來?所有的線軸都掛在旁邊的牆上了。她眯眼朝牆上看去,發現這個線軸不知怎地掉了下來,滾到了這裡。真奇怪。

肯定是有個扎花線幽靈路過了,她對自己開著玩笑,但立刻就後悔了,這地方本就陰森森的。突然,那個戴著墨鏡的高胖男人浮現在了喬安娜的腦海裡。不要自己嚇唬自己,她默唸著。

喬安娜撿起了線軸,走近了牆壁才看到為什麼這軸線掉了下來:牆上的掛鉤掉了,不過如此。但接著,她又發現了別的古怪。這軸線是新掛上去的,上面的線應該沒用掉多少。但看著這軸線,她顯然使用了很多。

她笑了。戀愛中的女人啊,什麼都不記得了。

然後她停住了,偏過頭。好像聽到了什麼之前沒聽到的聲音。

那是什麼聲音?

真奇怪……滴水的聲音嗎?

不,那更像是機械的,金屬的……

太奇怪了。聽起來像是一座嘀嗒作響的時鐘。這聲音是哪兒來的?工作室後面有一座巨大的掛鐘,但那個時鐘是電子的,並不會嘀嗒作響。喬安娜四處找尋。最後斷定,這聲音大概是沒有窗戶的那片小工作區傳來的,也就是在冷藏室後面那裡。她決定等下再去檢視。

喬安娜彎腰,去修理掉落的掛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