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說道:「不要讓我女兒看到這些,拜託了。」
薩克斯的視線越過女子的肩膀,看到她身後停著一輛車,想必那時女子心中慌亂,停車時,車子已經幾乎衝上了路沿。在車子的副駕駛座上,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兒正皺眉望過來,她傾身向前,用力伸長了脖子。薩克斯走了幾步,站在了屍體前,擋住了女孩兒的視線,不讓她看到自己舅舅慘死的恐怖場景。
被害人的姐姐名叫芭芭拉·埃克哈特,她下車時驚慌失措,沒拿外套,此時正在寒風中蜷縮著,瑟瑟發抖。薩克斯見狀,便帶她穿過之前開啟的那扇後門,來到了調查過的辦公樓大廳。女子因精神緊張已經變得有些歇斯底里,她要求使用洗手間,薩克斯表示理解,她的確需要休整一下。女子再次回到薩克斯面前時依舊面色蒼白,不停地發抖,但情緒已有所緩和,抑制住了哭喊。
芭芭拉對於兇手的動機毫無頭緒。用她的話說,她弟弟一個單身漢,自給自足,平時做一些廣告文案設計,工作時間自由。他人緣一向很好,很招人喜歡,就芭芭拉所知,她弟弟未曾與任何人結仇。也沒什麼感情上的糾葛和困擾,不曾陷入三角戀情,也就是說兇手不可能是什麼被嫉妒衝昏頭腦的丈夫。他從來不碰毒品,也沒幹過任何其他的違法勾當。他兩年前才搬來紐約。
總結被害人家屬提供的資訊,死者和違法組織沒有聯絡;這就說明,兇手是變態殺人犯的可能性排在了第一位。薩克斯頓時覺得這案子更加棘手了,因為比起一個黑幫的職業殺手,變態殺人犯對公眾的威脅更大。
薩克斯向芭芭拉解釋了被害人遺體的處理程式,遺體將在法醫屍檢之後交還給死者家屬,大約會在二十四小時到四十八小時之間。芭芭拉麵容僵硬,猶如木訥的岩石:「他為什麼要對泰迪下這樣的毒手?他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也令薩克斯備受煎熬,所以她也無法給出答案。
薩克斯目送芭芭拉回到車子上,塞利托將她護送到路邊。薩克斯看著副駕駛座上的女孩兒,無法移開視線。那女孩兒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薩克斯,表情令人不忍。看到母親回來的樣子,女孩兒現在一定已經知道了,小巷裡的死者是自己的舅舅,但是她悲傷的眼裡還殘存著一絲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的舅舅沒有死。
希望,即將破滅的希望。
好餓啊。
這裡曾是一座教堂,現在成了他們的臨時落腳點。此時,文森特·雷諾茲躺在有些陳舊發黴的床上,正感受著靈魂深處的飢餓,彷彿是在回應這深植於靈魂中難忍的煎熬,他圓滾的肚子也傳來了咕嚕嚕的叫聲。
廢棄的天主教教堂位於曼哈頓城裡一片荒蕪的區域,毗鄰哈得孫河。這個人跡罕至的好地方,成了他們安排殺戮的臨時工作基地。傑拉德·鄧肯不是本地人,文森特的公寓又在新澤西。雖然文森特曾提議他們可以住在他的公寓,但鄧肯拒絕了,他們絕對不能在自己的地盤工作。無論如何都要保證,他們的工作基地不能和自己的實際居住地扯上半點關係。他這麼說的時候語氣有點像是在說教,但並不是那種傲慢得讓人討厭的說教。更像是父親對自己兒子的諄諄教誨。
「一個教堂?」文森特對於基地是個教堂曾有過疑問,「為什麼是這裡?」
「因為這裡對外出售已經有十四個月零十五天了。賣了這麼久,說明這裡足夠冷清。況且即便是有人會來看房,也不會選在這個季節。」說到這裡,鄧肯瞥了一眼文森特,補充道,「至於其他的,別擔心,這裡已經廢棄,不是什麼聖潔之地了。」
「不是了?」文森特問道,彷彿此時才想起來自己身上揹負的罪惡,活該一路直通地獄,如果真的有地獄的話。所以說,比起那些真正的罪惡,侵佔一個廢棄的教堂,不管是否聖潔,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當然,教堂所在的房產中介公司是給這裡上了鎖的。但開一個鎖,對於一個鐘錶匠來說,簡直是大材小用(鄧肯曾說過,最初的鐘表匠都是從鎖匠轉行過來的),所以鄧肯輕而易舉地開啟了一個後門的鎖,換上了一把自己的掛鎖。這樣他們就能自由來去了,走後門又能躲過街上和附近行人的目光,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鄧肯把前門的鎖也換了,並且在鎖孔封了蠟,這樣一來,如果他們不在「家」,有人來過的話,也能有個預警。
教堂年久無人,有些破敗昏暗,佈滿灰塵,還有一股廉價清潔劑的味道。
鄧肯住在了神父的臥室,位於建築的二樓,屬於神職人員的居住區域。文森特住在大廳的另一端,一個曾經用來辦公的小房間。此刻他正躺在那裡,房間很小,也很簡陋,裡面有張簡易床、桌子、電爐、微波爐,還有一個冰箱(顯然,貪吃的文森特直接把廚房搬進自己的房間了)。教堂並沒有斷電,畢竟中介若是來看房還是需要開燈的,而且為了防止水管凍裂,建築的供暖裝置也沒有停掉,只是溫度設定得比較低。
文森特知道鄧肯對於時間和鐘錶的痴迷,所以見到這座教堂的第一眼,他便有些遺憾地說:「真可惜這裡沒有鐘樓什麼的,像大本鐘那樣。」
「大本鐘是那個鍾鈴的名字,不是時鐘本身。」
「在倫敦塔上的那個大鐘?」
「在鐘樓裡,那個大鐘鈴。」年長的男人再次糾正了他的表達,「大本鐘建在新國會大廈的樓上,它的建造者是本傑明·霍爾爵士。大本鐘在英國的十九世紀中葉是當時最大的鐘,那時候的時鐘沒有鐘面,也沒有指標,全靠鐘鳴聲來報時。」
「哦。」
「英語裡‘時鐘’這個詞源於拉丁文‘cloca’,原意就是鍾鈴。」
這人簡直無所不知……
文森特很喜歡這一點。不僅僅是他的博學,對於傑拉德·鄧肯的很多地方,他都十分欣賞。他曾想過,儘管他們兩個人看起來有些不搭調,但也許他們可以成為真正的朋友呢。文森特沒什麼朋友。他有時會和一些辦公室的助理和文員出去喝酒。但聰明如他,文森特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他有時會對某個女招待或鄰座女賓有些不正常的齷齪念頭,這時候最好閉嘴,萬一露出馬腳,他就完了。他深知那種難忍的飢餓會讓人失去理智(想想他因為莎莉·安妮那事得到的教訓吧)。
文森特與鄧肯在很多方面都截然不同,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心裡都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而擁有相同秘密的人都知道,這隱藏的黑暗會給當事人的生活方式和政治觀點帶來巨大的變化。
由此看來,沒錯,文森特樂觀地認為他們最後肯定會成為朋友的。
他洗漱乾淨,又想起了那個賣花姑娘,深膚色的喬安娜,他們今天就要去找她了:她就是下一個受害者。
一想到此,文森特起身開啟了小冰箱。拿出了一個百吉餅,大手抽出一把獵刀將其切成兩半。獵刀的刀刃長八英尺,十分鋒利。他在百吉餅上塗了些奶油芝士,就著嘴裡的百吉餅,又喝下了兩聽可樂。
他的鼻尖在冷空氣裡凍得冰涼。之前曾提到過,傑拉德·鄧肯心思縝密,做事謹慎,他要求二人時刻都要戴著手套,這其實很不方便,但在這樣的天氣裡,戴著手套是件好事。
文森特再次躺回床上,想象著喬安娜的身體是如何由溫熱變得冰冷。
再等等,就在今天了,再等等……
飢餓感再次襲來,那種靈魂深處讓人痛不欲生的飢餓。他覺得自己的內臟正因為這種渴求而漸漸衰竭。如果他不盡快和喬安娜來一次「深入靈魂的交流」,他覺得自己很快就會消逝在空氣中了。
餓死了……
好餓啊……
文森特·雷諾茲時常會有這種侵犯女人的衝動,但並沒有將這種渴求歸類於飢餓。是他的心理醫師,詹金斯醫生提出的這種說法。
那次,他因為莎莉·安妮的案件被拘留了,這還是他犯案以來第一次被捕。就是那時,心理諮詢師詹金斯醫生告訴文森特,這種飢渴是不會消失的,會跟隨他一輩子,而他必須接受這一事實。「你擺脫不掉的,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一種飢餓……那麼,對於飢餓,我們都知道些什麼?它是自然生出的感覺,我們只能被動地去感知,而無法去控制,你懂嗎?」
「懂的,先生。」
醫生又補充說:「儘管你不能杜絕飢餓感的出現,但是你可以適當地去滿足它,從而減輕煎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就好比我們的食慾,每次感到肚子餓了,你會選擇在適當的時間,健康地飲食,而不是暴飲暴食。那麼對於你來說,一旦出現對女人的不正當的渴求,面對這種飢餓感,你也不能胡來,你可以選擇與別人建立一段健康的、負責任的兩性關係,慢慢發展到婚姻,組建一個家庭。」
「我明白了。」
「很好,我覺得,我們的治療算是有進展了。你說呢?」
然而,善良的心理醫生不知道的是,男孩兒的確將他的話銘記在心,只不過重點有些偏離罷了。文森特由此意識到,飢餓感理論具有很強的指導作用。就像他只有在特別餓的時候才吃東西一樣,他也只在飢渴無法抑制的時候,才會去找個女人來「深入交流」。這樣一來,他就不會感到惶恐無措——也就不會失控大意,進而再也不會發生像莎莉·安妮這樣的事了。
真棒。
你說呢,詹金斯醫生?
文森特吃完了椒鹽餅乾,喝光了蘇打水,接著動手又給他的妹妹寫了一封信。「機靈鬼」文森特還在信紙的空白處畫了一些卡通畫,他畫得不錯,他想妹妹會喜歡這些小玩意兒的。
敲門聲在此時響起。
「進來。」
傑拉德·鄧肯應聲推開了門。兩人互道早安。文森特瞥了一眼鄧肯身後,鄧肯的房間門也開著,裡面收拾得井井有條,桌子上的東西都有序地擺放整齊。衣服也都熨好掛在衣櫃裡,每件衣服間隔兩英寸。文森特意識到,自己是個懶鬼,這大概會成為發展友情路上的障礙。
「你要吃什麼嗎?」文森特問道。
「不了,謝謝。」
這也是為什麼鐘錶匠身材消瘦的原因。他很少吃東西,也從來沒喊過餓。這可能是兩人之間的另一個障礙。不過文森特決定無視這個無傷大雅的遺憾。畢竟,自己的妹妹也不怎麼喜歡吃東西,但他依然愛她。
在文森特東想西想的時候,心細如髮的殺手鄧肯正在給自己煮咖啡。等水燒開的空當,他從冰箱裡取出罐裝的咖啡豆,精確地倒出兩茶匙的量,然後將咖啡豆倒進手搖磨豆機裡,隨著手柄轉動了十幾次後,裡面再沒有嘩啦啦豆子的晃動聲。然後他小心地將磨好的咖啡粉倒進鋪了濾紙的濾杯中。輕輕地把濾杯在桌子上敲了敲,讓裡面的咖啡粉鋪勻。文森特很喜歡看鄧肯做手磨咖啡,那簡直是一種視覺享受。
心細如髮,狡黠如狐……
鄧肯看了一眼他的金懷錶,仔細地上緊了發條。然後快速喝掉了咖啡——非常快,就像是在喝藥——他看向文森特。「我們的賣花姑娘,」他說,「喬安娜,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她?」
聽到那個名字,文森特覺得自己的內臟痙攣了一下:「當然。」
「我要去一趟柏樹街的小巷,現在這個時間,警察應該已經到現場了,我要去看看我們對付的是什麼人。」
我們要對付的,不是對付我們的……會是誰呢?
鄧肯穿上夾克,將背包甩在背上:「你準備好了嗎?」
文森特點了點頭,穿上了奶白色的風雪大衣,又戴上帽子和太陽鏡。
「你需要弄清楚,她是一個人在花房工作,還是有人去那裡取花,看清楚,然後告訴我。」
鐘錶匠觀察了很久,發現喬安娜很喜歡一個人長時間在花房工作,花房離她的花店不遠,只有幾個街區。那裡隱秘而且黑暗。飢餓感來襲,文森特無法剋制地想起喬安娜棕色的捲髮,清秀的臉龐,這誘人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縈繞不去。
他們下樓從後門進入教堂後的巷子裡。
鄧肯回身鎖門,忽然說道:「哦,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還記得明天的那個目標嗎?也是個女人。這樣一來就是連著兩個女人。我不知道你所謂的……叫什麼來著?‘深入交流’?是多久來一次。」
「是的,‘深入交流’。」
「為什麼用這個詞?」鄧肯問道。文森特知道,面前這個細心的殺手有著無盡的好奇心。
這個說法其實同樣來自詹金斯醫生,也是他的好朋友,拘留所的心理醫生。詹金斯醫生曾經表示,文森特可以隨時去找他聊聊自己近期的感受和想法,他們有過很多次「深入交流」。
說不上為什麼,文森特很喜歡這個說法。這個詞聽起來比「強姦」要好聽多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喜歡這個詞。」文森特回答道,並表示連著殺兩個女人對他來說沒問題。
有時候,進食反而會助長飢餓,詹金斯醫生。
你說是不是?
他們兩個小心地在結冰的人行道上前行,文森特問:「這次你打算怎樣做掉喬安娜?」
鄧肯殺人時只有一條準則:不能讓目標速死。這聽起來容易,實際上做起來卻很難。他曾冷靜而精準地解釋過,這一準則對執行人要求很高。鄧肯有一本書,名叫《終極審訊技巧》。書上記載了一些審訊手法,總的來說,就是對審訊物件施以酷刑來逼供,若是他們不招,折磨就不會停止,直到他們死亡。書上列舉了十幾種刑罰:喉嚨上壓重物,割斷他們的手腕,讓其流血,等等。
鄧肯解釋說:「我不想在她身上浪費太多時間。我會先堵上她的嘴,將她雙手反綁在身後。然後讓她趴在地上,接著在她的脖子上纏上繩子,再把繩子系在她的腳踝上。」
「她膝蓋是彎曲的嗎?」
「沒錯,書上就是這樣寫的,你看過上面的圖解嗎?」
文森特搖了搖頭。
「她不可能長時間保持膝蓋彎曲,一旦她忍不住想要伸直腿的時候,脖子上的繩索就會拉緊,這樣她最終會自己勒死自己。要我推測,她會堅持八到十分鐘。」他微笑道,「這次我會聽你的意見,計時整個過程。結束後我打電話通知你,然後她就是你的了。」
一次美好的「深入交流」……
他們一邁出小巷就感受到了刺骨寒風的洗禮。文森特的風雪大衣沒拉拉鏈,此時正被風吹得大開。
文森特突然停住了腳步,警惕起來。在人行道上,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年輕人,他留著稀疏的絡腮鬍,身穿一件舊夾克外套,一隻肩膀上挎著背包。文森特猜測他應該是個學生。年輕人低著頭,依舊快步向前走著。
鄧肯瞥了一眼文森特:「怎麼了?」
文森特朝著自己的腰側點了點頭,他帶鞘的獵刀正別在那裡:「我覺得,那小子可能看見我的刀了,我……對不起……我應該拉好拉鏈的,但是……」
鄧肯的唇緊抿在一起。
不,不……文森特不想惹鄧肯不高興:「我去解決掉他,只要你一句話,我這就去——」
沉默的殺手看向那個學生,後者正快速遠離他們。
鄧肯轉向文森特:「你殺過人嗎?」
文森特不敢看對方那雙似乎能將他看透的藍色眼睛,有些氣短地答道:「沒。」
「等著,別動。」傑拉德·鄧肯環視了整條街,這裡本就人煙稀少,此時更是不見人影——除了那個遠去的學生。他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美工刀。昨晚,他就是用這把刀割破了碼頭上那個受害者的手腕。鄧肯朝著學生的方向快步追了過去。文森特看著鄧肯離那個學生越來越近,直到距離他只有幾米遠。他們一前一後拐向了東面,不見了。
這太糟了……文森特責怪自己不夠仔細。一切都可能被他搞砸:不僅是他和鄧肯之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友誼,還有他「深入交流」的機會。就因為自己粗心大意,才惹出這些事。文森特十分懊惱,他很想大喊,或是大哭一場。
他伸手在口袋裡摸索著,翻出一塊奇巧巧克力,甚至連包裝紙都沒撕乾淨,就狼吞虎嚥地將它吃了下去。
令文森特度日如年的五分鐘過去了。鄧肯終於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團皺巴巴的報紙。
「我真的很抱歉。」文森特說道。
「沒關係,現在沒事了。」鄧肯語氣輕柔。報紙裡面裹著血跡斑斑的美工刀。他用報紙擦拭刀上的血跡,然後將鋒利的刀刃收回了刀柄裡。接著又將染血的報紙和手套扔掉,戴上了一副乾淨的新手套。他一直要求二人隨時戴著手套,必須隨身攜帶,而且至少要帶兩副。
鄧肯說:「我把屍體扔進垃圾箱裡了,在上面蓋了一層垃圾。如果我們走運,沒人發現異常。他就會被埋進垃圾填埋場,或是被扔進海里。」
「你沒事吧?」文森特發現鄧肯的臉頰上有一道紅痕。
鄧肯聳了聳肩:「我一時沒注意,那小子還手了。我只好先割了他的眼睛。記住,有人反抗的時候,就割瞎他們的眼睛。他們馬上就會停手,任你擺佈。」
割瞎眼睛……
文森特緩緩點頭。
鄧肯問:「你以後會多加小心的是不是?」
「哦,是的,我保證,一定會的,真的。」
「現在去看看我們的花房姑娘吧,記住,四點一刻的時候在博物館和我會合。」
「好的,沒問題。」
鄧肯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看著文森特,並難得地微笑道:「別灰心,我們出了一點小問題,但現在已經解決了,大方向來看,我們的計劃依舊,一切正常。」
註釋:
泰迪是被害者西奧多·亞當斯的暱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