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弗格森的故事

同一個週四,達爾齊爾警官和羅斯治安官在艾爾調查腳踏車的線索,麥克弗森巡官在建立他的時間表,溫西勳爵則出現在靜石池塘兩座小屋中較遠那座的門前。

弗格森先生親自開了門,他手裡拿著調色盤,身上穿著絨布褲子和開衫,一件皺巴巴的夾克。他看到這個早來的訪客,似乎有些驚慌,溫西趕緊開始自我介紹。

「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我是溫西,我想我們在鮑勃·安德森那裡見過。」

「是的,當然,請進。剛聽到敲門聲,我還以為是送香腸的或者是蔬菜水果商。很抱歉這個地方現在是一團糟。我出去了幾天,格林夫人抓住這個機會整理了一下,而現在我必須花幾個小時把它們再弄亂。」他朝著那些畫布、抹布、舀水用具、瓶子和其他隨身畫具揮揮手,「在一個整齊乾淨的畫室裡我從來都找不到任何東西。」

「實在很抱歉在你剛剛開始工作的時候來打擾。」

「一點也不,完全不影響。要來一杯嗎?」

「不,謝謝,我剛喝過了。你繼續,不用管我。」

溫西把椅子上的一些書本和紙張清理乾淨,然後坐下來。弗格森返回他的大畫布前沉思,這讓溫西想起格雷厄姆描述的弗格森的繪畫風格——蔓延繁茂的樹根,水中的倒影,嶙峋的岩石堆,遠處漂浮著憂鬱的藍色,整體是一種超現實的裝飾風格。

「你這兩天在葛拉斯哥,是嗎?」

「是的,去看畫展。」

「畫展很好嗎?」

「還不錯。」弗格森向他的調色盤上擠了一些綠色,「克雷格有一些好作品,唐納森也有一幅傑作。當然也有一些失敗的作品,其實我主要是為了去看法夸爾森的作品。」

他又在顏色斑斕的調色盤中加入了一滴硃砂色,然後看起來似乎認為調色盤上的顏色已經足夠——他拿起一支畫筆將兩三種顏色調和在一起。

溫西又問了幾個關於畫展的問題,然後不經意地說:

「你失去了你的鄰居啊。」

「是的,這件事情我不打算想得太多,坎貝爾和我不是特別和睦,但是——我還是希望他是以別的方式離開。」

「確實是非常奇怪,」溫西說,「我想警察肯定來做過例行調查。」

「哦,是的,幸好我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我說,溫西——你很瞭解這些事情,我想實際上他是——那不是意外嗎?」

「恐怕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確實不是。」

「他們為什麼這麼想?」

「哦,我是個局外人,你知道,警察們當然不願意公佈他們的調查結果。但是他似乎在落水之前就已經死亡了,或者類似這種情況,你不知道嗎?」

「我明白了。我聽說他的腦袋被打破了。這是什麼意思?有人從背後偷襲、要搶劫他嗎?」「有可能是這樣的。但是,除非他們能確定他身上的財物,否則警察不會說他是被搶劫的。

我想他們會去銀行調查取證。」

「那裡是流浪漢閒逛的樂土,不是嗎?」

「哦,我可不知道,或許還有人在那裡的山頭睡覺呢。」

「是啊。為什麼斷定他不是摔下去的時候撞到石頭上了?」

溫西低聲嘟囔了兩句。永無休止的提問,永不間斷的迴避,這種你提問我回避的遊戲已經讓人厭煩了。一個接著一個,每個人都想知道同一件事情。他茫然地回答:

「不知道,看起來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不是嗎?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直接去問法醫。」「他不會比你說得更多。」

沉默的氣氛蔓延開來,弗格森一言不發地在畫布上塗抹著顏色。溫西發現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畫作上——不出所料,弗格森忽然將調色盤扔到桌子上,轉過身來,說道:

「聽我說,溫西,告訴我一件事情。假裝你什麼都不知道並沒有什麼好處,因為你確實知道真相。坎貝爾死於屍體被發現的當天上午這一說法是不是有什麼疑問?」

溫西感到某種東西觸動了自己的神經。是什麼促使這個男人這樣問——難道是犯罪感造成的自我暴露?溫西也不確定該如何回應,他就像反問自己那樣反問他:

「你為什麼這樣問?」

「那麼你又為什麼從來不給一個正面的回答呢?」

「好吧,」溫西說,「這是一個該死的有趣問題——好吧,當然——或許他們沒有告訴你那幅畫的事情?」

「什麼畫?」

「坎貝爾畫的一幅畫。警方發現的時候,那幅畫仍舊未乾,因此他當天早晨肯定還是活著的,否則就不可能畫那幅畫,不是嗎?」

「哈!」弗格森長舒一口氣,好像他緊張的情緒終於得到了放鬆。他又重新撿回他的調色盤,「不,他們沒有告訴我這件事情。這就解決了,當然。」

他後退幾步,側著頭,半眯著眼睛,開始審視畫布。

「但是你為什麼關注這個問題?」

「因為,」弗格森說,他拿起一把調色刀,開始刮擦剛剛塗上的顏色,「因為——警察曾經來問過問題。我想——聽我說,」——他的臉貼近畫布,手中繼續颳著顏色,眼睛沒有看溫西——「或許你可以告訴我應該怎麼處理。」

「處理什麼?」

「警察。首先,他們開始調查我的行蹤,從週一晚上開始。週二的行程很簡單,我乘坐九點零八分的火車去葛拉斯哥,而且一整天都待在那裡。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我週一整晚都在這兒,然後他們就變得——該死的好奇。」

「是嗎?」

「這就是為什麼我想知道,你明白嗎?這讓人非常不愉快,如果——如果坎貝爾週二早上還活著這一事實有什麼疑問的話。」

「是的,我完全理解。就我所知——我不是說我知道一切事情——但是就我所知,任何人只要週二早上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就是安全的。」

「非常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我這麼說也不完全是因為自己。儘管任何人都不願意被懷疑,但是——事實是,溫西,我完全不知道應該對那些傢伙們說什麼。」

「哦?」溫西說道,他的眼睛環視了一下四周,「我說,我喜歡那個東西,以白色村舍和石楠花做前景,正好依傍在山坡上。」

「是的,還不壞。我告訴你,溫西,聽了你的話之後,我不介意。也就是說,當那些傢伙在這裡的時候,我想這事或許有問題,所以我有所保留。但是或許我應該告訴你,這樣你就可以告訴我是否要說出來。我特別害怕惹上麻煩,而且,你知道,我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同謀。」「如果我的觀點還有價值的話,」溫西說,「我想說,最好把它說出來。畢竟,如果真的有人犯下了這可怕的罪行,終究會被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