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斯特羅恩

斯特羅恩居住在一箇中等大小的漂亮房子裡,房屋坐落於門城城外通往高爾夫球場的大路旁,對他來說上班很方便。女傭微笑著開門迎接來訪者,告訴他屋主正在家中,請他進來。溫西勳爵跟著女傭進入起居室,斯特羅恩夫人正坐在窗邊指導她的小女兒邁拉平針編織的技巧。

溫西為他恰好在晚飯之前拜訪表示歉意,解釋說他想約斯特羅恩先生來一場高爾夫雙打。「哦,這我可不是很清楚,」斯特羅恩夫人表現出稍許歉意,「我不認為哈利這一兩天內會想打球。他有點累——哦,我真的不是特別清楚。邁拉,快點去告訴你爸爸,彼得·溫西勳爵來了,而且有事情和他講。您知道我從來不會自作主張為亨利安排什麼計劃,我可不能為他招惹麻煩。」

她哧哧地笑起來——她是一個總在適當的時機哧哧傻笑的女人。溫西猜測她有點神經過敏。斯特羅恩應該是一個粗魯無禮的人,這樣的人通常都會使人緊張,溫西甚至猜測他是不是有點家庭暴力的傾向。

他含糊地表示希望不要給她造成困擾。

「當然不會,」斯特羅恩夫人回答,神情緊張地望著門口,「您怎麼會造成困擾呢?我們很高興您能來,這麼美好的一天你是怎麼過的呢?」

「我跑去米諾奇看屍體了。」溫西愉悅地回答。

「屍體?」斯特羅恩夫人小聲叫道,「多麼可怕的事情啊!您指的是什麼?鮭魚的屍體嗎?還是別的什麼?」

「不,不是。」溫西回答,「是坎貝爾——桑迪·坎貝爾——你沒聽說嗎?」

「沒有,怎麼回事?」斯特羅恩夫人嬰兒般藍色的眼睛瞪大了,「坎貝爾先生髮生了什麼事?」「天哪,」溫西說,「我還以為每個人都知道了。他死了。他跌進河裡,死了。」

斯特羅恩夫人發出恐懼的尖叫。

「死了?簡直太可怕了!他是被淹死的嗎?」

「那我就不是特別清楚了。」溫西說,「我想他是撞到了腦袋,但也有可能是被淹死了。」斯特羅恩夫人又發出了一聲尖叫。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唔,」溫西謹慎地回答,「他們是在午飯時分發現他的。」

「天哪!我們居然一點兒都不知道。哦,哈利!」——就在這時房門開啟了——「你知道嗎?溫西勳爵說可憐的坎貝爾先生在米諾奇被殺死了。」

「被殺死了?」斯特羅恩問,「你什麼意思,米莉,誰殺了他?」

斯特羅恩夫人第三次發出恐懼的尖叫聲,這一次聲音更大。

「我不是這個意思,哈利,我只是說多麼突然多麼可怕啊!他失足掉下河,腦袋摔破,然後淹死了。」

斯特羅恩緩緩走上前來,向溫西點頭致意。

「事情是這樣的嗎,溫西?」

「完全正確。」溫西回答,「他們下午兩點在米諾奇發現了坎貝爾的屍體。從現場來看,他正在作畫,然後失足滑下岩石,頭骨不小心撞到石頭上。」

他說得有點心不在焉,但主人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而且沮喪,溫西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他的想象。當斯特羅恩轉過臉來,在窗前充足的光線下,一隻黑眼圈赫然呈現在眼前——一隻帥氣,形狀完美的黑眼圈,色彩飽滿,輪廓完好。

「唉。」斯特羅恩說,「我完全不驚訝,你知道,那地方十分危險。我週日的時候已經警告過他了,但他罵我傻瓜。」

「哦?他週日也在那裡嗎?」勳爵問。

「是,在那裡做素描什麼的。你記得嗎,米莉?我們當時在河的另一邊野餐。」

「天哪!」斯特羅恩夫人喊道,「是那個地方嗎?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會去那裡了,永遠不。不管你怎麼說,八匹馬也拉不動我。」

「別這麼可笑,米莉,如果你不想去那就不要去。」

「我會擔心邁拉也會掉下去被殺死的。」斯特羅恩夫人擔心地說。

「好了,」她的丈夫不耐煩地說,「那就不要去那邊了。就這麼定了。這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溫西?」

溫西勳爵又把故事講述了一遍,增加了一些他認為應該增加的細節。

「這可真像坎貝爾會做的事情。」斯特羅恩說,「他腳下走著——就是那樣,他總是那樣走著——眼睛盯著畫布,腦袋朝天,從來不注意腳下的路。週日我向他喊,提醒他小心一點——他聽不到我說什麼,或者他假裝聽不到我說什麼,我還費力不討好地跑到河的另一邊警告他那個地方多麼危險。但是,他對我十分粗魯,因此我就離開了。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溼鞋,終於出事了吧。」

「不要用這麼不近人情的語調說話,」斯特羅恩夫人批評丈夫說,「這個可憐的人已經死了,雖然他不是好人,但還是讓人感到遺憾。」

斯特羅恩嘟囔著說他很遺憾,他也不希望這傢伙出事。他用手支著額角,似乎頭疼得厲害。「你看起來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溫西打趣道。

斯特羅恩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