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坎貝爾之死

「翻過他的口袋了嗎?」溫西問道。

「還沒有,勳爵。在警察局有足夠的時間來做這件事——這只是一個形式,你知道。」

「不,不是這樣的。」溫西說,他將帽子往後推了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應該就在這裡,達爾齊爾——這一次比較有趣。你介意我仔細檢查一下他的東西嗎?」

「沒關係,完全不介意,」達爾齊爾真誠地說,「不是特別著急,早做晚做都一樣。」

溫西坐在擔架旁邊的地面上,而警官拿出一個記事本在旁邊做著物品記錄。

上衣右口袋裝著另外一條手帕,一本哈代目錄冊,兩張皺巴巴的賬單,而另外一個物品引得警官哈哈大笑:「這是什麼,唇膏?」

「不是你想的那個東西,」溫西沮喪地說,「這是一種裝鉛筆的容器——德國製造的。但是如果這個東西在這裡,那麼這裡或許還有別的東西。」

左邊口袋除了一把螺絲錐和一些垃圾之外,沒有什麼令人興奮的東西;而胸部口袋只有一隻英格索爾手錶,一把袖珍梳子還有一本用掉一半的郵票簿;溫西轉過身——他對褲子口袋幾乎不抱什麼希望了——死者沒有穿背心。

在右邊褲袋裡,他們發現一堆混放在一起的紙幣和硬幣,還有一枚掛著許多鑰匙的鑰匙圈。左邊口袋裡有一個空的火柴盒和一把可摺疊的指甲剪。褲後袋裡是一些被撕毀的信件,一些新聞剪報和一個空白的小筆記本。

溫西站起來盯著警官。

「不在這裡,」他說,「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結果。聽我說,達爾齊爾,現在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滾進河裡了。看在上帝的分上把你的人召集起來下去找一找——現在。不要浪費任何時間。」

達爾齊爾面露驚奇地看著這個激動的南方人,然後他推了推帽子,胡亂擦了下腦袋。

「那麼,我們應該要找什麼呢?」他問了一個很合理的問題。

(在這裡彼得·溫西勳爵告訴了警官他們應該找什麼以及為什麼要找這個東西,但為了讓聰明的讀者能夠自己找出這個細節並在閱讀中增加推理氣氛與樂趣,溫西的提示在本頁中被省略。)

「也就是說,根據你的想法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達爾齊爾問。那神態就像一個在森林的霧色中迷路的人,忽然看到遠方搖曳的燈光,心中頓時充滿了希望。

「重要?」溫西無意識地反問,「當然,非常重要。毫無疑問、迫切而且絕對重要。你認為如果這個東西不重要,我會在這惡魔般的岩石上做該死的人肉針墊嗎?」

這番言論似乎打動了警官。他將他的人馬召集起來,讓他們仔細搜尋路邊、河岸和水中。而這時,溫西漫步到一輛破舊的四座莫里斯汽車旁,這輛車停在羊腸小路入口的草場處。

「是的,」治安官羅斯吮著手指站起來,準備在荊棘中做更深入的搜查,「這是他的車,或許你會在這裡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你不相信我,老弟。」溫西說。然而他還是對汽車做了詳細搜查,他首先檢查的地方是汽車後座的空間,坐墊上面的柏油汙漬尤其引起他的興趣。他拿起放大鏡仔細研究,並愜意地吹起了口哨。進一步搜查之後,他在車身邊緣,駕駛員座位的氣門座椎角處發現了一處汙漬。在車內底座上發現了一小塊摺疊起來的地毯。他拿起來晃了晃,然後從一角到另一角仔細察看,另外一塊覆蓋柏油和粗沙的汙漬映入他的眼簾。

溫西拿出一支菸,點上它思索著。隨後他在車內建物袋中找出一張這個地區的軍用地圖。他爬進駕駛員座位,將地圖攤開放在方向盤上,隨後陷入了沉思。

這時警官回來了,脫掉外衣。火熱的太陽曬得他面色赤紅。

「我們到處都搜過了,」他說著彎腰將褲腿上的水擰乾,「但是沒有找到它。或許你可以告訴我們為什麼這個東西這麼重要。」

「哦?」溫西說,「你看起來非常熱,達爾齊爾,我現在可是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過來坐下——它不在那裡,是嗎?」

「沒有。」警官再一次強調。

「如果是這樣的話,」溫西說,「你最好去法官那裡——哦,當然,這個地方沒有法官。是地方檢察官,你最好去檢察官那裡,告訴他這個男人是被謀殺的。」

「謀殺?」警官震驚地問。

「是的,」溫西回答,「哦,是的,完全正確,謀殺。」

「天哪!」警官大喊,「羅斯,過來!」

治安官一路小跑來到他們跟前。

「這位勳爵,」警官激動地說,「他認為這個人是被謀殺的。」

「真的嗎?」羅斯問,「唔,勳爵您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從屍體的僵化程度,」溫西開始講解,「你們沒有找到的那個東西,汽車裡的柏油汙漬,還有死者本身的性格特徵。這個人是任何一個人都會因為殺了他而感到自豪的人。」

「屍體的僵硬程度,啊,」達爾齊爾迷惑地說,「這應該是卡梅倫需要處理的問題吧。」

「我承認,」醫生這時也加入他們的談話中,「這也正是我產生疑惑的地方。如果不是十點之後有人曾經看到他還活著,我想我會認為他已經死去將近十二小時了。」

「我也這麼認為,」溫西表示贊同,「而在另一方面,你們看一下這幅畫,儘管新增了能夠產生快乾功能的柯巴脂,但是在如此炎熱的天氣和如此乾燥的空氣下,這幅畫依舊尚未乾透。」「是的,」醫生說,「也就是說,我只能得出結論是冰冷的河水導致了過早的屍僵。」

「我不這樣想,」溫西說,「我傾向於認為這個人是午夜被殺死的。我不信任這幅畫,我不認為它會告訴我們實情。我知道坎貝爾今天早上是絕對不可能在這裡作畫的。」

「為什麼這樣說?」警官好奇地問。

「原因我之前告訴你了。」溫西說,「而且這裡還有一個微弱的線索——證據本身並不明顯,但是它恰恰能得出同樣的結論。整個事情看起來——或者說它想要我們看起來——是坎貝爾從畫前站起,退後一步好找一個絕佳的觀察角度,最終失足掉了下去。但是他的調色盤和畫刀被放在板凳上。如果他在觀察,更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大拇指捏著調色盤,手裡拿著畫刀或者畫筆,這樣就可以根據需要隨時再揮出一筆。我並不是說他絕對不可能把它們放下來,但如果我們在屍體旁發現調色盤並且在斜坡半道上發現畫刀更為合理一些。」

「是的,」羅斯說,「我曾經看到他們這樣做過,退後一步,半眯著眼睛,拿著筆刷想要向前一步,那姿勢就好像要投擲飛鏢。」

溫西點頭表示贊同。

「我的理論是,」他繼續說,「兇手今天早上開著坎貝爾的車將屍體運到這裡。他戴上坎貝爾的軟帽,穿上坎貝爾的格子花呢大氅,這樣路過這裡的人就會將他誤認為是坎貝爾。他把屍體放在後排座位底部,座位上面則放了一輛腳踏車,因此在墊子上留下了汙漬。他用這張地毯將它們整個包住,所以地毯上也留下了汙漬。接下來,我猜他拽出屍體,將它扛上羊腸小路,最後將它扔進河裡。或者他將它放在河岸上,用地毯蓋住。然後他仍舊戴著坎貝爾的帽子,穿著坎貝爾的大氅,坐在那裡開始偽造那幅畫。等他做足了功夫,製造了坎貝爾在這裡作畫的假象,將調色盤和畫刀放在凳子上,然後騎上腳踏車離開了。這是一個偏僻的地方,如果一個人選擇好時機,可以在這裡輕易犯下一打罪行。」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理論。」達爾齊爾作出評論。

「你可以做一下測試。」溫西說,「如果今天早上有任何人曾經和坎貝爾說過話,或者近距離地看到過他的臉,那麼這個理論就是不成立的。如果他們只是看到了他的帽子和大氅,尤其是有人注意到車後面隆起一堆東西,而且用地毯覆蓋著,那麼這個理論就是成立的。注意一下,我不是說在這個推論中腳踏車是絕對必要的,但是在這樣的謀殺場合,我會選擇這樣的工具。並且,如果你用放大鏡仔細察看那塊汙漬,你會發現那是輪胎的痕跡。」

「我覺得你很可能是正確的。」達爾齊爾回答。

「那麼,」溫西繼續說,「讓我們研究一下兇手下一步會做什麼吧。」他意味深長地拍拍那張地圖,兩個警察立刻埋下腦袋與他一起研究。

「他在這裡,」溫西說,「只有一輛腳踏車在幫助他或者說阻礙他,而且他要去建立他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他現在也有可能並不煩惱這個問題,但是他肯定要想方設法儘快離開這個地方。我想他現在應該不會著急讓自己出現在牛頓-斯圖爾特或者克里鎮。他更有可能選擇去北方——他只需要翻過拉格和瑞恩斯·凱斯附近的幾座小山就可以了;他也可能去圖爾峽谷,但是這樣做沒什麼意義,這樣他只好原路返回;當然,他也有可能沿著克里東岸,避開牛頓-斯圖爾特,直抵明尼蓋夫,然後經此到達新加洛韋,但是這條路程太遙遠,而且會讓他更加暴露自己是殺人犯的事實。依我看,他最好是沿這條路回去,往西北經過巴格勒南、賽恩戴裡、克里塞德和德拉姆貝恩,到巴希爾乘坐火車。這段公路有九到十英里。如果走得快的話,大約一小時到達;如果道路比較崎嶇,那麼需要一個半小時。如果說他在十一點完成繪畫,那麼他十二點半就能到達巴希爾。在那裡他可以乘坐火車去往斯特蘭拉爾或者帕特里克港更或者去往葛拉斯哥。或者,當然,如果他捨棄腳踏車,改騎摩托車,那麼他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如果我是你,我會沿著這個方向實施追捕。」

警官看了看他的同伴,在對方的眼睛裡讀出了贊同的意味。

「那麼,勳爵,按照你的想法,你認為誰最有可能是嫌疑犯呢?」他問。

「哦,」溫西沉思,「我可以想到半打人有很好的謀殺動機。但是此嫌疑人是個畫家,而且很聰明,因為他模仿坎貝爾的作品幾可亂真;他必須會開車,而且他必須擁有或者能夠得到一輛腳踏車;他肯定是個肌肉發達的傢伙,這樣才有可能揹著屍體走到上面,因為我沒有看到這裡有拖拉的痕跡;昨天晚上九點十五分之後,他肯定與坎貝爾有過接觸,因為那時我看到他活著離開麥克萊倫·阿姆斯酒吧;他對這個城市和這裡的居民肯定非常瞭解,因為很明顯他知道坎貝爾獨自居住,只有一個女傭照顧他的起居,因此他清晨離開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應該也是這樣的生活方式,或者說他有很好的藉口,可以在早飯之前出去而不引起懷疑。如果你發現一個人符合上述所有條件,那麼這個人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他的火車票——如果他有的話——應該是一個可以追蹤的線索。如果有可能,我先與他接觸,用不同的方式探查,說不定可以產生事半功倍的效果。」

「好的,」警官說,「如果你發現他,請及時讓我們知道。」

「我會的,」溫西說,「這可不是個令人愉快的工作,但有九成可能這個人是我認識的,而且比起坎貝爾,我可能會更加喜歡他。然而這也不能作為謀殺這種暴行的理由。我會盡我所能地抓住他——如果他沒有先殺我滅口的話。」

位於弗利特門城西南方向,是現今儲存比較完好的十五世紀建築物。

亞瑟王傳說中的精靈國度。在亞瑟王傳奇中,阿瓦隆象徵著來世與身後之地。亞瑟王死後,他同母異父的姐姐莫甘娜用小船將他的遺體運送並埋葬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