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活著的坎貝爾

「完全不是那個女人的錯。」麥克喬奇著重強調。

「我沒說是那位夫人的錯。但是這樣的麻煩沒有人能幫他們解決。」

「我完全不能想象坎貝爾如何扮演家庭破壞者的形象。」溫西甚是愉快地說。

「我也完全不能想象。」沃特斯咕噥道,「但是他自己能夠想象就足夠了,有一天——」

「好了,好了,各位,」默多克趕忙說,「坎貝爾確實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但是大家最好多擔待些,不要理他就是了。」

「完全正確。」沃特斯說。

「不是還有關於釣魚的爭吵嗎?」溫西插話,如果話題要繼續圍繞坎貝爾展開,那麼最好是不遺餘力地將話題扯離沃特斯。

「有,當然有啊,」邁克爾達姆說,「他和喬克·格雷厄姆已經勢不兩立了。格雷厄姆先生要在坎貝爾屋子下面的池塘釣魚。如果想要息事寧人的話,也不是說除了打擾坎貝爾,在弗利特就沒有足夠的地方釣魚了。但是就像格雷厄姆先生所說所做的那樣,池塘不是坎貝爾的——是大家的——沒人期望格雷厄姆先生會聽坎貝爾的話,他不會理睬任何人。」

「尤其是,」麥克喬奇說,「在坎貝爾試圖要把他推進弗利特灣之後。」

「天哪,他真的這樣幹了?」溫西興致勃勃地問。

「是的,但是他自己掉了進去。」默多克似乎在緬懷往事,「而格雷厄姆從那之後,每天晚上都會帶上一兩個小夥子去那裡釣魚。我想今天晚上他還是會去的。」

「也就是說,如果坎貝爾想吵架滋事,他就應該知道去哪裡找格雷厄姆了。」溫西說,「來吧,沃特斯,我想我們最好回去吧。」

沃特斯依舊在生悶氣,他站起來跟著溫西走出酒吧。溫西把他帶回寄宿處,一路興奮地嘮叨著,直到進了屋把他塞到床上。

「我不應該讓坎貝爾刺激你。」他說,隨後被一連串嘟噥聲打斷,「他完全不值得理會,去睡一覺,醒來之後忘掉這件事,你明天還要工作。這才是得體的做法。」他說,然後被一幅倚靠在抽屜櫃上的風景畫吸引住了,「你是個用刀的好手,是嗎,老兄?」

「誰?我?」沃特斯說,「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坎貝爾是這個地方唯一的用刀好手——當然是他自己說的。他甚至大言不慚地說高恩是個過時的老傢伙。」

「這可是奇恥大辱,不是嗎?」

「我想是的。高恩是個真正的畫家——天哪,我一想到那時的場景就渾身發熱。他是在愛丁堡藝術家俱樂部說的這話,在很多人面前,而且其中還有不少是高恩的朋友。」

「那麼高恩說了什麼?」

「哦,說了很多,他們現在完全互不理睬。這個該死的傢伙,他就不該活著。你聽到他說我什麼了嗎?」

「是的,但是我可不想再聽一遍。這個傢伙最終會自食其果,他不值得我們花時間來煩惱。」「這是大實話。而且他的作品也沒有精彩到足以彌補他的獸性。」

「他畫畫不行嗎?」

「哦,他可以的——勉強可以吧。他就是高恩說的那種人——一個旅行推銷員。該死的,他的作品在第一眼確實可以打動人,但這只不過是小把戲。如果套上一個模式,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我半小時內就可以畫出一幅很好的坎貝爾式的作品,你等一會兒,我畫給你看。」

他猛地將一隻腳伸出床外。溫西及時強硬地將它按了回去。

「以後有的是時間給我看。等我看過了他的作品再說吧。如果我還沒看過原作,就無法判斷模仿之作畫得怎麼樣,不是嗎?」

「對,那好吧,等你看過了他的畫,我再畫給你看。哦,天哪,我的腦袋快要爆炸了。」

「快點睡覺吧,」溫西說,「需要我像他們說的那樣去叫麥克勞德夫人來照顧你入睡嗎?讓她給你帶幾片阿司匹林和烤麵包?」

「不需要,我明天早上還要早起。真糟糕,但是明天早上一切都會好的。」

「好吧,那麼,再見,祝你做個好夢。」溫西向他告別。

他將門輕輕地關上,然後一路沉思著走回自己的居所。

坎貝爾開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當車子經過那座分隔科爾庫布里郡和弗利特門城的小山時,伴隨著汽車在山路上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嘎嚓聲,他一邊胡亂地換擋,一邊簡要地回顧了自己在這裡受到的委屈。那個該死的,只知道嘲諷與傻笑的下流的沃特斯!讓他那該死的優越感見鬼去吧。他只希望這件事不是發生在麥克喬奇面前。麥克喬奇會告訴斯特羅恩,斯特羅恩會更加自鳴得意。「你們看,」他會說,「我將這個人趕出高爾夫球場是一件多麼明智的事情啊。他是個只知道喝酒、在公共場合吵架的傢伙。」該死的斯特羅恩,永遠帶著他軍士長的派頭讓你備受侮辱。如果好好想想,斯特羅恩的家庭好男人形象、他的幹活效率以及他在當地的影響力,就是一切麻煩的根源。他假裝什麼都沒說,但事實上流言飛語和誹謗之言滿天飛舞,他會讓一個地方的人們徹底反對一個人。斯特羅恩還是法倫這個傢伙的朋友。法倫也會聽說這件事,他會為此跳起來,也變得更加令人討厭。如果不是因為法倫,今天晚上根本不會發生那場愚蠢的爭吵。晚餐前那令人厭惡的一幕!這就是驅使坎貝爾來到麥克萊倫·阿姆斯酒吧的原因。他的手在方向盤上停頓了一會兒,為什麼不直接回到法倫那裡把這件事情徹底擺平呢?

然而,這又有什麼關係?他停下車,點燃一支雪茄,狠狠地吸了兩口。如果整個地方的人們都反對他,那麼他也討厭這個地方。這裡只有一個體面的人,而她卻與畜生一般的法倫結了婚,最糟糕的是她對法倫一心一意。她對別人可是一點都不在乎——如果法倫明白這一點的話。而這一點坎貝爾跟其他人一樣明白,他也沒有什麼出軌的想法。他只是希望,如果他覺得疲勞、煩惱,或者厭煩了他那間孤單、不舒服的小屋子,可以去吉爾達·法倫藍綠相間的涼爽起居室坐一坐,希望能被她那溫柔動人、讓人感到舒適的嗓音撫慰。而休·法倫,這個男人的感知力與想象力並不比公牛更多,他一定要闖進來,打破這一段美好時光,把他骯髒的想法加在這件事情上,踐踏坎貝爾避難花園中純潔的百合。難怪法倫的風景畫看起來就像是用斧子砍上去的——這個男人一點也不優雅。他對藍色和紅色的運用完全是為了謀殺你的眼睛,他就是通過紅色和藍色來看待人生的。如果現在法倫死了,如果某個人的雙手能夠掐著他的脖子,直到他瞪出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像牛的眼睛一樣——他笑了起來,這可真是好笑極了。他應該去告訴法倫這個想法,然後看看他有什麼反應。

法倫是個惡魔,是個禽獸,是個惡棍,帶著藝術家的習氣——他的習氣就是毫無藝術感。他與法倫完全無法和平相處。任何地方都沒有和平。如果他回到門城,他知道那裡有什麼在等著他。從臥室窗戶就能看到喬克·格雷厄姆站在房子的牆下抽打水面——而他這麼做就是為了惹怒他。為什麼格雷厄姆就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沿著水壩到處都是釣魚的好地方。這是純粹的迫害。不加理會地上床睡覺也沒有任何好處。他們一會兒就會吵醒他,他們會拍打他的窗戶,在窗外大聲叫嚷自己捕捉到了獵物——他們甚至會傲慢地施捨給他一條鱒魚,就扔在他的窗臺上,有時甚至是抓到就應該被放回去的小魚。他只希望格雷厄姆有一天會失足滑下石頭,防水長靴裡灌滿河水,而他本人也淹死在他那些討厭的魚群裡。最讓他憤怒的是,這每夜的鬧劇都被他的鄰居弗格森欣賞,自從院牆糾紛之後,弗格森就變得再也無法讓人忍受。

當然,在他倒車的時候,確實不小心撞到了弗格森的院牆,將石頭撞掉了一兩塊。但是,如果那院牆修得好好的,就不會造成任何破壞。弗格森那棵大樹的根部長到了牆的下面,破壞了牆基,甚至還有一些大的吸枝長進了坎貝爾的花園,而他不過是徹底清除了這令人討厭的東西而已。一個人是不應該將樹種在牆壁下面的,否則牆面輕輕一推就倒了——而他竟然還過分地要求別人修繕、賠償。他不必修理弗格森的牆,弗格森首先應該自我反省。

他緊咬著自己的牙齒。他想從這些讓人鬱悶的雞毛蒜皮的爭吵中擺脫出來,與某個人來一場大規模的、痛快的、瘋狂的爭吵。但願他能把沃特斯的臉搗成果醬——放手去做——解決這件事情,他才會覺得好過點。那麼現在他回家還是回到剛才的地方,這些都無關緊要,他只需要找個人將這鬱悶之氣發洩出來。

他想得那麼出神,都沒有注意到遠方傳來汽車的嗡嗡聲,車燈閃爍著,然後消失在公路的轉彎處。他最先聽到的是一聲刺耳的緊急剎車聲,緊接著一個暴躁的聲音在大吼:「你他媽的到底在幹什麼,你這個瘋子,就這麼一聲不響地橫在拐彎的地方,大馬路的正中央,啊?該死的!」就在他轉過身,在車前燈刺眼的光亮中眯起眼,準備抓住這個新的機會展開攻擊的時候,他聽到這個聲音帶著某種勝利意味憤怒地說:「啊,坎貝爾,當然,我就知道只有你才會這麼幹。」

迪伊河是發源於蘇格蘭東部凱恩戈姆山脈的一條河流,向東流一百四十五公里經阿伯丁的人造海峽注入北海。該河以其秀麗的風景和鮭魚漁場而著稱。

一種蜉蝣生物,用作釣魚誘餌。

一種家庭用燃爐。鋼鐵材質,飾以龜紋,做成龜形,最早是一八三?年由查爾斯·波特威先生手工製成。

全文應該是theyskitetoomuchandfighttoolittle(他們突襲得太多,但是面對面戰鬥得太少)

從木本植物根部或乾的下部長出的枝條,可生成一株新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