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下) 孤獨的護送

六輛汽車中,除了司機之外,沒有其他人,司機也是穿著便服,但從眼神能看出絕非普通人。當李朝年等人在蒼穹a組的「護送」下走出那棟大樓,來到車前後,李朝年只是揮揮手讓其他人上車,自己則繞過跟前的轎車,看著在另外一側堆雪人玩的蜂后,還有蜂后身邊揹著雙手,站得筆挺的現任蒼穹a組隊長化屍——剛被冠以化屍稱號,讓嚼屍內心充滿怨恨的男人。

嚼屍站在那,遲遲不肯上車,一直到吞屍用手肘碰了碰他,他這才在心底暗罵了一陣後鑽進越野車中,但目光一直盯著車外蜂后身邊的化屍。尼泊爾鐵翼山脈事件後,嚼屍其實已經料到了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但他不具備可以扭轉「局長」蜂后思想的能力,他只是個戰士,只知道衝鋒陷陣,用蜂后的話來形容——他屬於沒有政治敏感性的職業軍人。

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蒼穹a組中那三人,一直到這次事件快結束前夕,才知道原來蜂后和局長是同一個人,也確定了化屍就是局長。這也是蜂后斷定那三人只知道在戰鬥中動腦子,不知道在「職場」動腦子的主要原因。

車外的李朝年慢慢走到蜂后的身後,看著他堆起來的那個怪異雪人。與其說是雪人,現在卻幾乎成為了冰雕,而這個模樣怪異,有著四隻手,卻沒有明顯男女特徵的冰雕卻是蜂后在沒有使用任何工具的前提下做出來的。

蜂后看著雪地上李朝年的倒影,卻沒有轉身,則是湊近冰雕用大拇指指甲小心翼翼地雕刻著那四手怪人冰雕的面部,從雙唇到鼻樑,再到雙眼,甚至還勾勒出了兩道漂亮的眉紋。當他做完最後一道工序後,這才搓著自己那雙凍得通紅的雙手道:「一路順風!」說罷,又在那四個字後面加上了一個稱謂,「……李教授!」

李朝年冷笑一聲,指著那個雪人的臉,手指又慢慢下滑到胸部的地方,問:「首長,請問這個冰雕是男人還是女人?」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你哪怕說這是個開棺人也行!」蜂后搓著手慢慢轉身,看著李朝年,滿臉的笑容與寒冰一樣冷。此時,在外人眼中看來,這兩人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似乎下一番話就應該是互相問候這麼多年來過得怎麼樣?可偏偏兩人沒有說太多,蜂后只是展了展雙手後,示意李朝年上車「滾蛋」,李朝年也只是低聲道了個「謝謝」,轉身自己開了車門坐上去。

「不用謝我,我是被迫的,迫於國際壓力,我沒有在這裡幹掉你們,而是送你們離開。」蜂后冷冷道,「原計劃我打算的是讓蒼穹a組把你們全都幹掉,實在不行,我申請調動附近的駐防部隊,哪怕是拿人堆,都得堆死你們!」

「你不會那樣做的!我死了,對國家沒有好處,國家還需要我們來制約敵對勢力呢。」搖下窗戶的李朝年笑眯眯地說,「別忘了,我們下一步是趕去聯合國接受表彰,如果死在這裡,中國會面對極大的輿論壓力。」

「大不了犧牲我和蒼穹a組,將我們冠以叛國罪都無所謂!」蜂后揮手示意汽車離開。

李朝年看了其身後的化屍一眼,問:「你不走嗎?」

「一路順風!我得站在這裡好好吹吹風,反省一下,檢討檢討!」蜂后冷冷道,目光卻是放在汽車外側的後視鏡上,他看著鏡子中自己那張蒼老又蒼白的老臉,恨不得上去抽「他」一記耳光。

「那麼……首長再見!」李朝年說著搖上窗戶,卻在窗戶關好的剎那間收起自己的笑容,而坐在他身邊的王婉清,卻一直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化屍。應該說,她從大樓來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停留在了這個戴著防毒面罩,穿著戰鬥服的男人身上。他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東西吸引著她,但同時又讓王婉清感覺到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具屍體,一具被熔化後又重塑的屍體。

車隊出發了,一輛接著一輛,沿著先前來時留下的車輪印離開了大樓前,離開了這個罪惡的舊址。車隊駛離後,蜂后的目光才注視向眼前的大樓中,微微偏頭問化屍:「你很想去送她?」

化屍不語,蜂后指了指地面,示意他留在那,自己邁步走進大樓,等蜂后整個人消失在門口後,化屍這才低聲「嗯」了一聲,而這個哪怕是靠近都不容易聽清楚的字,在那一瞬間就被寒風給吞噬了,席捲著刮向已經行駛到舊址大門口的車隊中……

車內,王婉清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來,轉身看著車後擋風玻璃,尋找著什麼。可是她除了車輪印記和茫茫雪地之外,什麼也看不到,那個低聲的「嗯」此時好像化為了人形,雙手緊緊抓在車後保險槓上,不願意放手,而身處車內的王婉清卻根本看不到。又下雪了,陣風吹來,夾雜著一團怪異的雪花,瞬間撲在了車後擋風玻璃上,直接阻擋了王婉清的視線。

王婉清下意識伸手要去抹開車後窗上的雪花,卻忘記了自己人在車內,而雪花則是在外,車內車外本就是兩個世界,卻在這一刻又變得同樣的冰冷滲人。

作者「唐小豪」的其他小說

川西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