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我沒猜錯,」我清了清嗓子,開始梳理自己的想法,「我想卡片上提到的‘答案’,應該是和這位朋友的死有關。剛才司機提到過,也許兇手就在我們當中,又或者我們三個人曾經的某個舉動,間接導致了對方的死亡。」

然而,卻沒有人應和我的發言,似乎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的樣子。

是啊,即使如此,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事件本身已經過去了多年,而當年的案件也已經被警方定性為意外,事到如今,我們真的還能取得什麼進展嗎……

事實上,儘管我還能勉強打起精神思考,但身體已經在提醒我,自己正在緩慢的接近極限。身體已經因為缺乏進食而趨近於無力,大腦也接近放空,只不過是跟隨著某種想要求生的本能,才能持續著現在的行動。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警察當時確認過我的不在場證明,事實上,我是有不在場證明的。而且我聽說,當時的幾個嫌疑人,全部都有不在場證明。不僅如此,死亡現場的某些證據,也可以證明,死者的確是死於意外。」

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說實話,我並不認為這位朋友的死是有人蓄意謀殺。

「我們來梳理一下已知的資訊吧,」醫生將之前送進來的便籤和筆拿了起來,趴在地上寫著什麼,「我記得,關於那起事件,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是2025年6月23日的晚上11點45分。死亡原因是意外墜落。當時死者從天橋上經過,但事實上,天橋有一部分護欄已經鬆動。當時這段天橋應該已經被相關部門用警示欄封了起來。但是據說,有幾個中學生晚上在馬路上踢球,將護欄踢倒後,為了撿回球順手將護欄移走……這才導致了意外。」

「沒錯,我聽說的資訊也是這樣。這麼說來,如果要追根究底,追究責任的話,應該去找那幾個中學生算賬才對嗎?」

「先宣告,我有不在場證明。案發時,我正在和一撥同學在燒烤店喝酒,當時有十幾個同學在場。而且燒烤店距離案發地點單程也要半個小時,來回一個小時,而我和同學吃飯時,除中途去洗手間離開了幾分鐘,根本沒有長時間離開過。」

司機似乎是著急想撇清關係,率先提出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我當晚回公司宿舍了,我們的公司宿舍是四人間,其他三個人都可以證明。而且公司宿舍的樓道里也有監控裝置。」醫生補充道。

「我就不用說了。我當時住在宿舍,其他五個舍友都可以證明我當晚是待在宿舍裡的。而且我們宿舍樓是有門禁的。過了11點根本沒有辦法離開宿舍。」

說完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連我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也就是說,我們三個人,全都擁有鐵壁般的不在場證明。

沒錯,這也是為什麼警察會將案件定性為意外的原因之一。嫌疑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那麼,又要怎麼找出「犯罪者」呢。

在這之後,我們又討論了各種的可能性,但是都沒有找到有效的方向和答案,直到最後,我們意識到,這樣無意義的討論,只不過是徒然地耗費體力而已。在疲憊中,我們又再次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了一陣有些奇怪的聲音。似乎是鑰匙開門的聲音,隨後,又是鐵門被推開的聲響。

是幻覺吧?疲憊的身體和大腦,向我傳達著這樣的訊號。但是本能的求生欲,又讓我強迫自己甦醒過來。

好不容易睜開眼後,我花了十幾秒的時間去對焦自己的視線。這才發現,門開了。

門……開了?

我努力地撐起身子,儘管因為長時間的食物和水分缺失,我的身體已經變得虛弱不堪,甚至連站起來都要靠扶著牆壁,但是,想要離開這裡的求生欲,還是支撐著我慢慢地走了出去。

那扇原先緊閉的鐵門,現在正開啟著,我走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甚至感到了一絲恐懼,那是面對未知時特有的不安。

不過遺憾的是,和我所想象的不同。這道門並不直通外界,也沒有想象中的激動人心的營救場面發生。

這只不過又是另一個房間而已。

這是一間普通的房間,看上去就和大部分普通的客廳房間無異。角落裡擺放著一張沙發,還有一套寫字桌椅,桌上有一臺電腦,電腦的顯示器上所顯示的,正是剛才我們所處的密室中的畫面,也就是說,從這裡可以監控到我們之前所在密室中的一舉一動。

而在電腦桌前,坐著一個人。

是博士。

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說……是一個人工智慧機器人主導了這一切嗎?

「博士……?」我小聲地說道,因為不知道對方接下來的舉動,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時,我的背後也傳來了腳步聲。是醫生和司機,顯然,他們也隨之醒了過來。

「你搞什麼?」司機衝到博士坐著的坐椅前,想要揪住他的衣領質問,甚至可能還想要打他一頓,然而長時間的營養缺乏,卻使他踉蹌了幾步,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想要出聲質問,但是我的聲音說出口,卻顯得輕微至極,聽上去沒有任何威懾力。

博士似乎暫時陷入了沉默,不知道他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還是在思考,到底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差點忘了,他不是智慧機器人嗎?對於機器人來說,思考是不需要時間的,只需要進行程式的運算而已。

「也就是說……你已經知道真相了吧?」醫生走到博士面前問,「我猜……解開答案的關鍵,就是我們所寫下來的,有關自己的‘秘密’吧。一定是有人寫下了,對解開真相產生了有絕對性幫助的東西。」

「沒錯。」博士點了點頭,「一切問題的答案都解決了,現在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

我們互相對望了一番,卻無法弄明白博士話中的含義。

「我的問題是……」

博士站起身來,並微微傾斜了一下身體,讓自己的臉衝向司機。

「我想知道——#你是誰#?」

溫暖的房間,柔軟的毛毯,冒著香氣的熱茶,還有雖然平時根本不覺得好吃,甚至會覺得厭惡的泡麵,現在慢慢地吃進胃裡都覺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實。

這種狀態,甚至讓我產生了懷疑,之前那些被關在密室裡的記憶,是否都是自己的幻覺,不過食物和熱水灌進胃中的不適感,以及身體上的疲憊都在提醒著我,那些經歷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實。

「對了……教授呢?」我一邊慢慢地將用微波爐熱好的泡麵塞進嘴裡,一邊模糊地問道。

「她已經走了。」

「走了?」

「知道答案之後,當然就沒有留在這裡的意義了。」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呢?」

「當然是為了給你們一個解釋。畢竟,除了真正的‘犯罪者’,其他人是無辜的。同時,關於專案的實驗獎金,也還沒有發給你們。當然,司機是不能隨意離開的。我已經打電話叫了警察,他們現在等在外面,不過會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所有謎團解釋清楚後,再進行相關的手續。」

原來如此。

「那麼……可以請你直接告訴我們答案了嗎?」

聽到我的問題,博士站了起來,就像是偵探電影裡的偵探,要準備集合所有人開始解謎一樣。我突然感到有些好笑,明明是人類世界的事件,卻要一名人工智慧機器人來破解其中的謎團,未免也太過諷刺了。

但是,反過來說,這是否也意味著,人類已經成為了越來越矛盾的存在。一方面,人類利用不斷發展的科技來製造超越人類智慧的人工智慧,但與此同時,人工智慧卻能越來越多地幫助人類解決人類無法解決之事。這樣發展下去的話……

我搖了搖頭,停止了思考。

「我可以告訴你們全部事情的答案,但是整件事情解釋起來有點複雜。如果從推理小說的角度來看,你們還沒有獲得全部線索。不如先給你們一點提示吧。」

醫生點了點頭,似乎已經早有期待。而司機則皺起了眉頭。看來他對所謂的「事件真相」並無興趣,而外面等待他的警察,也讓他不再有閒心關心多餘的事吧。

「你們的推理沒錯,事實上,整件事情,都是由2025年6月23日的晚上所發生的事件所引起的。當時,警察做出了‘意外事故’的判斷。事實上,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這也的確是符合常理的結果。但是,關於現場有一件讓人感到非常困惑的事,在死者的屍體旁邊,有一副眼鏡,當然,這是死者本人的眼鏡,但奇怪的是……死者的眼鏡盒也在現場。」

「眼鏡盒?」我有些疑惑,「這有什麼奇怪的?」

「你的視力很好,平時不戴眼鏡吧,」醫生解釋道,「事實上,一般人平時外出會戴眼鏡,並不會隨身攜帶眼鏡盒,如果是墨鏡盒的話倒是有可能……」

原來如此。

「除此以外,還有剛才幫助我解開答案的,你們所寫下的三個秘密。想必你們也想到了,你們寫下的三個秘密,幫助我解開了答案。當然,除此以外,也許是上天的幫助,我們還發現了一點意外的東西也印證了我的猜測就是了。」

「所以……」

我舔了舔嘴唇,也許是因為長時間沒能喝水,雖然現在熱水就在手邊,但我還是習慣性地感覺到乾渴,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上的原因在作怪。

「所以很抱歉,如果你們想要了解真相,我需要將這三個秘密公佈出來。諸位沒有意見吧?」

我點了點頭,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再說那枚胸針的主人,我曾經的舍友,現在也已經移民國外,想必也不會對這件小事做什麼追究了。

「首先,是作家的秘密,她寫的是‘大學畢業時期,曾經偷拿過舍友的東西’,接下來是醫生的,‘曾經在有沒有行醫執照的情況下,偷偷行醫’,至於司機的嘛,‘曾經代替其他人坐牢’。那麼,你們能夠推理出來事件的解答嗎?」

咦?這算什麼?我本以為,有人在自己的秘密紙條中,寫下了「是我殺了人」一類的直接證明自己是「犯罪者」的資訊。但是目前的三個秘密,都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其實很簡單,令我在意的是第三點,也就是‘代替其他人坐牢’這一點。根據我查到的資料,司機是因為酒後駕車而坐的牢。而很湊巧,他酒駕出事的日期也正是——2025年6月23日。讓我們來梳理一下當天的時間線。按照他自己所說,當天司機先是在商業街閒逛,而後去參加同學聚會的飯局,並在飯局上喝了酒,然而,在開車趕往下一個地點的路上,因為酒醉而在路上撞了人。當然,也許一開始他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許是出於直覺或者害怕心理,他沒有馬上將傷者送往醫院,而是逃逸了。不僅如此,他還依照原定的計劃,去見了朋友,甚至還又參加了第二撥的同學聚會。」

「原來如此。不過,肇事逃逸的事和那起意外事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事實上,我能夠明顯地感覺到,這兩者之間一定存在著必然的聯絡,但是,其中卻好像缺失了什麼。我的大腦中似乎是已經有了一些拼圖,並將左右兩邊的拼圖,模糊地拼出了一個大體的形態,但是聯結左右兩個區域的,也是最關鍵的,中間那部分的拼圖,卻怎麼也拼不出來。

「不,你的思考方向是錯的。不是要將兩個部分連線起來,而是要用現有的資訊去拼合。」博士拿起桌上的一本書,放到書架上,原本好像缺失了什麼的書架,馬上就變得滿滿當當了。顯然,這本書正是從原本滿滿當當的書架上抽取出來,放在桌上的。

「博士,你剛才提到了,關於‘代替其他人坐牢’的秘密。我想,這個資訊點,和司機酒後肇事逃逸的事情有關吧?」醫生問道,看來他已經比我多想了一步,更接近真相了,我甚至認為,他也許已經幾乎到達了真相,只不過,他不想說出來而已。

「不如我們先來談談現場吧。也就是,將兩部分內容聯接起來的那一部分。我剛才提到,在現場發現了死者的眼鏡。在a大校慶活動時,每個人發了一個紀念品的背包,裡面裝了一本紀念冊和一件t恤。這隻背包也在現場,裡面還有一隻眼鏡盒。」

我點了點頭,當天的校慶活動我也在場,他所說的紀念品我也有印象。但是這和案件本身又有什麼關係呢?

「對於戴眼鏡的人來說,要麼會在早上戴著眼鏡出門,不會把眼鏡盒隨身帶在身上,要麼,就是有摘下眼鏡的需要,所以需要戴著眼鏡盒。事實上,根據調查,死者曾經做過近視手術。雖然有時候也會戴眼鏡,但那只是平光眼鏡。而死者在參加校慶活動時,戴了眼鏡。因此,可以判斷,他可能是在活動結束後,將眼鏡摘下來放回了包裡。」

「可是這樣的話,聽起來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啊?」

「是的,如果只這樣的話,的確沒有什麼問題,問題在於……根據死者所住酒店前臺的證詞,以及酒店大堂內的監控錄影,死者在當天夜裡11點半左右出門時,並沒有戴眼鏡。」

我一時間有點混亂,說實話,我原本以為,之前提到的「替人坐牢」的秘密,才是解開謎團的關鍵,並且以為博士要以此為線索開始進行解謎。但是沒有想到,他的話題又轉回到了之前提到的眼鏡部分。

「那麼,如果死者是把眼鏡放在包裡帶出來的話,又為什麼,眼鏡會在外面,而眼鏡盒裝在包裡呢?我想不出死者有理由,要在半路上拿出眼鏡戴上。記住,他已經做過近視手術,並不是一個近視者。答案只有一個——這副眼鏡,是由‘某個人’佈置在現場的。」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個人將眼鏡拿出來,放在現場,一定有某種‘重要的意義’。」醫生補充道,但是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繼續坐在沙發上,喝著熱茶恢復體力。也許他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只不過因為體力過於虛弱,沒有足夠的體力和精神進行推理吧。

「是的。那麼,兇手特意取出眼鏡的意義是什麼呢?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直到今天,聯絡到某個線索,我突然想到了答案。其實很簡單,留下眼鏡對兇手來說沒有特別的意義,只不過是,他‘必須這麼做’而已。也就是說,這副眼鏡是他不能帶走的。」

「不能……帶走?可是,為什麼兇手要帶走眼鏡,他只要不去開啟死者的背包就好了啊?」我說出了我的疑惑。

「沒錯,但是很遺憾,兇手出於某種目的,一定要把眼鏡拿出來。因為兇手不知道死者做過近視手術。他以為死者是在沒有戴眼鏡的情況下出門,但是他並不想讓人知道這個事實,所以,他要將眼鏡拿出來,放在現場,讓人認為,死者是戴著眼鏡出門的。」

「為什麼他不想讓人知道,死者是沒戴眼鏡出門的呢?」我還是沒有弄明白,這和事件的核心真相,到底有什麼關係。

「因為在他看來,如果被人知道死者沒有戴眼鏡出門,會產生一個他並不希望發生的後果。死者是一個近視者,如果不戴眼鏡出門,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沒有辦法戴眼鏡,也就是,他的眼鏡可能不在身邊——這會被人發現,是他將死者的眼鏡帶走了。」

博士平靜地說道,在他看來這一切似乎都已經完美地聯絡在了一起,然而,我還是沒有弄明白。

「他怎麼會帶走死者的眼鏡?難不成兇手是個近視眼,把自己的眼鏡弄丟了,所以順手帶走了別人的眼鏡?」

「當然不是,每個人的眼鏡度數就不一樣,不會有戴錯的可能性。原因其實很簡單,他會帶走死者的眼鏡,是因為拿錯了。」

「拿錯了?但是司機不戴眼鏡啊?」我看了看司機,馬上問道。不過我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因為司機也有可能去做近視手術嘛。

「沒錯。但是拿錯並不一定是指,眼鏡和眼鏡互相拿錯。如果仔細回憶就會想到,在事發當天,有一件很容易拿錯的東西。」

「是校慶時發給每個人的紀念品背包。」醫生補充道。果然,他多半已經猜到了事件的真相。

「沒錯,這樣被拿錯的東西,正是校慶紀念品背包。所有參加校慶的人都拿到了一個同樣的背包,如果司機當天揹著背包去見死者,臨走時會拿錯也並不奇怪。讓我們再來重新回顧一下當天的時間線。下午,司機去參加了校慶活動拿到了背包,並且在晚上和同學聚會吃飯,還喝了一點酒。也許是著急去見死者,也許是覺得喝的酒並不多,他還是開上了車去和死者見面,並且不小心,在馬路上撞到了人,肇事逃逸。與死者見面後,我也不知道兩人聊了些什麼。總之,臨走時,司機拿走了死者的紀念品背包。而將自己的背包留下了。過了一會兒,也許是死者發現了異樣,打電話給司機,也許是因為背包裡存放著什麼第二天必須用的重要物品吧,兩人約定在司機當晚11點半之後在某處見面交換背包。然而,死者在路上發生了意外,也許這意外——就是在司機的面前發生的吧。然而,面對死者的屍體,司機並沒有馬上離開或者選擇報警。他沒有忘記對他來說的要事,就是把背包換回來。但是,換回背包後,他馬上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死者沒有戴眼鏡。當然,他會認為死者沒有備用眼鏡,因為自己拿錯了裝著眼鏡的包離開。所以死者摸黑出門……」

「他是因為擔心這樣會讓他被判‘間接致死’嗎?……」聽到這裡,我不禁說道,因為感覺這樣的行為實在是難以理解。

「當然不是。但是,兇手並不想讓人知道,死者沒有戴眼鏡出門,也就是說,如果被發現,他之前拿錯過死者的背包——會產生對他十分不利的後果。」

說到這裡,醫生已經露出了了解的表情,而司機也是默不作聲,顯然,沒有到達真相的人,只有我。

從小到大,我永遠都是身邊人中最遲鈍的那個,別人說的笑話,我總是要晚一些才能反應過來,課堂上老師講的題目,也要比別人多花時間才能理解。這樣的我,連我自己也討厭。

然而,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其他人卻並沒有停止討論。

「如果被人發現,死者出門沒有戴眼鏡,可能會想到,死者不是不想戴,而是戴不了眼鏡,連同裝眼鏡的背包被別人拿走了。為什麼背包會被別人拿走呢?那是因為校慶活動大家都發了同樣的背包,很容易拿錯。所以我想,司機的關注點在於,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拿錯了背包。」

「但是……拿錯背包不是很正常的嗎?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是別有用心,故意拿錯,甚至誤以為對方的包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是被發現後,只要表示自己是拿錯了,也並不會引起太多懷疑吧?因為背包完全一樣,拿錯是完全說得通的。」

沒錯,即使說到了這裡,我還是沒有想明白,其中的關鍵所在。

「當然,並不是背包本身的問題。也許你已經忘記了,司機在闡述當天他的行程的時候,事實上,並沒有提到他去參加過校慶——而是說,他去了商業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不,確切地說,如果我的資料庫傳來的網路資訊沒錯的話,那天是商業街一年一度的夏季活動,甚至還有電視臺來採訪報道了。我搜尋了一下當天的新聞片段——」

博士一邊說著,很快,電腦上出現了一段電視新聞的畫面片段。

他點開播放鍵,將電視新聞的片段播放了出來,並很快,在某處按下了暫停鍵,也許是怕我們看不清,又使用放大功能,特意將畫面中的某一處放大了出來。當然,這一切,他甚至沒有在電腦上進行操作,大概是直接通過某種「網路指令」來完成的。

很明顯,螢幕上的新聞畫面中,出現的就是司機本人。

「所以,去了商業街並且被電視臺拍下來的人,怎麼會同時去參加校慶活動呢?我想,他的最終目的在於,不讓人發現,他去參加過校慶活動吧。」

「但是等一下,參加過校慶活動的話……不是會被同學看到嗎?」

「不,事實上,這次校慶活動,距離司機畢業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試問,如果是多年沒見過的老同學,你能夠一眼認出來嗎?更何況,校慶活動的現場座位是隨意而坐,並不是按照班級或者年級排序。在那麼多人裡被同班同學認出的機率很小。」

「所以呢?這樣不就出現了矛盾嗎?他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商業街和在a大參加校慶活動呢?」我揉了揉腦袋,也許是因為剛剛吃了熱乎乎的食物,我的大腦似乎也有些供血不足了起來,不論怎麼努力,都難以集中精神,跟上他們的推理,反而產生了一種想睡覺的衝動。

「當然是因為——#有兩個相貌幾乎完全相同的司機#。為了方便起見,我們假設,在校慶活動上出現的人是a,在商業街出現的人是b。a參加完校慶活動之後,去和同學聚餐,之後發生了酒駕逃逸事故。在和死者見面後,發現自己的背包調換過了。他和死者取得聯絡,約定在某個地方交換背包。結果發生了意外。結果就是a為了不讓警察對自己產生懷疑,而對現場做了某種程度的調整。而另一邊,b下午在商業街被電視臺的節目拍到,之後也許是無所事事地在商業街吃了飯吧。更晚一點的時間,他接到了a的通知,要求他代替a去出席晚一點的第二撥同學聚會。當然,他也許不認識a的老同學。不過他可以裝作之前喝多了的樣子糊弄過去就好。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可以解決司機的不在場證明了吧。當a出現在案發現場時,b正在深夜的酒會上為他做不在場證明。」

「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為什麼會有兩個長得一樣的司機呢?」看來醫生似乎大概想到了這種可能,只不過最後這一層沒有想到。

「沒錯,事實上,之前因為我也沒有想到這一層,所以遲遲無法解開答案。我想……可能只是普通的長得一樣,又或者是有什麼血緣關係吧。而且這樣一來,司機在紙條上寫下的‘我曾經替人坐過牢’的秘密,答案也已經揭開了。」

我們一起看向司機,希望他做出說明,然而他只是緊緊地閉著嘴。當然,以他的個性,我猜,博士和醫生的推理並沒有什麼大的錯誤,不然他一定會反駁的。

「也就是說……」我試著將目前的線索再次梳理起來,「a偽造現場的目的,是因為不想被人知道,他去過校慶活動,因為在這個時間段,b被電視臺拍到了出現在商業街,如果他參加過校慶被發現的話,那麼,‘還存在一個b長得和自己一樣’的事實,就昭然若揭了。結合剛才所說的車禍事件,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在車禍發生之後,a就已經決定,要讓b替自己頂罪了?」

「是的,也許最開始,他沒有想太多,但是逃逸之後,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多半會被警察找上門來。因此,他才會找到b,讓b來替他頂罪。當然,代價自然是付上一大筆錢,這數額嘛,應該是多到了誘人的程度。」

原來如此。

那麼,一切的問題都解開了吧。

「對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以上都是你的推測吧?有證據嗎?」醫生問道,看得出來,作為一個醫科生出身的人,他在推理的同時,也更加講究證據。

「不,證據的確存在。恐怕連你本人也沒想到吧——沒錯,證據就在這裡。」

「在這裡?」我有些困惑地四下張望了一番,並沒有發現什麼能被稱之為「證據的東西」,而且,幾年前的事件,為什麼會有人將犯罪證據隨身攜帶呢?

然而,司機依然沉默著,似乎是預設了博士所說的這一點。

「是這樣的,如果你們還記得,司機在來之前,曾經殺過人——而且還將屍體裝在了後備廂中。事實上,我所做的,只不過是去檢視了一眼後備廂而已。沒錯,答案你們已經猜到了吧。」

「難道說……後備廂裡裝著的,是另一個司機?」醫生問道。

博士點了點頭。

「只要看到了那個,和司機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馬上就能破解他的不在場證明吧。而後,我又用電腦調取了a大的校慶的紀錄影片。並且很湊巧的,雖然沒有電視臺拍攝,不過a大自己的學生,有用手機拍攝一些相關的片段上傳到網路上。我在其中一個網路影片中——找到了這個和司機長得一樣的人。」

原來如此。如果是人類的話,恐怕做不到在短時間內,對這些資訊和證據做出如此快速的分析和梳理吧。我大概也是第一次,在心底生出了一種「感謝科技發展」的念頭。

「事實上,你殺了對方,也是因為你在出牢之後,對方並沒有按照原先說好的約定,支付應該給你的錢吧。」

終於,司機點了點頭。他張了張嘴,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想要梳理清楚,自己該從何開始說起才好。

「在我二十四歲之前的人生,都是和其他人一樣普通和平凡的。在普通的家庭出生,雖然沒有什麼錢,但也沒有遇到災難和不幸。直到大學畢業後,有一次休息日,我出門時偶然路過的某個藝術館在舉辦一場畫展。事實上,我對繪畫並不感興趣,但是這一天,我卻像是鬼使神差一般,走了進去。現在想來,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吧。走進藝術館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展廳裡不停地有人像是認識我一樣,和我打招呼。直到後來,我才看到一名和我的外貌一模一樣的人……那之後,對方几次聯絡了我,提出支付我一定的費用,讓我在某些時候,成為他的替身去做某些事。當然,並不是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比如讓我去他的公司打卡坐班,他卻自己窩在家裡,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如果遇到一定要處理的事,則讓我記錄下來,通過網路發給他來決定。漸漸地,有了這些收入,我也不需要去上班了,從那時起,我開始成為他的替身,而在我代替他去上班或者應酬的時間,他卻窩在自己的工作室裡畫畫,看起來,他似乎並不想繼承家裡的產業,而是想要成為一名畫家吧。直到某一天……我接到了他的電話,得知他闖了大禍,可能需要我頂替他坐牢。但是相應地,如果我肯替他坐牢的話——他給我的不是錢,而是直接將他本人的身份交給我。」

啊,原來如此。

「幸運的是,他雖然肇事逃逸,不過只造成了受害人的肢體傷害,後來因為家裡有錢,加上認罪態度良好,所以我只坐了幾年牢就出來了。而在這期間,我的家裡人也一直收到他的轉賬。因此,我認為,他是會好好履行他的承諾。沒想到……沒想到,等到我出獄之後,他卻翻臉不認賬了,還說什麼,他的重要作品馬上就要完成,必須用自己的身份來發布作品。這根本就是不講信用,我可是替他白白坐了五年的牢啊!回想起在牢裡每天掰著手指度日的日子,我一怒之下……就殺了他。事後,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偶然發現了這封實驗的邀請信,並且注意到了上面寫的3萬獎金。於是便鬼使神差地想要替他參加實驗,拿到這3萬獎金,畢竟對於剛出獄且身無分文的我來說,這不是一筆小的數字。」

我和醫生互相對望了一眼,在我們看來,之前的司機是個恐怖分子級別的殺人兇手,但現在聽起來,似乎也有可憐之處。

一切問題都解開了。站在我們面前的這名「司機」,只不過是個盜用他人身份的冒牌貨。

那麼,我們差不多也已經可以準備離開這裡了吧。

陳博士點了點頭,示意我們可以準備離開了。

「羅莎,吳非,你們兩個人的實驗獎金,隨後就會發到你們之前提供的賬戶裡了,感謝你們的配合,也讓我證實了——#方原的死,的確是個意外#。」

本來就是啊……

我在心裡默默地想著,不過很快,我才意識到一個從頭到尾,一直都還沒有解開的疑惑。

教授和博士調查這件事的動機是什麼?

在大雪過後的路上,駕駛了兩個小時後,終於回到了a大。

朱莉走進學校的一家咖啡廳,點了一杯熱咖啡。

真好啊……小學時的自己,做夢也沒有想到,可以在多年後,過上這樣的生活吧。如果不是考到了省城的大學,又考上了知名大學的研究生而留學美國,自己可能還是會在那個故鄉的小鎮繼續生活吧,和其他小學同學一樣,和父母一樣做個小學老師,或者做點小生意。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省城。

大學畢業以後,她將自己的名字,從朱莉莉改成了朱莉。因為是疊字的名字,總是顯得有些過於幼稚了。她並不喜歡父母給自己隨意取的名字。

然而,如果要為了一個名字而大費周章,也並不是她的性格。因此,她只選擇將名字裡的疊字去掉,讓名字聽起來更加乾脆利落一些。但是對於這個被父母,又或者是被家鄉賦予自己的名字,她早就感到厭倦了。因此,在留學美國之後,很快她就開始讓所有人稱呼她的英文名cindy,從而用這種方法徹底擺脫過去的一切。這樣的話,似乎也可以短暫地忘記,過去在家鄉的那些記憶。

很快,店員就將做好的咖啡端到了桌上。她嚐了一口咖啡,還好,既沒有什麼特別出彩之處,也不是廉價到讓人無法接受。她對咖啡並沒有特別的偏好,只是需要這種飲料作為提神的飲品而已。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到了答案。」

正在她抿著第一口咖啡,望向窗外的風景時,有人坐到了她的對面。

「陳警官。」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來人,點了點頭,那是一個年紀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雖然穿著一身便裝,不過從他的整體氣質看,可以感覺得出來,他的閱歷很豐富。

「怎麼樣?和我們的調查結果有出入嗎?」陳警官笑了笑,端著一杯熱茶坐到她的對面。那並不是在這家店裡買的伯爵紅茶或者茉莉香茶一類的飲料,而是用保溫杯沖泡的茶水。

朱莉將咖啡杯放下,無奈地笑了起來,「確實,就像警方當時得出的結論一樣,是意外。只不過有人對現場動了一點手腳,為自己行了些方便而已。那種行為的確也夠得上違法……不過,對方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

「這我就放心了。」陳警官將他的保溫杯放到桌上,笑了笑,好像放下了心裡的一塊石頭,「我早就說過了,現場的證據,都顯示方原是死於意外,你偏偏不信。」

隨後,朱莉大概敘述了這兩天發生的故事。當然,也隱去了某些細節。

「並不是我不相信警方,只是有一些問題,讓我始終想不通而已。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在後備廂發現屍體,只是佐證而已。事實上……你早就有了懷疑吧。」

沒錯,事實上,在製造出機器人f315b的時候,我就已經用它進行過推理了。關於眼鏡的問題,當時幾乎已經推理出了真相。」

「哦?是怎麼做到的呢?」

「其實很簡單,那就是——留下眼鏡的人,一定是不知道他做過近視手術的人。湊巧的是,在a大的學校論壇上,有一個名叫‘超自然體驗俱樂部’的子論壇,裡面經常會有人在裡面寫下自己的超自然體驗經歷。而三個在當天見過方原的嫌疑人:楊雲帆,吳非,羅莎,恰好都曾經在這個論壇裡發過帖子,寫下自己的超自然體驗經歷。那麼接下來,只要在文章裡尋找蛛絲馬跡就能發現,在羅莎的‘靈魂交換’故事中,提到‘他摘下眼鏡收好,揉了揉眼睛,準備收拾東西走出教室’,而在吳非的‘未來之島’中,則提到過‘方原走到桌邊,拿起原本放在桌上的眼鏡戴上’,這兩個片段,都說明,在他們的認知裡,是#知道方原是非近視者,只是戴平光鏡而已#,只有在楊雲帆的‘不停重複的一天’中,描寫了到了吃火鍋的場景,只有在這個故事中,哪怕是因為火鍋冒出的熱氣而使眼鏡蒙上了水汽,方原也沒有摘下眼鏡,而只是不停地擦拭眼鏡上的水汽。這充分說明,他那時還沒有做近視手術而必須佩戴眼鏡。當然,除此以外,還有關於時間線的問題,很明顯,楊雲帆的故事發生時間,是在方原讀研的時候,也就是處在時間線最早的位置。因此,也可以判斷出,只有真正的司機——也就是楊雲帆,不知道他做過近視手術。然而,唯一讓我困惑的,只不過是那個不在場證明而已。當我在後備廂發現那具和他長得一樣的屍體之後,就已經弄懂了整個事件的關鍵。不……確切地說,並不是我推理,而是由ai機器人f315b推理出來的。」

「真的有這麼神?」陳警官笑了笑,他瞪大了眼睛,也許是因為有點上了年紀的緣故,他並不太懂最新的計算機科技,至於現代科技到底發展到了何種地步,也不甚瞭解,「能比人的大腦還厲害?不,不對,不只是一個人的大腦,他能比一個公安局的所有人的頭加起來還厲害嗎?」

「沒錯,」朱莉點了點頭,「第一,計算機本身擁有強大的運算能力和資訊收集能力。當然,這個能力現在警方也並不缺乏,比如,你們也會運用計算機和強大的監控系統,去排查在作案時間段內出入過作案現場的人吧。又或者,對現場的遺留dna進行比對分析這些。」

「沒錯,那麼,ai機器人,比普通的刑偵人員使用的計算機,有什麼優越之處呢?」

「首先是綜合分析的能力。舉個例子,比如像是剛才所說的,在一個公共場合的作案現場,警方會調查監控,然後使用快進來檢視到底有哪些可疑的人吧。然而,如果將強大的計算能力,整合到一臺電腦中呢?當然,一臺電腦可能沒有這樣的能力,但如果將一些資料放在雲端的話,就會變得無所不能了。剛才所說的,需要大量人手來看監控攝像頭的工作,如果交給ai來做會怎樣呢?它可以獨立同時檢查多個畫面,同時也可以隨時快進,暫停檢查等等,只有運算機能足夠強大,甚至可以同時檢視數十個畫面。如果有嫌疑人的照片就更簡單了,只要將嫌疑人的面部特徵,在監控影片的畫面中進行檢查,比人工檢視效率要高得多。」

「原來如此……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這種東西還沒有普及呢?」

「事實上,就像剛才所說的,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運算能力足夠強大。機器人f315b使用的是雲端運算資料庫的研究方式,也是我在美國的大學主要進行的研究專案。這個專案還沒有完全成熟。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要讓機器學會人的行為和思考方式,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機器學習。」

「讓機器學會人的行為和思考方式?真的能做到嗎?」陳警官搖了搖頭,這個話題對他來說,也許有些過於前沿了。他對科技的理解能力,還停留在用電腦破解密碼,進行嫌疑人的指紋、dna比對這個層面。

「是有可能的,您知道,人和計算機是怎麼交流的嗎?」

「怎麼……交流?」陳警官有點迷糊了,在他的印象中,使用電腦,無非就是開啟軟體,在裡面點選幾個圖示,告訴電腦需要做什麼就好。在他看來,電腦是被動接收資訊的物品,而不是一個「可交流」的東西。

「人類需要使用程式語言,來和電腦對話。也就是說,假設電腦是一個外星人,我們必須學會外星語言,才能夠和他對話。但是這樣,就必須讓整個地球的人都學會外星人的語言,才能和他交流。或者呢?」

「讓外星人學會地球的語言?」

「沒錯,機器學習指的就是這個。讓計算機理解人類的語言、思維、行動以及邏輯。您也知道,這比用計算機語言,直接和電腦溝通要難上很多。首先,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語言習慣和思維邏輯習慣。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也不一樣。要讓計算機把這些都學會,絕對不是短時間的功夫。因此,很多大型的網際網路公司的深度學習部門,都會優先考慮,去研究和自己的業務領域方向有關的部分。一口咬定,現在機器學習的最前沿領域,也的確是由這些大型的網際網路公司所領導的,畢竟他們的資金極度雄厚,一旦能夠快速掌握ai領域的最尖端技術,對於他們的業務增長,甚至未來幾十年的行業壟斷,都是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他們比大學、國家在這個領域,花的精力和費用都更多。」

「原來如此。說起來,我在電視節目上看過的那種猜歌手是誰的節目,有的時候,會讓一個古怪的機器人來分析,這個歌手的聲音像誰。你別說,有的時候,真正的答案還真的是在他說出的備選裡面。」

「沒錯,就是這樣。那個機器人就是被專門輸入了,關於‘聲音’的分析資料庫。將所有能夠找到的歌手的聲音資料全部輸入資料庫,然後再根據歌手的聲音,與其進行比對,就會發現相似度較高的歌手。當然,我製作的ai機器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想到去涉獵全部內容。而是將他定位在了‘推理’這個主要方向。因此,除了最基本的日常交流這些必要的資料學習之外,我主要輸入的資料,是大量的國內外案件的案例,以及推理邏輯和方法論,還有思維方式。」

「等一下,」陳警官擺了擺手,看上去似乎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你說,輸入國內外案件的案例,我還能理解。如果有相似的案件,就能提供參考。但是,思維方式和方法論這些東西,真的有辦法學會嗎?」

「當然,只要有相應的樣本就可以。事實上,這項研究並不是由我開始的,而是方原在美國的時候出於興趣,將自己的推理方法論和邏輯思維方式,編到計算機程式中,當然,那時還只是一些最初的計算機程式,我將這些程式進行了一些編輯和完善。也就是說,這臺名為機器人f的人工智慧,是綜合了方原的推理方式和邏輯思維能力,以及龐大的資料庫而形成的。」

「原來如此……」陳警官點了點頭,「這樣一來,也算是完美的結局了吧。」

「也許吧……事實上,f315b型機器人是由兩部分組成的。它的外形和自我認知,以及記憶,繼承自a大因為意外而去世的陳博士。但它的思維方式,邏輯推演能力,以及看待事物的方法論,思維模式,卻來自方原。然而,這兩者卻似乎微妙地融合了,與它交流時,我總會產生一種微妙的熟悉感……」

說到這裡,朱莉搖了搖頭,似乎是覺得自己所說出的話有些可笑。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她將咖啡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接下來,我也差不多要準備離開了。啊,對了,有一個問題,我不是十分理解,而且這一點,用計算機進行推理,也無法得出什麼結論……我想比起ai,也許閱歷豐富的人更有可能給出答案吧。」

「是什麼?」

「是這樣的。案發當天的三個嫌疑人,羅莎,楊雲帆,吳非,在當晚都與方原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羅莎被發現,她身上戴的項鍊是偷拿宿舍同學的,吳非被發現,他依然在沒有執照的情況下,利用網路進行一些擦邊球式的心理諮詢工作;而楊雲帆……不用我說,是被發現了酒後駕車肇事逃逸的事實。這似乎有些過於巧合了……而且,這三個人,還全部聲稱過,自己曾經有過超自然體驗。為什麼會這樣呢……」

「嗯……怎麼說呢……」陳警官撓了撓頭,「雖然我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不過我們過去也經常碰到過這種情況。有人會聲稱自己見到了神仙或者鬼怪的,從而做出一些違反常理,甚至在外人看來很不合理的事情。不過我想……這三個人,也許有一個共同特點,即他們的家庭沒有給予他們正常的生活環境吧。像是羅莎那樣被領養的孩子,很容易就能察覺到家庭關係的異常。也許是在家庭裡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也許是因為自身的學習成績不是特別出色,因此,他們會想用別的方式,來證明自己與眾不同。吳非想要成為醫生,卻沒有獲得家人的支援,只能成為私人診所的助手,楊雲帆——更不用說,如果不是想要逃離原生家庭的生活,也沒有必要找人代替他吧。」

「因此,他們會刻意將生活中一些看上去無法解釋的現象,包裝成‘超自然體驗’,並且添油加醋地釋出在bbs上,希望這樣能夠引起別人的注意?」

「也許吧……」陳警官擰開他的保溫杯,喝了一口。

朱莉突然有些羨慕,她杯子裡的咖啡早已經冷掉了,而陳警官那個保溫杯裡的熱水,卻好像還是溫熱的。

也許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如此,開始對未來充滿憧憬,到頭來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哪怕過完一生,也沒有任何值得誇耀或者寫在墓誌銘上的事蹟。

所以,他們才會不停地為了讓自己顯得「更有價值」而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吧。

朱莉站起身,看了看手錶。也許陳博士——不,確切地說,應該是f315b型機器人,應該已經將所有事情辦理妥當,正在回來的路上了吧。

不知為何,她內心產生了一絲微小的雀躍,那種感覺,和她第一次來到省城學校的圖書館時,看著方原遠遠向她走來時的心情,竟然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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