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隱形的聖誕老人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在芝加哥大學物理學系專攻一般相對性理論的研究所學生,凱利·哈洛威以及巴吉·基山波拉斯解開了「為何我們看不見耶誕老公公」之謎!

他們提出,若世界上的二十億個家庭平均分佈,那麼,要用耶誕夜當晚二十四小時之內走遍所有的家庭的話,在每個家庭只能停留兩萬分之一秒。因此,我們自然無法察覺,以百分之四十光速速度來回奔波的耶誕老公公。

[節錄自別冊「數理科學」相對論的座標~時間·宇宙·重力(1988年science社)岡村浩《黑洞與一般相對論》[1]]

純子搖搖頭。熒幕上顯示的,是橫濱兒童科學館網站上「重力透鏡的網頁」(http://astroj)。

這到底算是哪門子的靈感啊?

想像中出現了卡通裡的邦尼兔-兔寶寶以亞光速的速度潛入社長室,接著恢復到一般速度襲擊熟睡中的社長,最後又再次以閃光般的速度逃離現場……。

搞不懂,榎本到底在想些什麼呢?不知這是不是昨晚喝太多,現在整個腦袋重重的,完全無法好好思考。

雙臂交叉,整個人攤在椅子上,卻看到在電腦前面,似乎正打著準備書面資料的今村。

大概是針對破壞景觀而要求中止大樓建設工程的訴訟案吧。看他對密室謀殺案一點質疑都沒有的那副態度,純子忍不住一肚子火。

才不讓他這麼好過。

「今村律師?」

「幹嘛?」

「你確認過穎原雅樹的不在場證明了吧?」

「不在場證明?」

「是啊,他不是說在推斷前社長死亡的那段時間之內外出嗎?」

「都到這個地步了,哪還管什麼不在場證明?穎原先生根本連進入社長室的機會都沒有啊!」

「就算不用進入辦公室,還是有可能殺人啊。」

今村停下手邊工作,把椅子轉個方向,面向純子。

「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昨天還沒丟夠臉啊?」

「丟臉?」

純子顯然動怒了。

「我只是為了加以確認才進行實驗的耶,帶著一大群看熱鬧的人來的是你們吧?看到我的實驗失敗,你在心裡暗自偷笑吧?」

「沒這回事。你一個人丟臉,就代表整個事務所丟臉。」

「你的意思是,我是本事務所之恥?」

純子聲調一沉,今村的氣焰顯然有些退縮。

「我沒有這個意思啦。……我只是要說,現在已經證明,利用機器人殺害前社長,這個想法是行不通的。」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全盤否定其他的方法啊。喂,你回答我啊,到底有沒有查證過穎原雅樹的不在場證明?」

今村的兩手停在鍵盤上,看來,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要寫些什麼。真痛快。

「穎原先生當天下午一點左右,在飯店大廳和別人碰面。我已跟碰面物件査證過,穎原先生當時所說的話。」

「就是那個grattanfound叫做salman的男人嘛?」

那是個記憶模糊的名字。

「是grattancapital的東京支店長,andrewsarchus先生。」

「這人講的話能信嗎?」

grattancapital這家投資公司,光是在日本就持有數百億日元的資產呢。這個男人揹負一家大公司的招牌,我不認為他會說謊。」

「投資公司?那不就是專挑經營不善的公司,然後靠轉售大發利市,像禿鷹一樣的公司嗎?什麼時候這種人也變成讓人信賴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確,這群人只要有利可圖,就會不在乎地使出骯髒手段。但是,畢竟還是在法律容許的範圍內,或是遊走在邊緣的灰色地帶。況且,美國的商人應該知道作偽證的罪行有多重。就算受人所託,我也不認為他會在刑事案件中說謊。」

「不過如果是對你說謊,那也不算作偽證吧?」

「話是沒錯,雖然不是在法庭中宣誓作證,不過他對警方的供述也是一樣。他應該知道事情輕重吧。」

今村倒似乎經過充分査證。

「……是哦。不過呢,堂堂月桂樹的副社長,為什麼得和投資公司的人碰面呢?只要股票一上市,應該有更多正當的投資機構注入資金啊!」

「我們沒必要介入他們的經營策略吧。」

「可是,這也不難想像吧?一定是穎原雅樹計劃趁著前社長還活著的時候,要把月桂樹賣掉啊!」

「就算事實如此,也不是我們能干涉的。」

今村兩手攤開,似乎想表現出自己的強韌耐心。

「你不認為,越是知道公司就快成為自己的囊中物,越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嗎?」

今村走到事務所的咖啡機前,把剩下的咖啡倒入自己的不鏽鋼制馬克杯。接著還自動拿著咖啡壺到純子的桌子前,在純子的沙非陶製馬克杯中也倒進咖啡。

「謝謝。」

試著喝了一口,發現這是從前一晚就持續保溫的咖啡,都煮得快乾了,喝起來的味道就像是壞掉的湯圓紅豆湯。

「前社長的健康狀況似乎相當不樂觀,最長只剩下一年的壽命。所以,就算穎原雅樹先生考慮到前社長過世後的狀況,對一個經營者來說,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今村一面以一副很享受的模樣啜飲著味道噁心的咖啡,一面說。

「是啊,這件事我聽他本人說過。……的確,就算前社長過世,他在經濟上也完全沒有利益可言呢!」

今村閃過詭異的倉皇表情,沒能逃過純子的目光。

「什麼意思?」

「咦?」

「難道真有利可圖?」

「沒人這麼說過吧?」

「你剛才臉色怪怪的啊,別想矇混過去。只要前社長過世,穎原雅樹就能從中獲利吧,我說的沒錯吧?」

今村嘆了一口氣。

「你應該去當檢察官吧。」

「是嗎?我知道了!是遺書吧?一定是前社長最近準備更改遺書內容,而且穎原雅樹能得到的遺產將會大幅減少吧?」

今村搖搖頭。

「前社長完全沒有更改遺書的打算,況且,大部分的遺產仍是由穎原雅樹夫婦繼承。」

「大部分?」

「因為有一部分公司的股票,是要遺贈給久永先生的。」

霎時之間,純子的腦海裡浮現穎原雅樹打翻咖啡杯的那一幕情景。

「是嗎?那我終於弄清楚了。」

「什麼?」

「我說到久永先生可能企圖自殺時,穎原雅樹頓時顯得手足無措。怎麼看他都不像是在擔心久永先生啊。」

「不是吧,這種事誰也說不定啊。」

今村一臉不以為然。

「那個男人是想盡辦法阻止久永先生繼承股份。如果久永先生殺害穎原社長的話,就喪失了繼承資格,所有遺產立刻成為穎原雅樹夫婦的囊中物,但是,如果久永先生在起訴前就先行自殺,那麼遺言仍具有效力,將可由久永先生的家屬繼承股份。」

「你想的太離譜了吧,況且,就算以喪失心智獲判無罪,也不會喪失繼承資格吧?」

「就是這樣!我就說那個男人簡直是惡魔!」

「這我可是頭一次聽到。」

今村低聲喃喃自語。

「就算在刑事判決中獲判無罪,但只要被認定殺害了社長,對久永先生來說,應該會陷入嚴重的自責情緒吧?穎原雅樹就是要對久永先生施加心理上的壓力,讓他能自動放棄繼承權啊!」

「像惡魔的應該是……」

今村突然在結尾降低音量,讓人聽不清楚。

「你說什麼?」

「沒什麼。不過,聽你的說法,就是咬定穎原先生是為了奪取久永先生那份遺產,才殺害前社長,之後再陷害久永先生入罪。只是,久永先生受贈的股份,雖然不能說是少數,但在比例上實在是微不足道。把這個當作殺人動機,不會太牽強嗎?」

「這倒是。不過,只要前社長一死,穎原雅樹還是能得利吧?」

純子雙眼直視今村。

「呃……這個嘛……」

今村刻意避開視線。

「如果是穎原雅樹殺害前社長的話,為什麼得這麼急著動手呢?就算不加理會,他所剩的壽命也不久了啊。」

純子說到一半停住,眼中模模糊糊看見閃過的想法。

「難不成……還是為了股份?」

「嗯,沒錯。」

今村的語氣聽來充滿無奈。

「跟上市有關吧?月桂樹的股票最近準備上市了。」

「嗯。重點就在於繼承遺產在上市前後有相當大的差異。」

「未公開股份的遺產繼承稅吧。」

今村將馬克杯拿近嘴邊,點了點頭。這次他臉上的表情,總算看來和那杯糟糕透頂的咖啡比較相配了。

「未上市公司的股票,也就是繼承未公開股份的話,作為遺產繼承稅課徵基準的股份價值,是以公司的淨資產,或是由同業其他公司的股份類推的價格來估算。以月桂樹來說,值不了多少錢。」

「……不過,如果股票上市之後,自然是以當時的股價來計算,遺產繼承稅也會頓時暴增。可以想見,上市初期價格會飆得很高吧?」

「看來是這樣沒錯,不但獲利能力穩定,加上開發魯冰花五號的技術和穎原雅樹的經營手腕,更是受到極高的評價。」

「是啊。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啊。一旦股票上市,原始持有人將會獲得龐大的利潤,這些營利課稅與否,會讓遺產繼承稅也變得天差地遠。……只是,到底相差多少啊?」

「依照粗略概算,遺產繼承稅方面,大概相差好幾億吧。」

純子激動得站起來大拍雙手。

「太好了!這就是動機啊!」

「一點都不好。」

今村一臉苦悶。

「這根本不能證明任何事吧?再說,穎原先生本來就不可能殺人啊!」

「這個嘛,可以再慢慢研究。」

「辯護方向我們之前應該已經確認過了吧。話說在前頭,可不能為了要替久永先生辯護,而轉向告發穎原雅樹啊。」

「為什麼?因為穎原雅樹將來會為事務所帶來比較多的利益嗎?」

「你說這什麼傻話。」

今村苦著一張臉。

「久永先生和穎原雅樹比較之下,久永先生有的不過只是犯案的機會,卻沒有任何動機。另一方面,穎原雅樹在有強烈的動機之下,只因為沒有機會行兇,就能夠排除嫌疑。你認為,到底誰才比較可疑呢?」

今村在隔壁的座位坐了下來,牙齒咬著下唇。他陷入苦思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副表情。

「……雖然這還沒經過確認,不過,我想先告訴你比較好。其實,久永先生也不是完全沒有動機。」

「什麼?」

「新社長下達指示,要將過去公司的帳目徹底清查,結果,似乎發現了不明的帳目流向。」

「不明帳目是指什麼?」

「好像是以虛報研究開發費用的形式,來進行集團的盜領公款。恐怕在過去超過十五年的時間裡,估計盜領總計將近六億元。」

純子啞然失聲。

「你是說,久永先生盜領公款?」

「不是。」

今村的眼神變得嚴肅認真。

「雖然久永先生涉嫌的可能性很高,不過,目前可疑的單據卻是超出他可裁決的範圍。」

「不過,更上層的話,不就是……」

「除了過世的前社長之外,沒有別人了吧。」

天賜良機,右側剛好是個空房間。

上午十點,正是小偷最活躍的時段,絲毫未曾感受到周遭的視線。

阿徑今天也是全身鼠灰色的裝扮,輕蔑地看著門鎖。曾經有一段時間,撬開門鎖的案件在報紙上造成社會廣大討論,不過,影響似乎不大。時至今日,仍然有人使用一般的排片鎖心。看來,房東和房客,幾乎對防盜都不怎麼注重。

在「elegantcorpo東大井」的二樓走廊欄杆處,裝設了黃色的塑膠布遮蔽棚。因此,只要稍微蹲下來,就能進入建築物外側的空間死角。不過,要是被居民看到可就麻煩大了,因此還是決定直接站著,迅速解決掉工作。

需要的各項工具,就像變魔術一樣,從袖口跑出來。首先,先以雙壓力器對內側加壓,接著將閃電形的開鎖器插入鑰匙孔裡,用接近愛撫一般的輕柔動作撬鎖。不需要使用熊爪撬鎖的常見手法,費盡功夫一個個解決鑰匙插孔,也可以用這種一次搞定的手法。況且,撬太多次反而會損壞插孔形狀,最後連正常的鑰匙都沒辦法開啟。

鎖心不過在幾秒鐘之內就被搞定。開啟門後,進入空無一人的房間,並關上房門。

一板一眼脫下鞋子進入房裡,穿過廚房,走到裡面三坪大的房間。從手提箱裡取出牆面聲音探測器。外觀類似已退流行的隨身聽,還附加竊聽時不可缺少的錄音功能。此外,還附有完善的音量控制,即使突然有人敲打牆壁,也不必擔心耳膜會就此被震破。

在兩耳裡塞進耳機後,將聲音探測器放在牆壁上,就像醫生使用聽診器一樣。

凡是名為集合住宅的木板牆壁公寓,和水泥牆的大廈便大相徑庭,隔音功能幾近於零。只要稍微大聲說話,不用費任何力氣就能聽到。如果只是以單純的以竊聽為目的,那麼,只要一個玻璃杯就足夠了。

不過,阿徑卻想連監聽物件細微的呼吸都完全掌握,所謂的貴重情報,其實就往往隱藏在細微聲響中。

自己慣用的心愛耳機,可是從美國跑單幫進口的,型號為er-4p的高音質器材。由於價格是普通耳機的好幾十倍,所以大概沒幾個人拿來用在竊聽這種卑賤的行為上。阿徑為了去除雜音,使用時還包裹一層pc纜線專用的金屬外皮。

從隔壁的房間,明顯傳來有人居住的跡象。

電熱水瓶的沸騰聲、敲打鍵盤的喀啦喀啦聲、點選滑鼠的冷硬聲。接下來這個應該是把即溶咖啡、砂糖、奶精粉末倒進杯子裡吧,傳來湯匙鏗鏗的金屬聲。接下來,是從電熱水瓶注入熱水的聲音。

面對水泥牆壁時,就算使用效能再好的探測器,聽到的聲音大概也都模模糊糊的,像是咬了一張濾紙似的,不過,像這種只有薄薄一道牆的地方,感覺就像身處在同一個房間,充滿臨場感。

一面側耳聽著細微瑣碎的聲音,阿徑一面耐心等候。

電話鈴聲響起。阿徑調高探測器的靈敏度,準備接收得更清楚。

喂。……嗯。我知道了。……嗯,應該這兩、三天內能搞定吧。……反正呢,東西都已經好了。……哪裡的大廳?……嗯。……好啦,我先去試試看好了。

掛掉電話後,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作聲響、開啟浴室門的聲音。走進浴室,似乎有什麼行動。嗯,好像是旋鬆螺絲、把浴室天花板板蓋開啟的聲音。

阿徑在冷清清的空房間裡,坐在老舊的榻榻米上,一動也不動的等待。隔壁小房間傳來的聲響,比當面聽還清楚鮮明,在耳朵鼓膜上震震作響。

心中暗自察覺,自己有必要這麼賣力嗎?

青砥純子所委託的工作內容,只要提出潛入密室的可能性即可。接下來的計劃如果順利,不僅是手法,就連真兇是誰都可能推測出來,只剩下最後的驗證罷了。五十萬元的報酬,說是囊中之物也不過分了。

只是,為了這區區小數目,有必要冒著風險潛入民宅,這麼急迫的揭發真相嗎?萬一遭到警方逮捕,應該不只擅闖民宅就能了事吧,最壞的打算,說不定得賠上目前為止苦心經營的一切。

當然,相信自己不會遜到這麼容易被抓包,不過,就算再怎麼細心顧慮各個環節,只要一走黴運,照樣被逮。在這一行,失風入獄算是家常便飯。

難道,為了青砥純子,需要拼命到這種程度嗎?

按照一般的邏輯,所謂的女律師,自己根本高攀不起。明知如此,還這麼認真想表現出自己優秀的一面,難道不是因為心中還懷著一絲渺茫的期待嗎?

不對!不只是這樣。

最大的動機,還是對這個完成密室殺人的兇手所抱持的兩極想法。

如果使用的手段如自己所想像,那麼,不只手法罕見,而且這個人還具備了難以想像的果敢執行力。就某個層面的意義來說,或許值得為他讚歎。

不過,心中更強烈的感覺,是對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兇手產生的反感和厭惡。

偷盜無妨,但造成人命傷害、損失就是另一回事,或許這只不過為了自己方便所設定的基準。

只是,對始終不曾越線的阿徑來說,絕對無法容忍單單為了一己慾望而不在乎奪去他人性命的人。耳機裡傳來腳步聲,其中還夾雜了從衣架扯下上衣的聲音。阿徑再次集中精神。

開啟門鎖之後,是一陣門軸的軋軋作響,接著玄關的門開啟。

隔壁那人經過阿徑所在的房間時,幾乎沒發出任何腳步聲,之後在走廊上漸漸走遠。

阿徑也跟著壓低了腳步聲,走出玄關,微微開啟房門目送那人的背影。

隨著那人走下鐵製樓梯的聲響,自己的腦子就像被敲下鐵釘,漸漸變得沉重。

穿上鞋之後,等待一分鐘,立即展開行動!走向右側的隔壁房間,用方才的手法,開啟那人的門鎖。

開啟門之後進入房間,先花上幾秒鐘的時間,觀察整個空間。和隔壁房間的格局有如鏡面反射一般,入口的右側是廁所和浴室,左手邊則是洗手檯。兩坪左右的小廚房後方,有個三坪大小的和室,最後方則是個小陽臺。

阿徑在皮鞋上套好塑膠套,進入房間。

玄關上雖然也放著拖鞋,不過石井是穿著布鞋出門的。這麼說來,目的地應該不是附近的小鋼珠店。估計他得在兩個小時以上才會回來,不過,阿徑卻打算花十分鐘就把所有事情搞定,並在手錶設定好時間。闖空門這一行,得充分把握「潛入三分鐘,物色五分鐘」,總計八分鐘搞定的原則。如果花上十分鐘,沒辦法把這個大小的房間搜個徹底,建議另謀高就。

一房一廳的小空間中,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昨天潛入的澤田家,也混雜著煙薰味和中年男子的異味,所以現在倒還算習慣。不過,比較起來,昨天的狀況比現在這個房間來得整齊多了。眼前的景象,地板上滿地都是脫下的衣服、雜誌,寶特瓶四處散落,幾乎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廚房積了好幾袋塞滿垃圾的塑膠袋,流理臺水槽則是滿滿的髒汙杯盤。

對小偷而言,遇到這種堆滿垃圾的房間實在很棘手。不過,這次要尋找的目標,已經在剛才的電話對話中獲得解答。

首先,從浴室天花板的保養孔開始下手。阿徑踮起腳尖、伸長了手。近來很多保養孔都只有覆蓋上板子而已,不過,這個顯然比較麻煩,還栓上了螺絲。阿徑拿出鑰匙圈上的十字螺絲起子,將四邊的螺絲鬆開,託著frp(玻璃纖維強化塑膠)製成的蓋板,輕輕地放到地板上。

掏出鏡子,反射出方形孔內狀況,裡面空無一物。看來,石井應該是把藏在裡面的東西帶出門了。將維修孔的蓋板重新蓋好之後,接下來開啟放在三坪和室裡的電腦。

雖然裝了防火牆避免駭客入侵,不過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登堂入室,直接開啟自己的電腦吧。根本不需要調査登入記錄,就發現瀏覽器的紀錄從未消去,完整地保留著。

雖然瀏覽過的大部分都是色情網站或是電腦相關的網站,不過,仍有幾個需要留意的網頁。阿徑將網址抄下來之後,再結束作業系統並關上電源。

看看手錶,還有五分多鐘的時間。總之,先對整個房間做地毯式的搜查。

一面忍受骯髒的環境,一面檢査衣櫃抽屜、壁櫥、碗盤櫃、冰箱裡面等等,並且在檢查的同時,不忘小心擦去捜查所留下的痕跡。

這和物色值錢的東西不同,茫茫然地找尋線索,可是相當花時間的。不一會兒功夫,時間就過了。

即使如此,在剩下的五分鐘之內,大致上也已將整個房間捜過一遍。

原本心想,會不會找到殺人動機的相關證據,比方說,信件或是日記之類的,沒想到居然一無所獲。這個人雖然是個大學生,卻幾乎沒有任何紙筆文具。

壁櫥裡面有大量的a片和dvd、十幾歲的少女偶像寫真集,其他倒沒有什麼特別的。

以瓦楞紙為材質的書架上,有幾本工程相關的書籍,看起來像是大學的教科書,另外還有電腦的專門用書,除此之外,就是被大量的柏青哥、柏青嫂攻略雜誌給淹沒了。

從書桌的抽屜中還發現了存摺。月初家裡匯了一筆錢進來,之後就馬上全數領出。其他並沒有太明顯的款項流動。

在澤田的存摺上還曾看到,每個月從「千代田保全公司」匯入幾乎固定的金額,看來,工讀生的薪水應該是以現金支付。

這時,手錶傳出若有似無的鬧鈴聲。時間到!

最初定好的deadline(最終時間),絕對不能延長。這是為了避免發生不測的不變原則。

最後只確認過沒有留下潛入的痕跡之後,就立即從石井的房子撤退。在門鎖的旋柄上綁好繩子,確定外頭沒人之後走出門,再瞬間將門鎖上並抽掉繩子。

真可惜,除了確定石井為錢所困之外,並沒有進一步獲得與犯案動機的相關資訊。

不過,這樣的收穫已經足夠。

朝著大井町車站的方向,阿徑一面走,一面思索著犯案的細節。

久永篤二看到純子遞來的紙條,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故社長和您,涉嫌盜領將近六億元,是真的嗎?若事實如此,請別出聲,只要點頭即可。]

「這幾天身體狀況怎麼樣?」

久永的身體一動也不動,純子接著再遞上另一張紙條。

[這件事將會成為強烈的動機,況且,你又有殺害社長的機會。照這樣下去,你將被當成殺害社長的兇手。]

久永似乎已經相當動搖。純子過了一會兒,又遞上下一張紙條。

[放心,律師必須堅守委託人的秘密。已經沒時間了,如果盜用公款屬實,請點頭。]

「警方偵訊時,沒有為難您吧?」

之前就像化石紋風不動的久永,終於稍微點了點下巴。

[盜領的錢放在哪裡?]

「偵訊的時候,有受到任何暴力或脅迫嗎?」

背後的警員開始咳嗽。

久永搖搖頭。

[錢是社長藏的嗎?]

「您沒提出和之前不同的供詞吧?」

久永微微傾著頭,之後點了點頭。後來大概發現到不發一語會顯得不自然,最後又追加了一句「供詞沒有改變」。

純子飛快寫著下一張新紙條。

[藏匿方式?1現金、2帳戶、3有價證券、4貴金屬·藝術品、5其他。]

「最後一次,請再回憶一下,針對案發當天,您有想起什麼嗎?」

純子用動作暗示,要他用手指表示號碼。

「呃……沒想起什麼。」

久永雖然一臉猶豫,還是慢慢的比出了四隻手指頭。

「是嗎?請您再試著想想看。」

遞上剛才那張紙條。

[盜領的錢放在哪裡?]

久永搖搖頭。純子又重寫一張新紙條。

[如果想要證明無罪,就非找出那筆錢不可。]

[盜領的錢放在哪裡?]

久永保持沉默。但是,純子深信,他一定知情。

「現在的情況對您相當不利,到這個地步若是還對律師有所隱瞞,恐怕將來就無法挽救了。請告訴我吧!」

久永看著純子,眼神就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困獸。被剝去了高貴人格的面具之後,眼前的他,不過是個落魄的竊賊。

「我也不太淸楚。社長他從沒……」

察覺到警察的監聽,這句話並沒有說完。

「您所說的,已經相當具體了啊。既然瞭解到這些細節,應該也知道大概的地方才對吧。」

久永撐起兩肘,兩手交叉像是禱告一般。

「……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

「無妨,請說說看。」

「我想,可能在社長室裡吧。」

澤田站起身來,近似卑微的深深一鞠躬,腳步踉蹌的走出事務所。

「真令人吃驚。」

今村低聲感嘆。

「剛才他說的這些,該怎麼解釋才好?」

「我認為可以相信。」

純子回答。

「如果用失物當作編謊話的理由,未免也太過粗糙。榎本先生,你認為呢?」

「我也有同感。」

榎本喝了一口事務所的咖啡,忍不住皺起眉頭。

「澤田持有的這張hopefulstakes(有望新秀賽)的復勝馬票,我已經查證過了。在他的住處有留下記錄。」「什麼紀錄?」

「似乎只要與賽馬相關的事項,這個男人都會非常仔細處理。從賭馬到現在的收支,全都記在筆記本上。尤其是中獎的那一期,更是詳實記載。」

「那個hope……什麼的馬票,該不會也是他自己買的吧?」

今村丟擲一個問題。

「雖然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但是就像他說的,似乎今年整整一年都沒買過。如果隔了這麼久,卻只買有望新秀賽的馬票,說來實在太不合理,況且,他從以前到現在,根本沒買過半次復勝馬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