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實驗

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之下,沒想到美容室的單人房還空著。

之前去的時候有過慘痛的經驗,整個大房間裡只用隔板區隔開來,隔壁客人的聲音怎麼擋也擋不住。盤算著至少在美容室的時候,能得到片刻的寧靜,但就是有個年經女孩,對著美容師從頭到尾說個不停。好像是個在大公司上班的粉領族,為了穿上露背的結婚禮服,特地購買了胸前和背部的保養療程。從持續講不停的廢話,到炫耀結婚物件的相貌和收入,純子在無法閃躲的狀態下,只能聽著她絮絮不斷地說著,結果反而覺得精神壓力更大。

純子購買了全身療程,再次沖涼之後,全裸的身體只換上紙內褲和披著浴袍,便躺在美容椅上。

雖說比起一般的粉領族收入高一些,但扣除車子的貸款,其實也沒太多閒錢可以常上美容沙龍。已經許久不曾感受到這種感覺了,美容師熟練的指尖做著臉部按摩,漸漸地,身心都得到了舒緩。

今村居然曾大言不慚說過,他自己去的情色場所和美容沙龍其實都一樣。當初聽到這種話時,曾經氣得幾乎想殺人,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還真有些相似之處呢。能夠帶給人們撫慰的,沒有比人的手更能達到效果了。純子雖然對同性之愛一點興趣都沒有,但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比女人的手更能令人感到愉悅的事物了。純子深深有所感觸。

話說回來,純子消除壓力的三項法寶就是,一個人狂打壁球、美容沙龍的全身保養、最後就是巧克力大解禁。雖說比起喝得爛醉來得好一些,不過也很難說到底是愛惜身體還是搞壞身體。尤其,從男人的角度看來,一定覺得自己莫名其妙、難以理解。

只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實在很難持續這份壓力超大的工作。大概沒有任何一個行業像律師這樣,在社會上給人優秀的形象,實際上卻有相當大的落差。

早就已經體認到,在這個業界裡即使找到好男人也是枉然。話說回來,可以藉由工作關係認識的,也只有刑事案件的被告罷了。

純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時,不知怎麼的,腦中居然浮現穎原雅樹的臉孔。

在想些什麼啊?人家已經結婚了耶。

等等,不對,不對。重點不在這裡吧,純子趕緊打消自己的念頭。

那個男人,說不定就是這個案子的真兇呢。

話雖如此,但他不論在動機、犯案時機上都已排除,而且雖然未經確認,至少也有不在場證明。個別看來,雖然並非完全不容質疑,但是,現階段還是很難將他列為兇手。

況且,在他說出社長被殺害一事是「正義的問題」時,語氣確實很有氣魄。他傲慢的態度讓人難以接近,加上看起來總是一副冷漠,不得不承認他倒是個表裡如一的人。

至少比起今村這些人來說,他看來要有內涵多了。

還有另一個人,可以算是會吸引自己的男人。

不過,左思右想,這個也不行吧。雖然看來單身這一點是可以加點分,不過老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搞不好比穎原雅樹還糟糕。

再說,雖然沒有證據,但他恐怕是個小偷吧。

或許是因為老是和一些毫無氣魄的糟糕男人牽扯,心中產生了抗拒,才會被帶有危險的氣息的男人給吸引了吧。不過,要是真的招惹上恐怖分子,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在充滿節奏感的腳底按摩中,放鬆的心情漸漸轉變成睡意。半合半開的雙眼,映著年輕美容師身著類似護士服為自己按摩的身影。

突然,純子睜開眼睛坐起來。

「啊……很痛嗎?」

被自己的反應嚇一大跳,美容師停了下來。

「哦,不是的。只是我剛好想到一件事,請繼續吧。」

看著純子滿臉笑容回答,美容師似乎鬆一口氣,重新開始療程。

讓純子吃驚的是,剛才進行臉部按摩的時候,的確是每次都幫自己服務的同一位美容師啊,不知何時竟換了另外一個人。

仔細想想,每個人對各部位的專精不同,或許不太可能只靠一個人為一名顧客從頭到尾服務。

所有的美容師都穿著相同的制服,況且每家店似乎都有既定的髮型和化妝風格,即使看錯,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大驚小怪呢?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意識閃過腦海的片刻思緒……。

對啦,想起來了。

就連想著其他的事情的時候,在潛意識的底層,仍縈繞著密室之謎,揮之不去。說不定,腦中無意識的部分,早在看到警察遞來那張字跡龍飛鳳舞的表格時,就已經察覺到了。

只是,到現在終於明白。

兇手應該是超乎常人意料、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至於動機,現階段仍無法想像。

不過,如果真如自己所想,或許密室殺人就有成立的可能。

就算拼命想放鬆,但一旦湧現心頭的激動心情,又豈能輕易壓抑。

透過高樓飯店的玻璃窗看到的新宿夜景,因為新宿御苑綠意的妝點,看起來像個雅緻的小盆景。

見到榎本出現在酒吧門口,純子舉起手示意。

「抱歉,我遲到了。」

「哪裡,我也剛到而已。要喝點什麼?」

純子喝的是一杯裝飾著鳳梨的熱帶雞尾酒。榎本的表情似乎在說,這真是太不符季節了。最後,自己點了一杯琴湯尼。

「榎本先生也會有這種裝扮啊?」

大衣底下,搭配一件深藍色西裝外套和淺藍條紋的襯衫、藍銀相間的斜紋領帶,以及灰色西裝褲的奇妙組合。

「畢竟現在是下班時間。」

「我猜想昨天那套西裝,是榎本先生的正式服裝吧?」

純子語氣中帶著點嘲諷。

「那是工作服。你也可以稱作決勝服。」

「工作服我懂,但決勝是什麼意思?」

「只要觀察動物就能瞭解,深灰色就是在都市環境裡行走的保護色啊。尤其在夜晚,就像壁虎一樣,完全不起眼。」

他的回答讓人一時之間瞠目結舌。

「你的正職,我看還是不問的好吧。」

「無妨,我不介意。」

「要是被人問起,你都怎麼回答?」

「或許就說是現實世界的駭客吧。」

純子差點把口中的熱帶雞尾酒噴出來。

「……隨你怎麼說,只要能拯救無辜的委託人,就算要我和惡魔交易也行。」

「有那麼嚴重嗎?」

琴湯尼端上來,榎本在入口之前,先仔細的確認一下香氣,難道曾有過被下毒的經驗嗎?

「話說回來,如果原先打算要約會的話,那就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穿成這樣反而是為了不想太醒目。」

榎本終於喝了一口琴湯尼。

「讓你特地跑一趟,是為了之前的密室之謎。想請你聽聽我的推理,給一點意見。」

榎本點點頭。

「剛才我看過傳真了。」

「光看那張傳真,我想應該很難懂吧。」

「是啊。昨天的傳真相當簡單易懂,不過,這次的要是沒經過說明,可就很難說了。只是,單就思考的方向來說,應該沒錯吧。」

「真的嗎?」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針對密室之謎用盡各種方法徹底調查過了,看來,只剩下一個可能性,那就是真兇騙過了監視攝影機。」

「這樣啊……果然沒錯。」

純子更堅定了信心。

「其實,我也有相同的思考形式,雖然也是騙過監視攝影機的方式,但還有一個可能性,不知道說不說得通。」

「顧聞其詳。」

「就是利用大型照片。嗯,即使最小也得在b0尺寸左右……」

榎本面無表情,靜靜地喝完一杯之後,點了雙份酒續杯。

「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的情況下,顯現出的影像幾乎就是靜止畫面吧?這麼一來,即使換成照片,我想應該也看不出來。監視攝影機的解析度原本就不怎麼樣,加上錄影帶又是重複使用,畫面粒子應該非常粗吧?」

「是啊。這個想法聽起來雖然有點蠢,不過只要照片尺寸夠大,加上光線照射的角度自然的話,在一般的ccd攝影機之下,或許很難辨別出那是照片。」

「真的嗎?那麼,這未必完全不可能囉?」

「只不過,有四個比較大的問題。」

榎本用著事務性的語氣引導。

「第一,若要放置照片的話,須在案發當天走廊淨空無人之後才能進行。當時監視攝影機已經開始運作,兇手如果不是耶誕老公公的話,一定會被拍到放置照片的畫面。」

就在此時,榎本的表情閃過漣漪一般的奇異神色。

「……第二,如果從頭到尾都只看著照片,或許真的能矇混過關,但是如果一開始是現場彩像,途中卻換成照片,影像的質感會有明顯的差異。就算是那個懶洋洋的警衛,也應該會察覺到吧,而且,警察在檢視錄綵帶時,便可一目瞭然。第三,案發之後,在兇手要取走照片時,攝影機應該也會拍下兇手的樣子才對。最後一點,這麼大尺寸的照片和固定用的架子,都非得在警方到達之前處理掉……」

「別再說了。」

純子揮揮手掌制止榎本繼續說下去。

「的確,這四項中的任何一者,看來都有致命的破綻。我知道了,我收回照片的假設。」

純子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透明檔案夾,其中放著一張手寫的表格。這和出門之前傳真到榎本店裡的是相同一份檔案。

「我真正想聽聽你意見的,是這個假設。」

榎本也從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張。

「我一開始冒出這個想法時,是自己嘗試去懷疑證明現場為密室的相關證據。我認為,在我們的推測上,除了監視攝影機拍攝影像的這種客觀證據之外,還受到了警方所說的死亡推測時間相當大的影響和束縛。」

榎本安靜地點點頭。

「目前推測的死亡時間,是在下午十二點五十五分到十三點十五分之間的二十分鐘之間。而斷定現場為密室的,就是以這段時間為依據。但是,如果這段時間稍微往前推的話,整個情況就會完全改變吧?」

「對於死亡時間的推測,我幾乎沒什麼概念,不過,警方的推斷有可能出錯嗎?」

「這次的情況,是在被害人死亡後僅僅一、兩個小時之內警方就趕到現場,一般都會認為,這種狀況下推測的死亡時間應該相當正確吧?但是,這裡面其實有陷阱的。」

「怎麼說?」

「在死亡之後經過一段時間,遺體的死亡時間可以用一小時為單位來推測,但如果是死亡不久的遺體,想要以分鐘單位來推測死亡時間的話,是不可能的。因為所謂的屍斑、死後僵直等現象,以及胃內的食物消化狀況都不能作為參考。」

「難道不能從體溫的變化來推測嗎?」

「是啊,最後也只能以測量直腸內溫度來決定。但是,體溫的下降程度即使在冬天,也不過一小時下降一度而已。加上死亡後兩、三個小時之內,體內尚未到達熱平衡,體溫下降的速度更慢。除此之外,每個人的體溫本來就有個別差異,況且,室溫、穿衣等條件也都可能造成些微的影響。所謂的下午十二點五十五分到十三點十五分的這段時間,實際上也可以說是根據關係人的證詞而決定的數字吧。……也就是說,要是關係人蓄意說謊的話,整個案發時間即使相差二十分鐘左右,也不會被察覺出任何異狀。」

因為燈光昏暗,應該很難仔細閱讀,不過當續杯的琴湯尼端到面前,榎本仍然目不轉睛的凝視。純子也把目光投注在手上拿的表格。

「……話說回來,這張表上所紀錄的時間,是正確的嗎?」

「基本上,這是警方歸納出的數字,應該沒錯。況且,錄影帶上的紀錄也是以秒為單位的。」

「錄影帶本身還沒確認過嗎?」

純子搖搖頭。

「即使律師提出要求,警方也不太肯公開掌握的證據。想要確實看到錄影帶,可能要等到檢察官正式起訴久永先生,並且在申請檢査證物之後才行。考量到被告的防衛權,這實在是太不公平……。連這張表格,都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弄到手的。」

純子喝了口雞尾酒潤潤喉,繼續說著。

「……三人進出辦公室的順序,就是表上記載的。一開始是河村忍離開秘書室、進入專務室,然後是伊藤寬美走進社長室。接下來松本沙耶加進入副社長室,而河村回到秘書室。之後,等到伊藤回來,河村又再次進入專務室。最後回到秘書室的順序則是松本、河村。」

榎本直盯著表格,似乎快看出個洞。

「有什麼想法?」

「嗯,由於三間辦公室是相連的,這麼一來,三個人都有作案的機會。不過,可惜的是,停留時間都太短了。如果這張表上的紀錄是正確的話,停留最久的松本沙耶加也不過十八秒,想要這麼短的時間內殺人犯案,要不是職業殺手,我想是辦不到的。」

「我最初也認為不可能。」

純子啜了一口雞尾酒,壓抑自己心中的自信得意。

「榎本先生認為,要有多久的時間才可能犯案呢?」

「這考倒我了。問題是,現在根本連犯案的手法都還不太清楚。說得極端一些,如果只是進入辦公室、拿起兇器、用兇器攻擊、再走出辦公室,或許這樣在十八秒內可以完成。不過,我想這些都還是紙上談兵。」

「如果,整段時間控制在四十多秒以內呢?你認為可以勉強完成嗎?」

「這很難說。」

「這下子就有別於十幾秒的情況,你無法立刻斷言辦不到吧?」

純子從包包裡拿出一張小紙片,遞給榎本。

「其實,這就是我的靈感。」

榎本看到紙上印的文字,露出吃驚的表情。

「土性骨劇團,新春熱情大公演。‘聖艾摩的毅力之火’……。這是什麼啊?」

「松本沙耶加參加的小劇團即將演出的節目。她違反公司規定,另外兼差,最近好像終於升格擔任主要演員了。我昨天還買了門票。」

「這帶給你什麼靈感?」

純子若無其事喝完一杯雞尾酒。

「我有個大學時期的好友,現在是個小眾雜誌的編輯,她對小劇團相當熟悉。我問了她有關這出戲的事,她馬上就知道,聽說一部分人還給予相當不錯的評價。」

「是出什麼樣的戲呢?」

「故事的舞臺是在一艘豪華客輪上,搭乘的有被通緝的殺人犯、追捕的警察、盜領鉅款私奔的女同性戀情侶、尋求自殺的工廠老闆、通靈的女高中生等人……你想聽聽大概的故事嗎?」

「那倒不用了。只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給你靈感就好。」

「好吧。……這出戲中出場的角色總共超過三十個人,但是演出的演員卻不到十人。」

「意思是一人飾多角囉。」

「是的。而且整齣戲下來,有好幾次都得在以極短的瞬間內變換服裝和角色。也就是說,這出戲的賣點就在於迅速換裝這一點上。」

純子從透明檔案夾中再抽出另一張紙,放在桌上。紙上除了把剛才那張表上三個秘書進入辦公室的時間刪除,還加上一些文字和符號。

「……你的意思是這樣嗎?河村忍在十二點三十四分五十二秒進入專務室,但是,接下來先離開,然後再次進入專務室的人並不是她。先由伊藤扮成河村離開、再加上松本掩護伊藤之下,在整個過程製造出九秒鐘的空白,而真正的河村本人,從頭到尾都未曾離開過專務室。」

一面看著表,榎本一面提出問題。

「嗯,若是這樣,那麼她在社長室內就有整整四十二秒可用。或許這是事先已經計算好的作案所需要的時間吧?」

「你是說,秘書三個人一起聯手嗎?」

「沒錯。這是一樁由秘書三人共謀的時間分配謀殺案。」

榎本瞠目結舌,不知所措。

「河村忍怎麼說明她第二次進入專務室的原因?」

「她說忘了拿走需要讓專務裁示的檔案,所以才又回去拿。不過,這種程度的說辭,對秘書來說應該很容易吧?我想問的是,這種手法實際上有可能辦到嗎?」

「嗯……這個嘛……。所謂的換裝,在虛構的世界裡雖然常常出現,但迴歸到現實面,我想難度應該很高吧。」

「這點我也想過,不過,她們卻具備了驚人的有利條件。」

純子整個人向前傾,說明的更積極。

「三個人的身高都在一百五十七公分到一百六十三公分之間,體型不瘦也不胖。連穿的高跟鞋也都是近似黑色,款式大同小異。在攝影機拍攝的影像中,應該看不出有什麼不同。能夠清楚辨識的特徵,只有服裝、髮型和眼鏡而已。此外,如果再模仿彼此的姿勢和行走的風格,應該就可以天衣無縫的互相取代。」

純子拿出第三張紙放在桌上,上面簡單畫著案發當天三人的服裝插畫,並且還附註說明。

根據這份資料上的說明,河村忍沒戴眼鏡,留著短捲髮。身上的服裝則是襯衫加上針織背心,下半身是及膝裙。走起路來跨著大步、抬頭挺胸。

而松本沙耶加,當然沒有戴眼鏡,她有一頭髮尾微翹的短髮,當天穿的是長褲套裝。走起路來有點內八,邁步緩慢。

伊藤寬美是三人之中唯一戴眼鏡的,頂著一頭中長髮紮起的髮型。穿著寬鬆的裙套裝,走起路來步幅雖小卻動作迅速則是她的特徵。

「需要準備的只有類似的服裝、眼鏡,再加上假髮而已。怎麼樣?很簡單吧。」

「……不過,就算監視攝影機的影像多粗糙,只要拍到臉部就被發現了。這三個人的長相完全不像。」

「這就是整個手法巧妙的地方啊!」

純子先中斷說明,叫住服務生,點了一杯「側車」。

「仔細看這張表,一定得遮掩臉部的,也就是說,需要換裝的情形只有(a)、(b)、(c)三處而已。其他的五個場景都是本人就可以大大方方以真面目示人。而(a)和(c)都是在專務室前,(b)則是在社長室前方,這就是精心安排的巧妙之處。」

「什麼意思?」

「監視攝影機是為了巡視三間辦公室的入口而設定的吧?這麼一來,位在中間的副社長室前方應該是攝影機的焦距最準確的位置吧?而因為與專務室前方有段距離,人的表情或姿態,多多少少會拍得有些模糊。只要背過臉或是用檔案稍微遮住,就可以很輕易的矇混過去。反過來說,在社長室前方時,只要儘可能貼近牆壁,從攝影機正下方通過的話,根本不會被拍到臉部。」

「監視攝影機會自動調整焦距,而且,以這種行走的方式通過的話不是太奇怪了嗎?加上僅僅只有六、七秒鐘的時間可以進行工程浩大的變裝。難度不會太高了一些嗎?」

「這不成問題。前後總共換裝四次,其中有三次是松本沙耶加啊,怎麼說她也是迅速變裝舞臺劇的主角之一呢,對她來說,輕而易舉吧。」

純子本來期待著榎本的反應,但他看起來卻不是太熱衷。

「嗯,我還是認為這聽起來只是開玩笑……」

「如果真如我所推斷的,那麼所有懸而未決的難題幾乎都能獲得解答。第一,就是兇器的消失。她們除了能自由進出社長室之外,還有兩個人曾經離開過大樓,要處理掉兇器應該易如反掌。另外,門把上只有河村忍一人的指紋,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原來如此,不過……」

「不只這些,還可解釋社長被下安眠藥的方法啊。如果她們三人是兇手的話,不就可以輕易在午餐後的咖啡中下藥嗎?而她們說後來有喝剩下的咖啡,這些證詞也就可以加以忽略了。」

「的確,或許這是一大重點。」

榎本仍舊錶現出猶豫的態度。

「無論如何,還是得實際看過錄影帶之後加以確認才行。若是看過帶子之後還有疑慮的話,再進一步討論執行的可能性吧。」

「榎本先生對這個假設持否定的意見嗎?」

「可以這麼說吧,我實在無法想像這樣就是真相。」

「理由是什麼?」

純子不死心地追問。

「首先,普通的三名粉領族,有沒有動機犯下這種走鋼索式的殺人命案,就很令人質疑了。況且,想要量化人類的行動,和研究機器人的動作是大不相同的。就算從十八秒變成四十二秒,普通人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犯案殺人,就心理層面上來說,應該不可能吧。」

「……果然,你是這麼認為的。」

純子喝著那杯側車,心中深處感到有如放下大石般的輕鬆。自己其實對於把同樣身為女性的秘書視為兇手,內心也感到不是滋味。說不定,只是想要藉著榎本來粉碎自己心中的疑惑。

「青砥律師,你知道切斯特頓(g.k.chesterton)的一本名為‘隱形人’的短篇小說嗎?」

在一陣沉默之後,榎本突然發問。

「嗯,我以前是個推理小說迷。不過,故事內容卻忘了。」

「一個男人在自己的公寓房間裡遭到殺害,但是,案發時在通往房間的階梯,以及前方的道路上,有好幾個人監視著。即使如此,兇手不僅自由進出那個房間,甚至還將屍體都運到外面。這部小說的主要內容,就是在探討這個謎團,為什麼所有人的眼中,都看不到兇手的身影呢?」

模糊不清的記憶漸漸甦醒,那個兇手,記得是……。

「難道這次的案子是使用類似的手法嗎?」

「不是,那個故事在現代的日本根本不可能成立。」

榎本將琴湯尼端近嘴邊。

「不過,這部小說之所以讓我聯想到這次的案子,是因為兇手應該是通過監視攝影機前方,再潛入社長室,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既然如此,監看熒幕的警衛應該有看到,而且也會被錄進帶子裡才對啊。但是,這兩者都無法捕捉到真兇的身影,這簡直就是‘隱形人’啊!」

純子也想起了十多年前讓過的小說。

「對了,布朗神父的助手,名叫法蘭波的男子,不是個改過自新的大盜嗎?」

「那段故事,就把它忘了吧!」

榎本面無表情的回答。

「只是,最讓我感到詭異的,是在‘隱形人’一書中,不只是被害人因為開發幫傭型機器人大賺一票,而且在案發現場也放置了機器人。」

這根本就像是在預言現實世界中發生的案件啊。想想這本九十多年前寫的小說,切斯特頓到底怎麼會採用這種超乎常軌的題材呢?真令人無法想像。

「等等,我的想法是,雖然兇手被看到了,但卻以巧妙的偽裝矇混過關。但是,榎本先生卻認為,大家都看不到兇手嗎?」

「是的。」

「不過,那又是怎麼辦到的呢?難不成兇手穿著天狗的隱形外衣嗎?」

「聽說美國目前正在研究軍事專用、可以隱形的外套。」

「別想轉移焦點啊,快講清楚。」

純子讓不耐煩。

「如果被視體沒辦法在物理上消失蹤影的話,那麼,問題應該就出在觀察的一方。如果,理所當然看得到的東西卻無法看見時,你認為是什麼原因呢?」

「別賣關子了,兇手到底是誰?」

榎本靜靜看著純子。

「昨天晚上,我才在想,會不會是澤田正憲呢?」

「……澤田?」

純子滿心疑惑的反問。

「就是案發當天的警衛,監看監視錄影機影像的人。如果兇手是他,就有可能把錄影帶掉包。不過,今天我用了同樣的機種做過實驗,才知道想要修改影帶內容,而不留下證據,其實是相當困難的。」

「會遇到什麼樣的難題嗎?’

「首先,是可以檢出無訊號的功能。那棟大樓的錄影機和畫面切換器上有一種功能,就是當攝影機傳送的影像訊號中斷時,會響起警示音效,熒幕上會出現中斷前的靜止畫面,並閃爍‘videoloss’的字幕。無訊號檢出的作業會被記錄下來,並且在警示資料中留下攝影機編號、日期、時刻等專案,這些都無法消去。」

「那又代表什麼呢?」

「一旦錄影之後,想要修改帶子裡的內容,必須要有相當程度的裝置和時間,可是在這個案子的狀況下,幾乎不可能。因此,只得在錄影過程中插入事先準備好的其他影像,不過,這麼一來,又得一度中斷接收來自攝影機的影像輸入。原本要是纜線上有分歧的話,也可能在瞬間切換,不過,據我從警方相關人士得到的訊息,就線上又找不到任何被動過手腳的跡象。如此說來,如果不將bnc插頭拔除切換的話,無論如何都會觸動檢出無訊號的功能。」

純子感到相當訝異,這個男人到底向誰取得訊息的呢?

「第二,就算排除剛才所說的困難,但錄影帶上影像的時間變化,是完全無法造假的。西側走廊盡頭的外部樓梯,門上有個可以透光的毛玻璃小窗,白天時光線會從小窗戶照射進來,落在走廊上的陰影長度會隨著時刻和季節,多少產生一些變化。這方面,我也從警方相關人士得到訊息,他說觀察案發當天的錄影帶,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警方的相關人士還挺賣你的面子嘛。」

純子的語氣中充滿諷刺。

「不過,最後還不是仍然一無所獲。」

純子感到相當失望,一口氣喝乾了那杯側車。

「不,那倒不盡然。現在,聽著青砥律師的推論時,我已經從中獲得重要的靈感。」

「什麼靈感?」

「我想,兇手終究還是以偷取時間的方式來構成密室條件的吧?雖然和三名秘書演出換裝劇的手法略為不同。」

「偷取時間……?」

純子驚訝得張大嘴巴。雖然想繼續追問榎本,但不管是言詞還是思緒都無法靈活運轉。

「喂,別再賣關子了,告訴我嘛。你已經推敲出兇手是誰了嗎?」

「嗯。」

榎本微微一笑。

「搞不好,就是耶誕老公公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