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皇登場的這位悍女,正是術界新近崛起的一抹異色傳奇——潑婦張。
這位「潑婦」,原本只是出身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術士之家,而且自己並不太懂術數這東西。嫁到夫家後,其愛好興趣也只侷限在打孩子、罵老公、和街坊鄰居吵架的這個範圍之間。
可她那不省心的兒子倒是頗有雄心壯志,居然自己偷偷修煉起術力來了,可惜不小心走錯了脈,最後落得個成天神經兮兮,活像個小傻瓜似的。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潑婦張雖然不習術力,但畢竟出身術士之家,多少明白兒子這病是因練錯術力而起,儘管夫家還有些積蓄,但這畢竟不是一般醫藥可治。
說穿了,要想治好術病就必須懂術,於是潑婦張就去找孃家想辦法。
可惜孃家也只是能力有限的小術士,實在沒辦法。
最後,潑婦張牙一咬心一橫,求人不如求己,乾脆自己來。誰也想不到,思想簡單、敢下恆心的潑婦張居然久病成醫,不但眼界漸開,而且術力一日千里,大有江湖決堤之勢。
潑婦張確實是成「醫」了,但還不能根治兒子的病。後來輾轉聽說歲寒三友的水性術力,正適合根治自己兒子的術病,便找上了歲寒三友。
歲寒三友名字是挺好聽,不過生活確實有點寒酸。刺客這活兒好幾輩前就已經不幹了,術力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三人家無恆產,特喜歡「讀萬卷書行千里路」的流浪生活。
正巧潑婦張開出的條件是:只要治好兒子的病,必有重金酬謝!治病救人鬧個好名聲還有錢拿,這太符合歲寒三老的人生信條了,於是立刻答應立刻動身。
結果他們確實是治好了病,三老很高興的收錢走人,很踏實的繼續去過充滿陽光雨露的流浪生活。
可是,很快問題就來了。潑婦張這個兒子真是人小雄心大,非要振興外公家的往日術界風光不可,居然又開始偷練術力。於是,一個雨夜裡這小子被一個巨雷震得全身錯脈,估計只有神仙能治了。
對於潑婦張來說,神仙很難找,要找三個老傢伙倒是還滿容易的。於是從此開始滿世界的逮三個糟老頭子,目的很明確:要麼還錢,要麼治病。
又窮又老又不是神仙的歲寒三友這回可真寒了,流浪生活一夕之間變成了流亡生活。
這種均衡的微妙傾斜卻讓冷步芳驚喜至極,趕緊很親切誠懇的拍馬屁:「這位大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冷步芳一定盡力解決!」
潑婦張的確很本色:「少跟我套近乎,我比你媽小不了多少,還大姐呢!」
潑婦張雖然一副打壓歲寒三友的姿態,但其立場卻並不偏向八門。
事實上,她也是衝著朝歌那神秘寶藏而來的。在她想來,寶藏裡說不定有救兒子的方法,如果朝歌不告訴她寶藏,就得醫好她的兒子,反過來,要是醫不好,就得把寶藏位置告訴她。如果兩樣都不答應,她就綁架朝歌,天天陪她的傻兒子玩。
這一下情況更復雜了。雖說這潑婦張沒幫著八門,但一旦糾纏上朝歌,無異於從側面幫了冷步芳的忙。
儘管被潑婦張噴了一臉口水,看著目前有利態勢,冷步芳心中還是一陣竊喜,只是心裡有個疑問:此次圍堵朝歌的行動隱秘快速,這些猛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不容細想,旁邊潑婦張又說話了:「你就是朝歌吧?趕快給我個回話,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我兒子的病可等不及了!」
冷步芳一陣狂喜,他並不指望這個潑婦張能對術力恐怖的朝歌造成多大麻煩,只要她能牽制站在朝歌一方的歲寒三友就成,接著他就可以趁機發動總攻,一舉拿下朝歌。暗暗吩咐之下,八門各使蓄勢待發。
眼看著不利朝歌的一場惡戰馬上就要引爆,安靜緊張的空氣裡忽然飄來一股子聞了就想打噴嚏的鹹魚味道,一個卷著褲腿、黑臉粗皮的老漁農,左看右瞧的走進場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你們再這樣胡鬧下去,我們漁家今年的收成就全毀了!」
誰都看見了,老漁農很激動很悲憤。
可問題是幾乎所有人都不太理解,別說這離海遠著呢,就算最近的江湖都還有幾百里地呢,大半夜的你這是起什麼哄呀!
大概就是因為情況有些怪,在場各方都不敢貿然開口詢問。此時雙方對陣,哪怕在任何一方吹口氣,實力對比都會失去均衡,萬一這位鹹魚老農也是個大有來頭的,不論偏向哪一方,另一方恐怕都要頭痛個半死。
偏偏潑婦張就是不吃這一套,況且她的時間很緊,兒子還等著治病呢。她也沒空理鹹魚老農什麼來頭不來頭,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大夥都看出來了,不同意就動手。
然而鹹魚老農硬是不同意:「誰動手我就動誰!」
不同意潑婦張動手,就等於間接表態支援朝歌一方,早忍不住的杜門直使杜老二酸著臉:「老鹹魚你混哪的?想多活兩年就趁早給我回家吃飽睡覺!」
鹹魚老農頓腳捶胸更悲憤了:「你們這樣攪動脈氣,地下水脈都被傷到了,五百里之內的江湖魚苗都會大受影響。你們再這樣下去,我們舟山漁農就要整年餓肚子了……」
「舟山漁農」四字一齣,全體在場人員集體行注目禮三分鐘。
舟山漁農不是一個人,而是代表一個古老的漁牧族系。他們自古以漁牧為生,在長年追逐魚群的水上生活中,掌握了海洋河流與地下水的消長規律,並且可以利用這種無窮無盡、週而復始的自然之力,將之作用到地面的任何生物身上。
地理大家都學過,這個星球不算江河湖泊,只是海洋就佔了總面積的十分之七。你說,掌握了這樣可怕力量的漁農誰敢惹?
總算還好,漁農貌似是來做世界員警的,雖沒向著冷步芳,卻也沒向著朝歌。但這場仗畢竟是打不起來了,眼看到嘴的鴨子飛了,冷步芳又是一陣頭痛:怎麼忽然就來了這幫子猛人?
邪教怕刺客,刺客怕潑婦,潑婦怕漁農,就在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的牽制下,臥牛坡的一場浩劫總算暫時平息下來了。
可仗雖然不打了,朝歌還是走不了。
靜觀事態發展之餘,他終於有那麼一點點時間,可以看看聞人家的族譜記載了。
聞人家世代傳承的古老族譜並沒令朝歌失望,那裡面不但明確記載了明代那個神秘白衣文士來聞人家求佔之事,所問的問題也有所記載。
那位白衣文士問的是:五百年之後,自己子孫中能否出一個驚天駭俗的人物。這讓朝歌激動不已,如果不是巧合,這位白衣文士或許就是朝歌他朝思夢慕的神易沒錯。
不過,根據族譜記載,當時整個骨佔的過程極其怪異,連換三塊千年龜甲,所烤裂紋皆混亂不堪,毫無常理可循。最後草草收場,白衣文士也深思而去。
儘管整段記載再沒其他可以旁證的細節,但朝歌卻有了另一個意外驚喜。
因為是術族之一,聞人族譜歷來注重每代族中名士和主事的生辰八字,因此當時參與了白衣文士骨佔的族長八字,也得以完整儲存在族譜中。
也就是說,朝歌只要接轉此人的命造,那麼幾百年前那次骨佔場景,就會身臨其境般讓朝歌歷歷在目。
想到這兒,朝歌的手都有些顫抖了。只要能讓他見上幾百年前這位白衣文士一眼,他就能夠根據面相反推出八字來,找到了這個八字,也就無異於找到了所有疑問的答案。
如果他真的就是神易的話,那就將是朝歌的宿命源頭。
是夜,朝歌成功接轉了幾百年前那位聞人族長的命造。很快,在聞人族長的記憶裡,朝歌看到了那位期待已久的白衣文士。
這是一位即便是在漆黑夜室,也能令人為其風采而目眩的絕代雅士,他每一個隨意的舉手投足,都足以令人頂禮膜拜。在朝歌看來,只覺他是那樣雖近猶遠,但似乎彼此血脈中又流淌著相似的東西,讓他感覺十分溫暖親近。
只是每當朝歌觸及白衣文士的眼神時,總有一種異樣的不安,那眼睛後面總有些東西捉摸不定。就像自己懷中這塊溫潤良雅的古玉,卻隱藏著令人不安的血紅光暈。
最後,阻止朝歌轉接白衣文士命造的,不是那五百年才出一次的珍奇,也不是他身上蘊藏的不可想像的巨大能量,而是那雙令他不安的眼睛。
他會是神易嗎?答案就在眼前,揭開它卻是那樣沉重。
正當朝歌在答案之前徘徊良久的時候,梁庫、鐵號山、賈似道、巫傳女、陳木楞一行五人此時正在一步步揭開另一個最終謎底。
無名莊地處荒域,周圍方圓兩百里都是犬牙交錯的丘陵,石多樹少氣候乾旱,數十里內見不到一個村鎮,比起同處一條子午線的牧家村真是天淵之別。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這數百年間,被巨大墳局包裹住的無名莊,除了鐵聖家族在周邊勘測過外,恐怕連只飛鳥都不曾進去過。
破陣步驟按鐵號山定好的原計劃進行——
陳木楞集中一切精力對整個墳局進行計算,力圖在龐大繁複的格局中算出一條通路。
巫傳女、賈似道陰陽合璧,以兩人的強大術力,根據陳木楞計算出的結果,全力牽動墳局中的風水殺力,一旦驗證可行,就可清出一條安全通路。
梁庫的作用則是:既然梁庫能自由通行牧家村墳陣,或許也可以自由進出無名莊的墳局。這樣梁庫就可以深入墳陣,按區域仔細畫出局圖,從而提供陳木楞進行精確計算的依據。
梁庫早打好主意了:「要我給你們跑路畫圖,想得美!如果真像老鐵所說,自己梁家是那位桃仙姐姐的親戚,那我不是領你們來刨我們梁家的祖墳嗎?先等老子進去看個究竟再說。」
於是他先按照鐵號山指定的路線往裡去,還沒走幾步,他就捂著肚子蹲下來大喊叫痛:「哎呀哎呀疼死我啦!老鐵原來你想害我!」
為防萬一,探路之前眾人先在梁庫腰上綁了根繩子,一旦發現有事就把梁庫拽回來。眾人一看梁庫疼得直打滾,自然趕快把他往回拽。
前後折騰了幾次,梁庫大罵鐵號山不中用,這樣拿自己當實驗品,估計沒走進莊裡他梁庫就一命嗚呼了。最後他堅持不再按鐵號山的路線走,而是要自己摸索著來。
梁庫假裝在外圍繞了幾繞,一是想分散鐵號山的注意力,二是心裡實在也沒譜,別看牧家村墳局他可以進,這裡可不一定。要真做了鐵號山的實驗品,那可冤透了。
還好的是,剛才兜圈的時候,他曾試著往裡走過幾步,並沒什麼異常感覺。
於是梁庫嘴裡默默唸著,「桃仙姐姐保佑,桃仙姐姐保佑,咱可都是實在親戚,老梁家就剩我這一棵獨苗了,上有老母,我還是處男沒結婚……」,又大著膽子走進幾步。
結果還是很正常,這下樑庫心中有些底了,但又覺得這樣太輕鬆了,讓後邊人覺得沒什麼技術含量。
梁庫眼珠子上下一轉,邊不停的大喊著「哇,好凶險!哇,差一點!」,邊左五步右五步的z字型折步向前,這樣七轉八轉進了墳局,再七轉八轉,後面的人便再也看不到自己了,心中偷樂:「龜兒子們都被我耍了!哈哈。」
不再磨洋工,梁庫很快就穿過墳局,進入了無名莊。
先前在莊外,梁庫還可以偶爾聽到鳥叫,進了莊裡,別說是鳥,連只蟲子都看不到,也沒風,好像這裡的一切幾百年來就一直這樣凝固在太陽光下。
梁庫左瞧瞧右瞧瞧,脖子生冷風,心裡直發毛,嘴裡又開始唸叨:「桃仙姐姐保佑,桃仙姐姐保佑,咱可都是實在親戚,老梁家就剩我這一棵獨苗了,上有老母,我還是處男沒結婚……」
梁庫嘴裡念著,同時哆哆嗦嗦的往前面有房子的地方蹭。
好不容易捱到了最近的一間,手剛一碰門,只聽「噗」的一聲,整棟房子就在梁庫眼前坍塌下去,瞬間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