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主角中

然後他又回頭對大家說:「既然都看完東西了,也為了能更好更深入的進行研究,請大家到旁邊的靜室坐坐。」

梁庫已經看了半天西洋景了,怎麼到自己這就沒東西看了,忙問:「老鐵,我、我就沒什麼可看了?」

文小姐在一邊接過話:「你的大半屬於現代類別,在靜室裡都已經準備好了。」

「哦……哦?大半屬於現代類,還有一小半呢?」

文小姐笑而不答,伸手示意梁庫到靜室去坐,看那意思好像在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梁庫的自尊心有點被輕傷到了,就算咱是個配角,也不能這樣敷衍我呀!

靜室裡的確很靜。臺子上還擺著剛才那三位看的東西的影印件,三人各自抓過來入神研究著。偏偏又沒梁庫的什麼東西,於是他就四處打量這個靜室。

四壁中的正牆上掛著一塊捲簾幕布,幕布前方的頂棚上吊著一個投影機,梁庫沒見識過這東西,還以為是先進家庭影院呢。

幕布的下方是一張方桌,上面是一臺連著各種資料線的筆記型計算機。方桌前是兩三排沙發,側牆角擺著一臺影印機。

如果此處不是深處地下的神秘藏館中,真給人一種學術講堂的感覺。

「好了,各位,請聽我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老鐵已經站在了方桌前:「請把手中的東西放下,聽我給諸位一個一個的解說。」

老鐵說完這句話,室內的燈光全都暗了下來。

投影燈亮起,幕布上的光線把座位上的幾個人襯得虛影灰白。梁庫忽然打了個冷戰,覺得現在的場景,就像幾個人躲在棺材裡用手電筒照著屍布看。下意識回頭看了看門的方向,不自覺的把沙發往前挪了挪。

第一個出現在投影上的畫面,是那柄摺扇背面上的山水圖。

「當著明白人不說胡塗話,」老鐵開講:「想必巫女士應該也明白,我們那麼多館藏資料什麼都不拿,只拿這柄扇子給妳看,就是因為相信它一定能打動妳。」

在這種燈光氛圍下,從側面看,巫傳女真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老鐵:「如果我這邊的記載沒有出錯的話,自明代開始,巫姓在您家這一支脈,就一直有這樣一個傳說。巫家從前曾經出了位捨命邊關的謀臣,也算得上是忠良之後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後人卻總是家運不濟、每況愈下,這一天,巫家老一代主事人自感即將去世,彌留之際,忽然看到一神人自雲邊而下,授了他一柄摺扇。

「按神仙的說法,扇子上有一幅絕佳的風水圖,如果巫家能按此風水下葬,此脈後人可享五百年富貴。但此真龍風水畢竟為凡人所難找,退而求其次,如能按畫中脈行修建風水而葬,此姓後人也可享四百年中等富貴。

「但要切記,四百年後一定要遷出祖墳改葬,否則不久之後,此脈巫姓必會出生一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女子,而這一女子必遭慘禍而導致此巫氏一族盡滅。因為你們是忠良之後,特此來點撥迷途,切記我言。神仙說完便飄然而去。

「等巫氏的這位老家主醒來後,果然發現手中攥著一柄摺扇,於是巫家子孫費盡心力,四處尋覓扇中所畫風水,但如神仙所預終未找到,於是就尋了處相似的山脈,稍加修剪,便把老人葬下了。

「果然自那以後四百年間,此脈巫氏儘管未出過什麼大富大貴者,但的確富庶有餘。就只是年代一久,族人各散東西,不但漸漸淡忘了祖墳的所在,也淡忘了當初這個傳說中的切記之言。即便有人依稀記得些傳說,但大都只當作了一個傳說而已。

「直到四百年後,巫氏中果真出生了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女子,這個傳說似乎漸漸變成了現實……」

只能看到暗淡輪廓的巫傳女,此刻正靜靜凝視著投影螢幕中的那柄古摺扇中的山水圖,好像她的魂兒正在悄悄的飄向那四百年前的畫中圖。

鐵號山立在螢幕旁的暗影裡,兀自講述著:「此女子卻不想就此認命下去,於是想盡一切辦法,蒐羅四百年前有關這柄摺扇的一切。當散落四方的族人中終於找到那柄傳說中的摺扇時,扇子卻只剩下了殘破的這一面山水圖。

「這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女子,根本不相信什麼神人傳說,認定那是一位當時的高人指點,也許找到那位高人後代,沒準就能尋到祖墳所在的蛛絲馬跡。

「但這位如神人一樣、無姓無名的高人又從何而找呢?從幾位僅存不多的老族人嘴裡,這些只言片語的傳說中,她卻幾乎絕望了,據說那扇子自古至今就只這一面無名無款的山水圖。於是當這位奇女子看到我手中這柄摺扇的另一面時,就被無條件的引到了這裡。」

說著,文小姐已經把投影圖,換成了有「桃仙慕隱」落款的正面蘭桃圖。此刻鐵號山頗有尋味的輕喚:「巫女士……巫傳女。」

巫傳女回過神來「嗯」了一聲,鐵號山說道:「我講的這個故事可對?」

巫傳女又只是「嗯」了一聲。其實不用說,大家也都明白故事所講的這位奇女子,就是巫傳女。

鐵號山輕輕一笑:「本來這故事到這裡也就該告一段落了……呵呵,只是我這裡關於這個傳說,卻完全有另一個版本。不知道各位想不想聽我講一講?」

梁庫又把沙發往前挪了挪,急切說道:「不怪人家說你廢話多,快講啊!這比小說過癮多了!」

巫傳女的臉色陰晴不定,並未說話。

鐵號山繼續講了下去:「在四百年前,巫家傳說的同一時代確有家忠良之後,不過並不姓巫而姓李。且此家境況雖不算大貴,卻也不算很差。

「忽有一夜,電閃雷鳴且天搖地動,按古人那時的說法,好像有黑白兩條蛟龍在打仗。雖沒殃及人命,但天一亮,就有人發現李家的祖墳幾乎被夷成了平地。這可讓李家上下哀號一片,因為古人極重視祖宗祭祀,給人的感覺這無疑天降惡兆,要滅李氏一族啊。

「正在李家上下如臨末日的一片慌亂中,一位據說是相當俊朗的白衣文士走進門來,問李家人,有沒有人撿到一柄摺扇。

本來李家遭到這樣的厄運,哪還有心思去管什麼摺扇不折扇的。

「不過當時李家的老爺還真算是一位福至心靈的善人,見這白衣文士如此丰神俊朗,絕不似凡夫,於是就問家人有沒有撿到一柄畫有蘭桃圖摺扇的。

「說也巧了,一早跑去偷看被毀祖墳的人中有位小姐丫鬟,發現一截斷松枝上落著一柄精美摺扇,於是偷偷拿回給小姐看。

「那小姐頓時被畫中情意美圖所吸引,猜想不知是哪位路過才子把與心愛之人的定情之物遺落此地,於是小心珍藏起來。

聽有文士來尋這柄摺扇,就馬上叫丫鬟送上去了。

「顯然這柄摺扇是那白衣文士極為心愛之物,當下非常高興就說相逢不如巧遇,我這把摺扇背面的山水圖是處風水絕佳的地方,本是他心愛之人嚮往雙雙終老的地方,如果李家把祖墳遷往此處,後世可享五百年富貴,但畢竟是畫中理想之物,現實難尋。

「不過,距此不遠的南山中有一塊地極似此圖,按圖稍加修整,李氏後人仍可享四百年中等富貴。

「但要切記,四百年後一定要遷墳改葬,否則當後人出了一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女子時,就是整個氏族滅絕之時。」

說到這,鐵號山看了一眼巫傳女,恰巧此時的巫傳女也正盯著鐵號山。

梁庫正聽得來勁,術界雖然神經比較多,但個個都會講故事,就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舉手發言:「我說老鐵,你這個故事雖然好,可我聽著比上一個版本還神啊?會不會也是傳說啊?」

老鐵腦袋一晃:「傳說和傳說間可大有不同啊,有的傳說三分假七分真,有的傳說卻三分真七分假,小子別急,待俺老鐵慢慢講來……

「那白衣文士說完那「滅絕」二字之時,便建議李老爺找人把摺扇上的山水圖臨摹下來,也好造福後世子孫,一個時辰後他再到此取回摺扇。

「正處世界末日的李老爺哪有不從之理,不都傳說昨晚有白黑兩龍在打鬥嗎?以當時的文化氛圍,李老爺完全有理由相信這位白衣文士大有可能就是那條代表正義的白龍化身。於是趕忙找來家中一位擅長水墨的巫姓教書先生……」

「哦?姓巫的教書先生?」梁庫向巫傳女轉了轉眼珠子:「不會這麼巧吧?」

連一直傻愣愣的陳木楞也跟了一句:「真的很巧哦!」

賈似道雖沒說話,卻也饒富興致地盯著已經把眼睛瞇成一條縫的巫傳女。

老鐵:「還有更巧的在後面。那位巫姓先生祖上可曾是小有名氣的術士,一眼就看出那圖中的風水果然是凡夫難尋。

「於是他立刻捧著摺扇回房閉門臨摹,大概是這位巫老師臨摹得太認真了,一個時辰文士來取摺扇時居然還沒摹完,直又過了半個時辰,才抹著一頭大汗把摺扇奉還。

「外人卻不知道,巫老師之所以耗了近兩個時辰,是因為他摹了兩幅畫,一幅是照著摺扇一筆不差的真圖,一幅是貌似形非的假圖。

「我不說想必大家也猜得出,那真圖自然被巫老師給偷偷地帶回了家,並按照白衣文士所說,把自己的祖墳遷到了南山……」

梁庫惡狠狠的扣著鼻屎:「靠!良心大大的壞了!哦,對了,那個忠良之後,老李家後來怎麼樣了?」

「那真叫造化弄人啊,巫老師按真圖只落了個四百年平常富貴、出了個末世奇女。

「但那位宅心仁厚的李老爺按照假圖遷葬後人,卻出了個流芳百世的大名臣。儘管名臣那一代兩袖清風、家無餘田,但藉此蔭功後世子孫何止五百年富貴啊!」

說著,鐵號山轉向巫傳女:「巫女士,我說的對嗎?」

關於後面這個真版本,巫傳女也在後期蒐羅當年資料時知道了,否則如何敢自封見聞第一。只是驚愕於鐵號山又怎會知道得如此詳細,於是忍不住霍的一下站了起來:「你究竟是什麼人?」

鐵號山哈哈一笑:「別急、別急,等我把在座各位的所有故事都講完了,再講我的故事。」

巫傳女還真是個急脾氣:「別的故事我沒興趣聽。你開任何條件我都答應,只要你馬上告訴我那位白衣文士到底是誰?」

「說了別急嘛,答案就在下個故事裡……」

梁庫拍手:「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