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一個簡單寬大、客廳樣子的地方。
說它像客廳,是因為有待客的沙發或桌椅;說它有點似是而非,是因為堅固的四壁,只有一扇笨重的實木門外,連半扇窗子都沒有。
很明顯,大夥被迷倒後不知不覺的被帶到此地,大概就是因為此地的主人並不希望梁庫這幾個人知道通往此地的路徑吧。
人終於到齊了,包括被眾人期待已久的那位文小姐。
只是梁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貴氣幹練的文小姐,居然像下屬一樣,畢恭畢敬的站在那位既貪吃又貪錢的老鐵身邊。
老鐵看著梁庫哈哈一笑:「既然梁小兄弟都醒了,那估計各位都醒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因為祖上的規矩:「非本族之人入此地者:死」,所以就用這種假死的法子,委屈各位屈尊到此,見諒見諒啊!」
「廢話少說,要不是因為那柄摺扇,我才不要來這種鬼地方。」
據權威統計,當代女性的嗓門,比上世紀普遍提高了幾個分貝,尤其像現在這位喜歡訓斥男人的女士。
老鐵輕輕拍著巴掌:「聞名不如見面,天下見聞第一的巫傳女果然快人快語。」
「巫傳女」三個字一齣口,賈似道和陳木楞都同時震了一震,互相看了一眼。術界三個頂尖人物都到齊了,他們三人雖互不相識,卻都彼此聽過名頭。
「哎呀,行了!我都說過廢話少說了!」說著,巫傳女向賈似道和陳木楞掃了一眼:「估計這兩位也不是來度假旅遊的吧?」
向來自封天下見聞第一的巫傳女,當然一眼就猜出了賈似道和陳木楞的身分,因為這兩位的外部特徵都太突出了。
「呵呵,說得沒錯!沒有大原由,怎麼可能請得動當今術界這三位頂尖人物呢。好!既然大家都快言快語,我老鐵也就不多話了。」說著,老鐵吩咐文小姐:「那我們就帶著各位進入主題吧。」
文小姐應聲點頭向門外走去,眾人跟隨著魚貫而出。
梁庫有點不安,原本就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現在看來好像更復雜化了,而且躲都躲不及的術界又捲進來了。幸虧朝歌還有兩家人沒被牽進來,現在就自己一條爛命,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還有一點讓梁庫感到一絲安慰的是,從剛才的對話中可以看出,好像另三個似乎都有各自不同事由被牽進來的。
看來自己並不是這場戲的主角,還好。
出了那道厚重大門,外面居然是條短隧道,穿過隧道再走下兩個臺階,眼前出現兩扇白鋼巨門。文小姐按了旁邊的電子密碼,巨門向兩邊混凝土凹槽縮排。
梁庫心裡暗暗的靠了一下:「我看著怎麼有點像警匪片中的打劫銀庫啊。」
待兩扇巨門完全消失在凹槽內後,大家驚呆了。
呈現在眾人面前的,不是梁庫想象中的一堆堆現鈔,而是在差不多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寬闊空間內,整齊擺滿了一排排密封紫檀大櫃,每隔幾排大櫃上面就刻有朝代的名字。
在此朝代範圍內的其它大櫃上面,又分別刻著:六壬、奇門、紫薇、天罡等等讓梁庫看著似是而非的東西。
梁庫看不懂,卻看得巫傳女三人驚詫連連。這分明是記載術界各朝各代的巨大文獻藏館,上面許多門派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絕跡,更還有個別稀奇古怪的術派名字,連自封天下見聞第一的巫傳女都從沒聽說過。
這位自稱鐵號山且毫不起眼的老頭子,和貴氣幹練的文小姐,究竟是什麼來頭?
最後一行人在明代所屬範圍內的一個巨櫃前停了下來。
這個櫃子與周圍其它幾個櫃子不同的是,櫃頭沒刻有任何派別或類別的字樣,是張無名櫃。
鐵號山看著對一切驚疑不定的大家,哈哈一笑:「大家一定在疑問,為什麼其它櫃子都有名字,唯獨這個沒有?因為幾乎在這個朝代同一時期發生了太多待解之謎,所以我們就把它們集合在這一個無名櫃裡……」
說著頗有趣的看了看大家,「很湊巧,除了這位梁兄弟外,您這三位的問題都在這一個櫃中。請問哪一位想先讓我解說呢?」
說完看向巫、賈、陳三人。
梁庫一聽到明代心裡就咯登一下,會不會跟神易有關呢?
陳木楞還是一副似真似假的呆相,賈似道神態猶豫,顯然不想在大家面前公開他的疑問。
還是巫傳女最耐不住,這一路走來有太多她想知道的東西了,她之所以自封見聞第一,就是對術界的典故傳承太著迷了,當然,此時她最想知道的還是那件事:「我先來!」
鐵號山「好」了一聲,示意文小姐開啟櫃門。
巨櫃之內排滿了像中藥匣子一樣的一個個小抽屜,文小姐戴上精棉手套,在一個刻有「器物類」字樣的抽屜中,又取出一個長條型的精緻小木匣。
抽開木匣的上蓋,可以看到裡面是一柄作工精美文雅的古摺扇。
巫傳女一看到這把摺扇,瞳孔一縮就再也不肯轉移視線了。
文小姐遞給巫傳女一雙手套,她幾乎是顫抖著戴上的,然後又顫抖著慢慢開啟了這柄摺扇。
扇子的背面是幅山水圖,遠山近水、奇山異石,好一派秀麗山川。外行人乍一看與普通的山水畫沒甚區別,但畫慣山水的人,卻一眼看出此畫的不同處。
普通山水的構圖,大多以一個主峰為全畫中心,然後在周圍連綿松水。這幅畫卻不同,主峰只作為虛虛的遠景,反倒以一個圓融秀麗的小峰作為中心構圖,四周護山相抱,兩邊各夾一條長溪龍行而過。
巫傳女對此畫只看過幾眼,似乎不甚感興趣,反倒是對正面的那幅畫凝神不動。
扇子的正面寥寥幾筆,洗練雋永的畫著幾叢蘭葉,與傳統水墨丹青同樣也有所區別的是,以往梅蘭竹菊在文人畫中號稱歲寒四友,其畫中構圖或石或雪都有規矩。
而這幅扇面中的蘭花叢中,卻隱隱落著兩瓣桃花,且桃花筆法柔媚,與剛勁洗練的蘭草一比,明顯給人感覺是含情帶義一男一女的合筆之畫。讓人看之如睹一對才子佳人。
不過巫傳女的那雙眼睛並沒在畫上停留多久,卻是死死的盯在了落款的四個字上:桃仙慕隱。
鐵號山:「您可看仔細了,這扇子是否明代遺物?」
巫傳女點點頭,卻依舊盯著那四個字看。
鐵號山:「您再看仔細了,那背面的山水圖可與妳儲存的那幅一個模樣?哦,還有,那四個字的落款更得要看仔細了。」
巫傳女又點點頭,還是盯著扇子看。
文小姐卻過來微笑著把巫傳女手中的扇子收回匣中。巫傳女咬咬牙:「好!你開個條件吧。」
鐵號山一笑:「不急不急,等把另兩位仁兄的東西都看完了,一起再說也不遲。」
剛才梁庫也一直在伸著脖子看那柄摺扇,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來,偷瞟了幾眼都快化成石頭的巫傳女,不禁越來越覺得術界中人真的是神經得很多。
第二個要解決的是陳木楞。
文小姐在一個刻著「圖形」類的抽屜裡,取出一古殘本手繪線裝書來,文小姐幫迫不及待的陳木楞剛戴好手套,木楞一屁股盤腿坐地就開始翻看。
殘本的每一頁上,都畫著大大小小的幾堆圓丘,頁面的上下左右,都標有坎玄武、離朱雀、震青龍、兌白虎的字樣,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符號。
陳木楞每看一頁,就用手指在手心拼命的撥弄,像是在默打算盤。
可就當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發現圖只畫了一半,後面的都是空白了,不禁一下子站起來,抓住鐵號山的手急問:「後面的呢?
後面的呢?」
鐵號山趕緊拍了拍木楞的肩膀:「彆著急、彆著急,等會告訴你後面是怎麼回事。別急別急啊……」
看著一副猴急的陳木楞,梁庫再次印證了術界多神經的說法,看來自己懶於練習術力是非常英明地。不過忽然想起了朝歌,不禁有些擔心。
第三個該輪到賈似道了。
按賈似道的本意,他是不想當著大家面來說事兒的,因為這件事不僅關係到祖師的仙蹤去處,更關係到自己是否能成就白日飛仙的人生重大課題。
鐵號山還是比較瞭解這位賈道兄心思的:「賈道長,別擔心,您即將看到的東西也是殘本,根本之謎還要我一會給你慢慢解。」
說話間,文小姐已經在「文書」類抽屜中,取出幾張古人的殘缺手稿來,賈似道不愧術力高深定彌足,儘管從後面看上去,那頭枯發已經在微微顫抖了,但戴手套的動作還是滿規範地。
賈似道故意躲到角落裡才肯翻看手稿,除了鐵號山和文小姐,沒人知道那上面誰寫的、寫著什麼,不過從賈似道那既焦急又恭敬的表情狀態,多少都可以體驗出些這幾張紙對這位術界頂尖人物的重量。
不過同樣在看完後,以極失望又渴望的眼神望向老鐵。
老鐵當然又是一臉自信微笑的進行安慰:「別急別急,一會兒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