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早飯時間,朝歌適步向昨天那個基址走來,雖然師徒倆昨晚也留宿村裡,但現在還沒到。坑穴旁被農家簡單圍了個木柵欄,以防有人誤踏。
朝歌閒著無事,又在四周走了走,村野清新之氣昂然充沛,真讓人容易生出隱居之意。
又過了一會,農家領著老和尚師徒來了。
今天的圍觀者只有朝歌一個。此刻朝歌獨遊鄉村,已經沒必要換相隱藏了,一副面容脫俗冷傲,一看便知不是村陋所出,老和尚不由的多看了幾眼,然後才吩咐農家主人拆去木圍欄,觀看結果。
幾個人低頭一看,朝陽之下照的分明,那坑中填平細土果然微微凸起一個包來。
當下農主人大喜,封了老和尚一個厚厚的紅包。老和尚即將離去的時候,又叮囑了農家主人一番。
看到結果,朝歌也本欲離去了,但一聽老和尚對農家的隨後叮囑,不由心中一動。
那老和尚叮囑的內容,無非是一些新房四周風水的佈置事項,不懂的人聽來照行就是,但在朝歌聽來卻有著大大不同。
老和尚叮囑農家,把新房門前開的那道暗渠兩岸多種高草,後面坡地多種毛竹、紅楓之類。務必達到有山不見山,流水不露水,大有把整個風水原貌掩藏不露的意思。
這讓朝歌忽然想起了法理派少女韶雲佈局手法,雖然法理派著重風水結合五行命理,而形勢派偏倚地貌形態,但共同點是都擅於隱藏。
莫不是這老和尚師徒與失蹤的楚氏形勢派有什麼關聯?
想探個明白,等師徒二人漸行漸遠,便請問那家農戶主人此二位師父的來歷。
農主人天性淳樸,笑著奇怪:「一看你就是大城市裡來,難怪不知道玄道老和尚的來歷,他可是這方圓百里鼎鼎大名的風水先生,也是距這裡三十多里外玄空寺的主持。不過說是主持,其實整個小廟也就他們師徒兩個。
「小哥,你不會也是想請他看風水吧?」朝歌含糊回應了幾句,謝過後便不露聲色尾隨師徒二人而去。
三十里鄉路走到一半的時候,繞出一片闊林,便遙遙看到遠處忽地突起一片群山,山不高卻樹木蔥蘢頗具靈秀,再走一段,便能隱約看到山腰處枝蓋葉掩的青瓦紅牆了。想必那便是師徒所在的玄空寺。
立在山頭一覽,乍一看此寺雖小,卻與環境自然融合,聚水藏風群龍環抱,是一難得的風水寶地。
但仔細觀察了溪水的源頭走向,還有近山掩蓋山肌的樹種分佈,才發現許多有人工修裁的痕跡,而經過上百年的自然生態更迭,已經由假還真了。不禁讓人對這位擇選廟址的風水大師歎服不已。
可等到朝歌走到山門,卻發現了一個奇怪之處。
寺院風水妙和法度,可偏偏山門右側有一生根巨石未除,門前巨石必主宅門多生怪異兇災。
雖然巨石的凸頭處,被雕成一個神態可愛的小毛獅,讓怪石煞氣稍減,但護門的獅子向有雙吉單兇之說,這幸虧是空門佛地,否則定多是非,但僧丁冷落、香火不濟已成不爭事實。
此時,那個小和尚正在清掃山門,門前青石階上落了幾隻麻雀啄洗羽毛,也許是相處久了,幾隻麻雀對小和尚並不懼怕,你掃你的,我啄我的。
看似個山廟閒情,卻也正應了人丁冷落,門可羅雀。
按理說,建寺者是位風水術造詣極高的大師級人物,可為何犯如此大的錯誤?看那石獅子玩態可人,凡經過寺門的香客大都忍不住摸上兩摸,時間一長,獅頭被磨的光滑異常。
朝歌也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摸,可誰曾想手剛著上石面,那獅頭竟然一聲脆響裂斷而落,更想不到的是,獅頭斷裂處露出一個空口,整尊獅子竟然是空的。
剛才門前一直清掃的小和尚,早把老和尚叫來了,老和尚急忙趕前目光炯炯的看了看朝歌,然後伸手從石獅斷口處掏出一方檀木紫匣來。
想必當初工匠把石底鑿穿,然後再掏空獅腹把這木匣藏入的。如此一來不但很好的隱藏此匣,而且風雨不透,雖是木匣卻完好無腐。
老和尚捧著木匣把朝歌請入廟內,然後吩咐小和尚燃香祭祖,遂跟朝歌講了一段廟聞。
原來此廟建於明末清初,祖師在寺志中留下了一個預囑:幾百年後,此石獅必為一奇士所破。後經雷電劈除,從此因緣成熟,妙果天成。
開啟紫檀匣,其中竟是一本建寺緣起,詳細記載了當時寺院的地理情狀。朝歌對比一看,終於明白了這位祖師之意,這塊本是難得的風水寶地,但要經過幾百年的風雨沖刷,樹木蔥茂才能逐漸成熟。
看現成的風水不是難事,這位祖師竟然能在幾百年前預測風水,感嘆古人神乎其技的風水造詣,朝歌不禁歎為觀止,更在其中悟出許風水的真髓。
感於這位前清大師的風水造詣,以及高深的隱藏手法,朝歌暗暗高興,看來失蹤了的形勢派,似乎與這玄空寺越來越靠近了。
但接下來就有些問題了,老和尚說這位祖師原來竟是一位女子,而且在出家前是一位退隱歸鄉、高官顯宦家的千金。
這就越來越不對了,楚家三大風水門人的後裔謹遵密旨,隱秘江湖,沒可能去做什麼官的,更何況大多術士家族,為了繼承維護術士八字的特殊性,多不為官,因為官運一旺,對術數的擅長立時頓減。
接下來老和尚又說,她之所以出家,是因為一段有緣無分的感情糾葛,才頓悟紅塵的。
至於這套風水術在祖師出家前就已經造詣不淺了,傳給寺人完全是為了救苦救難的點化手段,同時大概也是這位祖師知道這幾百年間小廟風水未熟、香火衰微,寺人幫襯村民選看風水,也能有個度日來源。
要說形勢派到處都是,此道姑擅長並不見怪,而依據佛家的規矩,是不允許搞風水八字這類玄事的,可想而知那位道姑不想再操舊術,但又不能完全割捨,於是做功德的時候又多加隱藏,以免被同道恥笑,卻沒想到發展到後來卻成了一種風格。
想到此,朝歌不禁越發失望了。
當夜果如預言,雷電交加,只不過雷電始終沒有劈下之意,朝歌猛然覺醒,莫非要藉助自己的火行引雷術?於是暗運術力導引雷電,一個炸雷破雲而下,正把那巨石劈個正著,頃刻化作齏粉。
次日雨過天晴,三人合力把那個巨坑填平,此時小廟風水已絕佳天成,毫無瑕疵,不多時日必貴人云集,香火鼎盛。
老和尚看重朝歌,本想勸他出家,好接他的衣缽。但通過此事知道,此小廟根本留不住朝歌,便惆悵作別。
朝歌在小和尚的人面風水中看出異兆,原本額面有一惡痣,大大限制了悟性。可自從昨夜雷電劈石後竟然由黑轉紅,最後徹底消失了。
真是造化萬妙,從此小和尚必將聰慧絕倫,似乎天生註定是玄空寺的中興祖師啊。
於是朝歌便以言與老和尚相慰,此時從大殿中傳來小和尚為一香客頌經祈福的唱贊,字清腔遠,梵韻瞭然,竟全沒了以前的愚鈍昏遲,老和尚心中不由蓮花大盛。
朝歌從寺裡出來繼續往前尋,當登上山頭時,又忍不住回首環望那欲掩還露的玄空寺,反覆回味風水妙境,如同一塊稀世寶玉把玩不捨,最終深深吸了口氣,踏步向前走去。
此片群山勢不高、地不廣,再加上朝歌術力充沛,勝出普通人腳力許多,不出半天便快要出山了。
立在最後一座山頭眺望,斜陽暖照之下,前面一馬平川寬蕩遼闊,後面群秀化山鳥鳴谷幽。好一副怡人美景。
再往遠處看,一片黑壓壓的密集建築,想必是一個大縣城。天已近晚,走到那個縣城也正好找個地方休息了。
朝歌勁步下山而來,眼看就到山腳大路,無意間眼角一瞥,忽然被一座修飾豪闊的老墓驚住了。
看此墓碑文,土中的墓主人姓閻,應該是兩百多年前清代的一個地方官。四周山木風水真真假假,假中又真,光看高超手法,的確是一位風水大師的傑作;但從手法的惡毒上看,又不像是位品正意端的大師所為。
因為這座古墳被葬在一真中含空的絕穴上,從山式和石頭的佈局上,這人故意讓這家後一代的人富貴起來,然後漸漸淡去,任何一個普通風水師都會認為這是個中上的好穴。
但在第五代時,就是現在,這家後人中將出一巨惡之人,是絕子絕孫之象。想必這家人定是得罪了這位風水大師,所以出此惡招,設了一個如此陰損的巨毒風水。
但讓朝歌最感興趣的,還是這位大師的隱藏手法,竟似是形勢派的嫡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