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怎麼也沒想到,解救自己的竟然是楚風后人:楚玉。
朝歌另一個沒有想到的是,這位身為曾經在術界呼風喚雨的楚風之後人,竟然天生孱弱,而且全無術力,但卻能憑如隨手拈來一般,隨時隨地隨機起卦卜斷,料事先機,無不了然於胸。
而更加讓朝歌意外的,這位應運而生、承載著楚風血脈的楚氏後人所一直守持的祖訓,卻與三大風水門派的祖訓完全不同。
楚風留給他血脈後人的祖訓,不但讓他繼續統領術界追緝神易後人,而且也讓他尋找自己曾親手傳給三大風水門人手中儲存的那三篇遺文。
這前後截然相反卻來自同一個人的祖訓,不禁讓人一頭霧水。
三大門人所遵循的祖訓,不但要他們退隱術界等待神易後人,而且還要選一絕色少女以命相許。
從這上看,除了那三篇遺文內隱藏著大可以顛覆一切的真相外,楚風更似乎有與神易後人結好的意想。
但從楚玉所知道的祖訓來看,不但絲毫沒有修好之意,更有繼續幾百年前神楚之間上演的腥風血雨之勢。
兩下一參,不免讓人生出一個懷疑:楚風留給三大門人的遺文,是否是故布迷陣?設局套住朝歌,由此方便楚玉出手困制?
當楚玉從韶雲那裡知道這兩個矛盾祖訓後,也曾如此懷疑,還特意隨機起了一卦,卻得了一個陰晴不定、反覆無主的遊魂卦。卦意難決,似有可正可反,且暗含隱昧之事。
雖最終無法斷卦取意,卻知道了祖上楚風如此作為,一定另有深意,絕非表面理解那樣簡單。
可究竟這個隱昧之事藏著什麼,大概也只有那三篇遺文或許能給個明釋。
當互相看完萬家和韶雲手中的兩篇楚風遺文後,兩人約定,按楚玉起卦所卜,以豪洲為向南五百里以內,各自從不同路線,尋找最後一個沒赴約的形勢派傳人。
因為術界險惡必須做後手準備,梁庫回老家秘密轉移安排兩家之人,等朝歌的訊息。梁庫萬般不願,但也情出無奈。
而古傲從此要隱姓埋名再不能理術界之事,否則危害無窮。
朝歌把唯一剩下的幾顆長生丸以及配方留給古傲,按此配方做藥的生意,保他幾世無憂了,但也必須做到,從此世界再無古傲此人,隱姓埋名與小葉遠走高飛。
朝歌、楚玉兩人於郊外一處古林旁道別,忽然一陣風起,枝搖葉曳,驚起兩隻雲鷹振翅入空。
楚玉心有所動,二鷹比翼入空像取天意,遂起得兩天相迭的乾卦,乍看卦象雙龍天舞大吉之意;細一究,二龍相比又有相沖之鬥,於平靜中暗孕雷電交加、風起雲湧。
楚玉不禁悲天憫人道:「樹欲靜而風不止,術界的一場宿命之鬥正在啟動了!各路術族之人已紛紛覺醒,你我此行如無善果,再一別後恐怕將會勢不兩立。實話說,我真不想看到那一天。」說的不錯。朝歌明白,自從廣元一役後,已經宣佈了神易後人的出世,不但震動了天下術界,而且徹底釋放了八門力量,不用多久必將元氣恢復,至此五百年前掀起術界腥風血雨的三大勢力,再現江湖。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唯一希望就是能在短時間內找全楚風的那三篇遺文,如果真能揭開另一個真相,也許還能阻止這場醞釀了近五百年的術界浩劫。
但是,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可以顛覆一切的真相嗎?
牧家村提前啟動的墳局,地胎中那隻恐怖的手骨,離奇瘋症的常瘋子一脈,這似乎都在暗示著什麼。
而原本是代表與神易絕對對立的楚風,又做了如此怪異的安排,如果他真想除去神易後人,恐怕被困萬宅那一次就是絕好的機會了。
種種事蹟總給人一種感覺,五百年前的這場術界浩劫,絕對沒傳說中的那麼簡單。所以朝歌對那第三篇亂文,寄託了相當希望。
就在眾人紛紛道別之際,卻正是一場術界空前浩劫的帷幕漸漸拉開之始。沒人能預料將來的發展會是怎樣,是眼下的春光明媚、風和日麗,還是不願見到的腥風血雨?
每個人的惜惜離別之情中,又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而一直在暗中用眼睛默送朝歌的萬山鴻,則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少女愁情。
別去後,朝歌獨自一人向南尋來。
時下正值春回大地,風和日麗,處處掩不住的勃勃生機,卻不知為什麼,朝歌心內總有一點淡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
雖然與楚玉只半日的相處,朝歌第一次竟然有點愧不如人的感覺。
這楚玉雖然天生孱弱,卻更給他那霞光滿懷的胸襟,增添了一層悲壯之美。儘管身無術力,但僅憑一手出神入化的起卦臨斷,預事秋毫,便足以傲視天下了。
對比所學龐雜的自己,雖身懷術力,但在深不可測的術界,卻如同浩海上的一隻孤鴻,渺小無依,去向渺茫。
但朝歌畢竟是朝歌,很快這種小家子氣的失落,就被天生的冷傲剛性給揮除了。
想一想當年自己祖先神易是何等氣魄,以一人之軀,抵擋整個術界風雨。自己雖然技不如他,但氣魄卻從不輸人,鐵肩敢擔古今愁,他朝歌就算真的戰至最後一秒,又有何懼呢?
但如果真有那一日,也許唯一不願見到的悲哀是,自己的宿命之敵為什麼偏偏是胸襟悲廣的楚玉?
朝歌連日來一路向南,所經過的地方雖看到許多形勢派的風水遺蹟,但沒有一個與楚風家族形勢派有關係的。
楚風家族的三大風水門派,雖然名字上與世俗的風水流派相近,但究其本質卻不盡相同。
世俗的風水流派,大多是幫人選墳擇宅、利己利人;而楚風家族的三大風水門派,卻是利用山水形式法理來佈局行術控人,並極喜歡隱藏,每次布完局都像埋地雷一樣再設法恢復起來。
法理派的少女韶雲就擅長此法,才令朝歌屢次險些中招。
朝歌徒步在鎖定範圍內一個鎮一個鎮、一個村一個村的尋找。
雖然行程已經過半,仍沒一點線索,但所經之處民風淳樸,鄉景怡人,渴了喝口溪泉,餓了吃頓農飯,朝披芳草香露,夜宿村野民居,讓出道兩年來一直與緊張險惡為伴的朝歌,重新有了一種神清氣爽、恬淡安然的感覺。
這一天,朝歌來到一個叫「三家子」的小村,見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和尚拿著一個風水羅盤,正給一民戶選新房基址。旁邊還跟著一個神情有點昏鈍的小和尚。
老和尚每次依據羅盤上的指標換位,都提醒小和尚注意看,似乎想利用這個機會讓小和尚多學一點本事。
怎奈小和尚急的滿頭是汗,可聽的還是一臉茫然。
朝歌放眼向四周看了看,發現老和尚選的這塊地,四周風水平和安穩,不亂法度,的確是有些道行之人,心中頗有趣意,便湊上前跟幾個農閒村人一同圍觀。
那老和尚按照羅盤指標選定一個穴點,叫房主人以這個點為心,挖一個一尺二寸見方的坑,再將挖出來的土搗細過篩,然後把篩過的細土填入坑內,不要壓實,以與地面平衡為準。
這樣保持一夜,第二天早上再來觀看,如果松土拱起,則地氣旺,地吉;若下凹,則說明地氣衰,不宜。
這正是世俗形勢派總結出來的選穴辨土法之一:尺度測量法。
另一個叫重量測量法,具體操作是從建築基址中取一塊土樣,體積不多不少一立方寸,秤之,重九兩以上為吉地,七兩居中,三、四兩為不吉。或用斗量搗細的土,一斗重十斤以上為上吉,八、九斤居中,六、七斤下等。
這都是形勢派風水選穴的民間實用術法,朝歌雖早有耳聞,但親眼相見卻還是第一次,不禁更覺有趣。
等做好了這一切後,老和尚收起羅盤,吩咐主人家要看好這個坑,第二天一早就可決定用不用這個基點,然後便隨主人家回老房用飯休息去了。
朝歌抬頭一看天色,日已落盡,不如也在這裡尋戶農家暫住,也正好順便趕上明早看那坑裡的土,是否凸起或是凹下。
一夜無話,朝歌睡眠本就極少,無須特意,第二天老早就醒來了,新日初生春光滿院,看來今天又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