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震

桌面的杯碗開始水平位移,部分地面開始慢慢傾斜。

就在某一瞬間,以廣元古鎮為中心的方圓一百里範圍內,如同被同時引爆了十萬顆原子彈,大地像是隻忽然被狠狠刺了一刀的巨獸,極端痛楚的抽動顫抖起來。

筆直的公路像麵條一樣開始扭曲龜裂,地面瞬間裂開無數道冒著煙氣的恐怖地縫,黑暗中就像開啟的地獄之門,又像食人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地面上,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被震得翻了幾圈,包括房屋在內的所有建築,瞬間被夷為平地。

空前慘烈的地震剛剛過後,被封已久的地脈終於破出了,朝歌的左右大掌訣重新發起神威。

經此一震,徹底打破了僵持狀態,朝歌一路猛進,原先囂張已極的八門術眾,在朝歌面前不堪一擊。他之前所受的屈辱全部歸還,每行一步,腳下所踏,身邊建築都如同千軍萬馬,向八門所在攻去。

偷偷跑出來準備助朝歌一臂之力的梁庫,沒走幾步就遇到了同是閒不住的小闖,更沒想到的是,小闖之後還跟著古傲。

古傲之所以今天這樣膽大,完全事前就知道,只要地震一發,再加上朝歌一眾人等殺出去,這鎮中心便幾乎成了無人區,安全得很。況且他還一直惦記著鎮上古董寶物最多的真古齋,於是他一路跟在小闖後面,打算發現情況不妙就馬上往回跑。

這三人臨時組成了突擊隊,遇上一小股如驚弓之鳥的術人,衝上去就是一陣亂打,沒曾想還真把對方打走了。

他們還當是自己厲害呢,卻沒注意這些術人看到遠處正滾滾而來的火流的驚恐神情。

終於路過了真古齋,這裡已經成了殘垣斷壁。

黑暗中撞到呆立在廳堂裡的真古齋老闆,連連打擊之下他已經瘋了,還像往常開店一樣,微笑著讓梁庫等人進店購物。

儘管有他的可恨處,可現在看起來卻又是那樣的可憐可悲。

地震中廣元古鎮被夷為平地,但更可怕的還是引起的火災,熊熊大火與風對流,迅速吸走可供燃燒的氧氣,形成了一個個高溫真空地帶。

在一個小學操場躲避的上千術人,竟然無聲無息的全部死亡,黑暗中,操場表層的土全部蓬鬆,到處都散發著一種可怕的焦味,這裡簡直就成了一座死城。

當梁庫等人知道火流的可怕後,便細細觀察著火勢,忽然發現大火雖然距離煙自燻家還很遠,但風勢卻正是那個方向,那宅邸很可能是下個火流的發生地。

那裡可聚集著上千無辜百姓,還有小葉母女、飛雲、飛雨、飛天姐妹呀!

梁庫和古傲心急之下,與小闖並肩又往回跑。

忽然遇到一夥流竄的術人們,這些人其中有的曾目擊過小樓之戰,一下子就認出了梁庫三人,貪婪中映著熊熊大火,眼中齊刷刷地兇光暴射。

古傲立時腿肚子一軟,癱在地上,梁庫、小闖雖然站的筆直,心裡卻叫苦不迭。

被逼到大牆一角,眼看危殆,忽然在大牆缺口中湧出兩百多號大漢,有的手拿板磚,有的掄起大棍,一頓狂殺,頃刻把幾個沒來得及逃走的術人幾乎砸成了肉泥。

原來這裡是鎮勞教看守所,裡面關著兩百多號強壯的囚犯,自從古鎮一開亂,這裡的守衛系統就幾乎癱瘓了,到後期眾多犯人想逃走,卻有去無回,鎮子裡已經亂翻天了,術人一旦見到陌生人,一律格殺勿論。

監獄這幾百號人可都是精壯大漢,卻很有趣,裡面的老大竟然是個已經不能走路,只能靠兩個互相不服的對頭搶背的病弱老頭。看樣子,幾百號平時凶神惡煞的大漢,都以背這個殘弱老頭為榮。

原來這裡還有一段插曲。

本來這幾百號人分屬兩個幫派,曾經合謀一同越獄,但被看守人員察覺了,便以失敗告終。看守人想殺一儆百,一定要查出主謀來扛罪,否則一經上頭核實情況,在監的所有人都一律加刑。

最後還是這個因為冤案判了二十年、已經不對生活抱任何幻想的老裁縫扛了罪,在禁閉室中一關就是三個月,出來後雙腿已經殘了。

從此,監獄裡的所有漢子,一起向老裁縫跪倒,拜老裁縫為乾爹。從此監獄裡的各種爭鬥消停了,兩個對頭也因此有了龍頭。

這些人坐著也是等死,於是揹著老裁縫、護著梁庫三人往煙自燻這邊趕。沿路所經,到處都是被火流席捲過的可怕情景。

最終驚險無比的到達,所有人剛一撤走,以煙自燻家為中心的幾百米範圍內,本來還剛剛四處著火的房子忽然一起熄滅了,一點聲音都沒有,看起來詭異異常,這正是因為火流瞬間吸走了所有氧氣,連火都無法燃燒,而且高溫異常。

這才是真正的煉獄。

正當煙自燻這邊順利撤走的時候,朝歌那裡卻遇到了從沒有過的險阻。

按照小樓地室中從杜門之人口裡得到的訊息,朝歌一路直奔困住奇玉婆婆的所在。那是位於城東郊,全鎮風水龍頭地上的一座白塔,奇玉婆婆就在白塔的地宮之中。

其實若說「被困」也不完全準確,這白塔地宮的風水位置獨特,本是奇玉婆婆啟動術局用來封鎖全鎮的,從而引來八門。

八門為了開啟被封格局,同時也想逼迫奇玉婆婆說出真相,身為全門核心的生、開兩門,再加上驚、傷,總共四大門的直符聯手施術,不但絲毫沒能奈何已近古稀的奇玉婆婆,更反被困在其中,導致這些年來,他們與奇玉婆婆在地宮一直處於休眠狀態。

剩下的八門眾人功力尚淺不敢稍動,唯恐挪動一人而引發局變。

而這也是八門的指揮中心,在這裡等著朝歌的是,杜門和死門的兩大直符掌門,以及生、開、驚、傷各門的八神們。

這讓朝歌有點意外,他知道八門中的休門只管財事內務不善打鬥,所以不見。但奇怪的是,為什麼以拼死著稱的景門仍沒出現?

難道這還不到最後關頭嗎?

一場混戰展開了,讓人意外的是,風水格局被打破,並不是八門的人不行了,而是聯手後組成了更為可怕的強大力量。

其實那被封的地脈,對本就擅長術力的八門也是一種束縛。光是八門中的八神,就足以對付跟隨朝歌而來的上千雜牌軍。杜、死兩大掌門則聯手專門對付朝歌。

這讓朝歌多少明白了,八門為何一直不與他正面交鋒,而且也沒把重要的景門擺出來。原來他們也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等待著釋放體內更加可怕術力的一天。

八門以術佈陣的手段詭異多變,如果單論剛猛強度,或許八門的兩個直符加起來,可以與朝歌打個平手。

但從佈陣的多變角度看,八門的陣局似乎處處針對五行六甲而來,這讓朝歌越來越處下風。

而由吳老爺子率領的一班術界中的武人,也漸漸支撐不住,場中形勢急轉直下。

看時機已到,杜、死兩門直符掌門聯手拼出全力,就在朝歌最危殆的時候,懷裡的那塊古玉再次發生了變化,在盪出陣陣血一樣的光暈中,竟奇妙的在眾人範圍內生出一種可怕的力量。

這力量就像一隻無形巨大的手,把在場每個人體內的術力抽取一空,在這個術力真空地帶,任何人都如同被抽了魂一般無力的癱軟在地。

起初八門人企圖運術抵抗,卻想不到越是用力,奇玉的力量就越是強烈,但他們驚慌的時候卻並不知道,此刻的朝歌更是有如嬰兒般的脆弱。

就在敵我兩難的關鍵時刻,可怕的餘震降臨了,古玉的奇異力量隨之消失,但劇烈顛覆的地震磁場,也讓依靠風水術力制人的眾強受傷不輕。

也就在同時,白塔坍塌,地宮的門被震開了。

由於地震和朝歌懷中奇玉的巧合變化,讓已經處於休眠昏迷狀態的奇玉婆婆,和八門的四個直符掌使,紛紛醒了過來,而此刻的他們比之朝歌等人更加虛弱。

八門中人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合力移走了四門直符。此種境況之下,他們已經無心戀戰,只想救走四門直符,於是趁著吳老爺子一班人馬還沒完全恢復體力的時候,紛紛撤走,消失在一片瓦礫的廣元古鎮中。

昏暗潮溼的地宮中,只剩下了勉強支撐的朝歌,和一直盤腿端坐的奇玉婆婆。

望著朝歌懷中古玉仍然散發著的紅色餘暈,奇玉婆婆輕輕抒出了一口積存了幾十年的心氣:「終於等到了你!」她跟朝歌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她告訴朝歌,自己只不過是楚風家族的一個信使,明代楚風師祖有一個奇怪的遺命,五百年後大局啟動時,必須要找到神易後人,告訴他神易、楚風兩大家族的爭鬥,並非像表面為爭寶藏那樣簡單,背後實在隱藏著一個可以顛覆一切的真相。

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麼,連三大風水族人以及楚風的血親後代都不知道,楚風把這個秘密隱藏在三篇文字中,分別託付三大風水族人,朝歌只有找齊這三篇楚風遺文,才能真正知道這個大局背後的真相。

在十多年前就已經年近古稀的奇玉婆婆,全憑著一息信念和與四門掌使的術力對峙,才讓她堅持過來的。如今這兩樣一個已經得償,一個已經消失。

奇玉婆婆每說完一句話,都像是過了一年,頭髮在一把把的脫落飛去,臉上肌膚在一片片的皺褶萎縮,等把整件事情說完,吐出最後一口命氣,整個身體乾癟的幾乎成了一具風乾多年的僵軀。

唯有一雙眼睛還在執著默默的注視著朝歌,彷彿她的靈魂還沒走,還留戀著這個讓她苦苦守候了幾十年的殘酷世界。

五百年的大局不知為什麼提前啟動,奇玉婆婆還是在觀測地象異變中知道的,所以才提前在廣元古鎮佈局,引領朝歌到來。

但就不知道儲存著楚風遺命的三大風水門人,是否也感覺到了。

與神易的五行六甲兩族不同的是,為了能讓三大門派完好的把那三段遺文傳下來,其實自從楚風辭世後,三大門派便完全從術界隱退了,從此不再參加任何術界的事。

即便是一直擔當信使的奇玉婆婆,也只是信守著楚風遺命,在廣元古鎮守候朝歌的到來。也正因為這樣,三大門派的後人與奇玉婆婆一脈的聯絡,漸漸中斷。唯一一次約定,卻是在五百年大局啟動之時於古城豪洲相見。

而對比提前啟動的大局來說,這次約定時間已經是六十年之後了。

如果要等到六十年後再去豪洲,與這三大風水門人赴約,先別說耐心問題,恐怕有耐性等到,也都已經八、九十歲,無力作為。

但不論活到活不到、走動走不動,眼下也都只有先去豪洲再說了。

於是在掩埋了奇玉婆婆後,朝歌和梁庫開始準備趕往豪洲,去提前赴那個形勢、法理、寶器三大風水門派傳人的百年之約。

強烈地震後,廣元古鎮已經面目全非,那幾百號囚犯經此一劫都改變不少,他們原本想就此逃去,但最後還是參加了震後災情的營救工作。

員警老王跟兩個老大閒聊,說他們很高尚。

兩個老大一笑,心裡暗暗想道:高尚個屁!要說死人我也沒少見過,可還是頭回見到這麼慘的場面,只要是人,只要還長著顆人心,你能扭頭就走嗎?我們雖然犯了罪,但心地卻還沒壞透。

不過話又說回來,留下來一是因為兄弟中有很多刑期短的,如果逃走一部分,勢必全部加刑。

而且更重要的是,集體留下來立次功,才能爭取給乾爹平反的機會。

古傲和小葉好不容易找到煉煙老太的院子,竟然發現這裡裂開了一道又深又寬的地縫,幾乎整個院子都不見了,那藏著無盡寶藏的地室自然也深埋地府了。古傲立時兩眼發黑,醒來後表情沒什麼特別,就只是有點淡淡的失望。

古傲忽然跟小葉說他剛才做了個夢,很可惜只是個夢。

小葉有點擔心,古傲是不是有點刺激過度了。

古傲卻仍是淡淡一笑:「不就是一個夢嘛!我還記得自己看過的一部電影,一個深山老寺中,一夜徒弟忽然醒來偷偷哭泣,告訴師父他剛剛做了一個夢。

「師父就問是好夢還是惡夢?徒弟就說是個很好很好的好夢!師父就奇怪,既然是好夢,那還為何哭的如此傷心?

「徒弟回答:因為這個夢太好了,好到他根本無法實現!」古傲講完,轉過臉來對小葉笑:「呵呵,你說那個徒弟是不是很傻?呵呵,他竟然為了一個夢哭成這樣,呵呵……」笑著笑著,兩串淚珠在古傲還笑著的臉上熱熱的流了下來。

之後,他決定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來幫助朝歌尋找寶器派,然後再回來與小葉雙雙對對。

經此一劫,煙自燻的三個未來女婿證明了自己的實力,煙自燻越來越默許了。

他也知道,就算他不認可也沒多大作用,要是三個女兒一旦主意定了,他這個爹又能怎樣呢?俗話說的好,女大不中留啊!

而且在這場浩劫中,他也看出了三個女婿一點都不孬。

但無論如何,看著已經長大的女兒們與心愛的人在一起成雙成對,煙老頭暗暗失落,獨自一人領著他收養的、在地震中死了所有親人的可愛小姑娘,在地窖中取出了自制的煙花在院子裡放。

這可愛小姑娘大概只有八歲大,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笑起來又圓起兩個圓圓的酒窩。

小姑娘乖巧的很,儘管被地震嚇得臉色蒼白,但煙自燻發現自從把她在廢墟中救出到現在,小姑娘就只是笑,全沒哭過。

煙自燻也不忍心讓小姑娘知道父母已死的慘情、讓她傷心,因為在煙自燻的心中,越來越把她看成自己的孫女了。

煙自燻對著小姑娘說:「這本來是過年放的,每年都放,放給你那三個姑姑看。這回爺爺就放給你一個人看!」小姑娘笑著開口了:「還有放給爸爸媽媽看,他們一定也很高興!」煙花升空了,就在剛剛還極高興快樂的小姑娘卻忽然哭了。

她摟著煙自燻的脖子抽泣著:「煙爺爺,其實我早知道爸爸媽媽再也回不來了,我早就想哭了,可媽媽說妞妞哭起來會很醜。

「爺爺你別怪我,我實在忍不住了呀……」煙自燻把小姑娘一把摟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