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震

滿臉燻黑的煙自燻,從研究各種煙藥的地窖中冒著煙爬了出來。原來他老人家在地窖中做著實驗,試圖把牽機爆的實用性更提高些。

這牽機爆有個侷限處,是依靠風向把煙氣匯聚到目標處,然後通過目標處人體肌膚散發的酸氣引爆,但如果當時的風向相反,那便無計可施了。

這幾天煙自薰就是一直在研究這個,即便是風向不對,他也想這種牽機爆照樣能發揮威力。

起初設想一種弓箭式的投彈器,把點燃的丹丸發射到目標處,這樣雖然解決了風向問題,卻明顯有兩個缺點。

一是弓箭落地明顯,隱蔽性差,容易讓對方發現;二是弓箭大多走直線,而許多目標頗拐彎抹角,準確和滲透性都不如隨風而去、無孔不入的煙氣。

最後終於讓老煙想出一個絕招來,利用遍佈全城的下水管道,用定向鼓風機把牽機爆的煙氣順著底下管道,輸送到想要攻擊的任何地方。

但他卻忽略了一點,底下水溝中的腐敗物質散發的酸氣,提前引燃了煙氣,狹小的管道里煙氣迅速膨脹,乃至爆裂開來,如同一次小小的地震。許多埋著管道的地面表層,都因爆炸而塌陷了下去。

目睹此景,朝歌忽然心中一動,能不能利用人工製造的一次定向地震,來解開古鎮被封的地脈呢?

雖然朝歌還是沒有弄清,奇玉婆婆究竟是用什麼手法封住地脈,但大致原理他卻能推想出來。

如同一位高手封了人的穴道,令人體的經絡迴圈發生堵塞,從而導致機體功能發生紊亂,甚至停頓。

風水也像人體一樣,石為骨頭,水為經脈,土為肌膚,草樹為毛,地勢起伏則好比人之五官體態,同樣的,風水也有著奇經八脈以及神經樞紐的穴道。

而地震則是利用深層爆破,由內而外的來一次大範圍顛覆,只要力量恰到好處,完全是可以衝破被封的風水經穴。

到時候地脈一開,朝歌的左右大掌訣就可以發揮可怕的威力了。想到這,朝歌彷彿看到了巨大希望,心緒不禁一陣湧動。

解開風水經穴之前,朝歌首先得給廣元古鎮的風水把把脈。

這對此時的朝歌並非難事,剛到古鎮那段時間,他就已經對這裡的地勢起伏、河流走向,以及建築分佈,有了很詳細的實地瞭解。

現在重新整合一下,古鎮的風水經穴,就如同一個完整的人體經絡圖,呈現在朝歌的腦海裡。

為防這次人造地震對廣元古鎮無辜人群造成過大傷害,朝歌與煙自燻煞費苦心,鑽研爆破的力度和爆破點。

慎密繁重的籌備工作在緊張的進行著,除了朝歌和煙自燻兩名當事者,幾乎沒人知道這兩個人在古古怪怪的做些什麼。

與此同時,廣元古鎮也正在各個角落出現了各種奇怪的徵兆。

這一天,煙自燻大院裡那片茂盛的含羞草葉子,忽然在大白天的全部張開了,到了夜晚,葉片又全部自動閉合。

這顯然有點反常,因為按著含羞草的生物規律,應該是白天葉子緊閉著,夜晚葉片才應該半張半開的。

最先發現這一怪兆的,是煙自燻的三個女兒飛雲、飛雨、飛天,起初還覺得好玩,歡叫著招來眾人聚到院子裡圍觀。

因為忙著製造人工地震,朝歌也並沒太在意,直到越來越多的怪兆出現,尤其是發現鼠類的明顯異常反應,大老鼠成群結隊叼著小老鼠亂跑、黃鼠狼大搬家,朝歌開始覺得有些不對了。

這種狀況,以前在牧家村最後一戰時也出現過,那是因為土行族在牧家村周圍進行大範圍的風水設局,導致地氣紊亂。

難道此刻,廣元古鎮也有人在大範圍的設局嗎?

仔細一想也不對,地脈被封又何來設局呢?

但當朝歌把這些徵兆和含羞草的異常反應聯絡在一起的時候,不禁一震,他聯想到一個可怕的猜測——地震!

為求證實這種猜測,朝歌通過鎮地質局進行深一步的調查。此刻鎮中心地帶幾乎都控制在朝歌一方手中,所以進出很是方便。

在這裡,朝歌很快找出了極完備的地質資料,廣元地區所在位置正是地震頻發地帶,歷史記錄中,就曾有過兩次規模不等的地震發生。

更有專家預測,在未來的幾十年中,必有一次不低於八點五級的超級大地震,會在廣元地區發生。

地震成因有很多,但最公認和多數的成因,是因為大陸板塊互相擠壓而成。

現在世界上大部分繁華城市,都建在地震頻繁或是潛發地帶,最典型的,就是日本的東京和美國的三藩市。

這種巧合現象,在風水師的眼裡其實並不神秘。

從風水角度看,大陸板塊結合處,通常最容易造成地貌出現龍形起伏,無論起伏大小,都表現出生氣盎然,地形美觀,草木茂盛,這大概也是吸引眾多人氣的原因所在。

朝歌又迅速重新審視了一下廣元古鎮的地貌地形,原來並沒在意,現在才驚然發現,古鎮的風水龍脈正如同一個逐次升高的震波,一條囚困已久的赤龍在暗暗躁動著。

朝歌萬萬沒有想到,一次可怕的天災、一次毀滅性的真正超級地震,正一步步逼近,廣元古鎮將面臨一場不可逆轉的末世浩劫。

古鎮中的古怪異兆越來越多了。

此時正值夏季,但本該秋後開花的菊花,家家戶戶漫山遍野的盛開了。

剛剛結了小果的杏樹、桃樹,又像是回到了春天,滿頭枝椏的春花怒放。

郊區的大片竹林突然大面積開花,玉蘭也再次開花,一夜之間整個古鎮忽然變成花山花海,幾乎就連磚瓦石路都散發著一股股百花奇香。

無論是術人還是平民百姓,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奇景驚呆了。起初他們有點不知所措,接著都無法抗拒的深深陶醉其中。

這多少讓他們忘記了不久前還愁雲慘霧的混亂。

伴隨著百花怒放,其他一些異兆也在不被注意的發生著。

距離廣元古鎮三十公里處即是海岸線,此刻靜靜翻著細浪的遼闊海灘上,海蟹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海岸,晝夜不去,一動不動。

天空中出現了少有的全天候漫空彩霞,讓人如同置身在一個奇幻瑰麗的童話世界。

只有朝歌知道,這是大自然用一種無聲絕美,在向人們宣佈著死神臨期。

朝歌已經放棄繼續準備人工地震的各種準備,開始秘密進行震前防範。此刻還不能洩漏訊息,那很可能引起意想不到的騷亂。

一直沉浸在花香奇景中的人們,直到發現鎮中道路兩旁的桐樹,無緣無故大批枯死的時候,才覺察到不對。

於是各種猜測充斥城中,直到從不同途徑確認這很可能是大地震的前兆,一種從沒有過的恐怖情緒,迅速在古鎮中蔓延開來。

但很快,人們又從騷亂中逐漸平靜下來,因為目前的態勢不得不讓他們如此選擇。那些試圖想逃離古鎮的人們,剛剛走出鎮中心,便被把守的八門術眾格殺勿論。

這反而讓朝歌一方的人馬更加同仇敵愾,他們都清楚的知道,就在地震過後,一場更加慘烈的大決戰勢將爆發。

全鎮的勢力分佈大致如下——由朝歌和吳老爺子率領的術界武人大部隊,足有三千多人,已經幾乎控制了鎮子的中心地帶。

八門及其屬下術眾仍舊死死的把守在鎮子周邊。雖然總體人數和力量上都超過朝歌一方,但因為所控範圍太廣,短時間內仍然以守為主。

剩下的,就是夾在中心和周邊這段更加廣闊的灰色地帶。

這一地帶游弋著數萬術眾,他們沒有首領也沒有團結在一起,各為幫派。雖然人數眾多,術派詭異龐雜,但因為群狼無首,導致這部分力量分散不均,但卻成為了朝歌和八門努力爭取為己方效力的物件。

很簡單,這夥因為失去朝歌目標,而處在既中立又游離狀態的廣大術人,無論靠向何方,都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朝歌一方如果想攻取八門領地,這段中間地帶是他們的必經之路,一旦這夥術眾被八門爭取過去,自己這幾千武人真如同泥牛入海了。

所幸這夥術眾派別繁雜,魚龍混珠,多方努力之下,雖然朝歌一方並沒爭取到他們,同樣八門一方也沒收到什麼實際效果。

實際上他們已經處在中立狀態上,反正他們的目標是朝歌,無論靠向誰都沒什麼好處可言。

甚至更有一部分術眾,因為地震的威脅想暫時離開鎮中,卻遭到了八門無條件拒絕。理由是唯恐朝歌混跡其中,屆時不光是八門白費了力氣,小樓一戰的術眾也白白流血了。

遭到拒絕的部分術人雖然心有怨言,但八門的這個理由卻也不無道理,只能把這口怨氣憋在肚子裡。

雖然中間地帶表面上的中立,給即將攻出的朝歌一方鋪平了道路,但不得不防的是,潛藏在萬人術眾中的八門中人。

攻擊計畫是這樣的——他們兵分兩組,吳老爺子統領的一組幾乎是全體武人,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同時發動大範圍攻擊,目的是牽制住八門主力。

第二組是在眾多武人中精選五位卓勇之士,由朝歌帶領,在吳老爺子發動總攻後,這六人在騷亂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的直奔八門的核心所在,也是奇玉婆婆的所在地。

在超級大地震的各種瑰麗而又恐怖預兆中,大決戰的時刻也越漸逼近了。

短暫的寧靜讓每個人心緒起伏,他們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唯獨沒有想到將來,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他們的將來也許只剩下了三天、兩天,或是一時。

有的人家提前為兒女舉辦了婚事,紅紅的喜字,紅紅的喜糖,紅紅的喜裝,就連歡笑彷彿也成了紅紅的,但不知為何,看上去總欲讓人落淚。

煙自燻在漫長的煉煙歲月中,養成了一個喜歡看時間的老習慣。

在他家的正堂北牆上,立著一尊一人高的古董擺鐘,他幾乎每天都要親自拿塊乾淨的抹布擦鍾。

自從知道大地震就要降臨的時候,他擦鍾和看鐘的時候就更多了。

煙自燻現在已經不必再準備殺傷力奇大的丹藥,因為任何人力所為,都及不上自然的力量。

想想他煉煙的經歷,再想想這段日子的殺戮,他甚至開始懺悔起來。

自己這膽小怕事的一生,大部分都在毒煙中自娛自樂,從沒傷及人命。可因為這一役殺生太多了,儘管那些術人罪惡多端,但死狀也實在太過令人寒心。

煙自燻沒事邊擦鍾邊就自己跟自己唸叨,如果真有報應,他求老天爺報應在他一人身上吧,讓他煙老頭怎樣慘死都成,可千萬不要禍及自己的那三個女兒。

就在一片盛開的桃樹花海中,古傲終於對小葉說出了自己的心事。

其實古傲是有個有著悲苦身世的人。

他父親雖然是出了名的古玩混子,但越是到老,就越是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洗心革面第一次善心大發救了一個險遭車禍的孩子,自己卻被汽車撞了,古傲四處奔走,可竟然籌不到一分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離去。

從那以後古傲發誓——他一輩子不做一件好事,一輩子不幫助別人一分錢,一輩子盡最大可能的賺錢,然後趁自己快死的時候,當著天下人的面,把所有錢燒掉。

一直有人奇怪古傲為什麼這樣吝嗇貪錢,古傲最後才說出,他是恨錢。

因為曾歷經牧家村的慘烈一戰,梁庫的反應倒顯得很平和,照常吃飯,照常睡覺,照常拿古傲開心。

歲數最小的小闖就更不當一回事了,甚至有點莫名的興奮。

因為他這些天來怕暴露身分,一直和眾人藏在煙自燻家裡不出,現在可好了,就因為這個大地震,一切變的百無禁忌。

就在怕人的死靜過後,大自然開始了地震前的恐怖騷動。

狗亂叫狂嚎地上牆上房,豬不吃食,羊不進圈,貓亂抓亂撓;馬、牛不吃料或亂奔或發呆;雞、鴨、鵝慘叫不停。

魚類的表現就更加令人不安,成群漂浮,有的發呆,有的翻白,有的佯死,有的倒立水中打旋,或者躍出水面;家養的魚亂蹦亂跳,有的還發出尖叫聲。

井中地下水不是漲就是落;甜變苦,苦變甜;又發混,又翻花;水打旋,冒氣泡。

就在煙自燻的那臺老掛鐘的時針,指向淩晨三點一刻的時候,地震終於降臨了。

地光伴隨著強烈的地聲,無風但卻聽見狂風吼,無雲但卻聽見雷轟鳴,其聲或像山洪爆發,或飛機轟炸,又像山崩地裂,又像炮彈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