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車門十米外,以煉煙老太為首的八個人,緊緊的站在一起,正神情怪異而又緊張地齊刷刷盯著朝歌,活像是看著一頭怪物。
朝歌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除了身上與術人激鬥時粘上的血汙,其他上下並無異樣。
他又摸了摸臉,也還是老樣子,就不明白這些人在發什麼呆。
朝歌向前走了兩步,可八個人竟然驚恐的一齊向後退了兩步,驚恐之色更勝剛才。
朝歌真的想不通了:「你們沒事吧?」
梁庫語氣閃爍,眼神擔心的問:「你沒事吧?」
朝歌奇怪眾人如此反常,怎麼卻反問自己有事沒事。
他莫名道:「什麼事?」
梁庫上下看了一遍兩遍三四遍朝歌,看樣子確實沒發現什麼事,長長吁了口氣:「啊呦,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小葉卻嘟起了嘴:「他是沒事,我們卻差點有事!」
古傲添油加醋的說:「不是差點有事,是已經有事了!」
朝歌還是不太明白,不過隱隱已經猜出,一定是跟自己剛才體內的五行失控有關。
房東老太幽目閃銳:「我們煉煙氏雖然是外丹術士的分支,但也對導引術略知道些。」
說著,房東老太用眼角,瞥了下朝歌剛剛收起掌訣的手,接著道:「你剛才應該是體內執行失控。奇怪,體內有這麼強大的術力,怎麼好像毫無駕馭章法呢……」
房東老太神情疑惑,對這個神易後人有著諸多不解,但又怕洩了身分,畢竟還不能完全確定史館長還有館內的情況,於是她沒再說下去。
果然是剛才朝歌術力失控,給車內眾人帶來極大影響,不過這種影響,對於同處一車的八個人各有不同,而且影響的方式怪異非常。
八個人雖然沒感覺到朝歌強大術力對他們的衝擊,但每個人所遭遇的卻更加可怕。
當朝歌體內五行術力翻江倒海之時,八個人差不多同時以不同感覺驚醒。
有的忽然心臟痙攣,就像在深海冷水中游泳,忽然手腳抽筋,眼睜睜的感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卻是束手無策。
有的睡得好好的,猛的感覺像是有兩隻鐵鉗似的大手,伸進自己的皮肉,狠命的抽筋拔骨。
有的更離譜,感覺身體百髓、五臟六腑中正在刮龍捲風,用古傲的話來形容:連喊媽都來不及了!
唯獨梁庫與眾人不同,他的感覺幾乎是與朝歌同步的。
他能清楚的感覺出,朝歌體內一會冷一會熱,一會水一會火,每次朝歌的承受力快要到達極限時,就有部分五行術力轉換到梁庫身上,維持了某種臨界狀態下的平衡。
眾人七嘴八舌、手腳並用的一陣亂述,朝歌一點一點明白了究竟。
沒想到左右大掌訣培蘊的五行力,在暴漲狂亂時,並未硬碰硬與外界進行衝擊,而是在試圖改變和扭曲周圍的五行格局來發揮作用。
這種奇力若是作用在人身上,命弱的頃刻有被改變五行格局的可能,或狂亂或暈厥;重則當場斃命,輕則命局紊亂,時而張三時而李四,最終不堪折磨,精神分裂不知所終。
命硬的則自身的命局中過旺五行,與朝歌發出的奇力產生對抗,結果就會出現各種恐怖至極的痛苦感覺。
而梁庫之所以與眾不同,那是因為其命局天生與朝歌相和,當朝歌到達極限時,自然有部分術力會流轉到梁庫身上。
梁庫此時的作用,就像是一個人體洩洪場,不但自身不受損傷,而且還對朝歌起了絕妙的維持效應。
朝歌暗暗冒冷汗,剛才如果收訣再遲一點,後果不堪設想,愧疚道:「對不起,是因為我體內術力失控才導致這樣,幸虧各位命硬,否則……」
「命硬?啥叫樹……數力?」史館長一直雲裡霧裡的聽,此刻終於忍不住,等了半天卻沒有一人理他。
女孩子對於命事最關心也最擔心了。
小葉驚問:「我們的命都很硬嗎?會……會有什麼不好的後果嗎?」
朝歌說:「能在這一天一夜刀山死海中衝過來的,無不是萬里挑一的硬命,假使命稍弱一點,早已經不測了。至於後果,如果剛才持續的再久些,恐怕真的會有不好的後果。」
小葉繼續不停刨問著有關命的各種擔心,問著問著就離題萬里了,什麼將來她會怎樣,讓朝歌好好幫忙看看她的面相,是不是有錢有勢,富貴雙全啊。
如果不是吳姨制止,恐怕連婚姻、家庭也一併問了。
眾人也亂碴碴的跟著起鬨,甚至自動自覺的排好了隊,等著朝歌批命,全然忘了剛才還要死要活的驚險。
史館長腦袋搖的像是波浪鼓,可還是聽不出所以然,最後也死乞百賴的排隊等著批命─當然他是排在最後。
「的確應該好好算算,看看我們各位落在術人手上是怎麼個死法。」
房東老太正在眾人興頭的時候,狠狠的潑了盆冷水,場中立時息聲下來,靜了半天。
只聽古傲幽幽的嘆了口氣:「哎,煙奶奶,您就不能讓我們高興一會兒?就算騙著自己玩也成啊!」說完,他垂頭喪氣像只瘟雞。
古傲說中了每個人的心事,從前天到現在,整整快六十個小時,每個人的每根神經都時刻處在極度緊張中,剛才好不容易暫時難得糊塗的放鬆一會,沒幾句話功夫,又被打回了殘酷現實。
古傲說完,其他人也紛紛無力的垂下頭。
房東老太本是出於好意,卻不料惹的眾人頹喪,大概也是覺得有點下不了臺,畢竟奶奶輩的人了,心上軟了嘴上還硬。
「難道我說錯了嗎?大敵當前性命攸關,還是省點力氣準備逃命的好!」
不說還好,老太這一補充,眾人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梁庫忽然哈哈一笑:「光顧著亂吵,差點錯過一個重大發現。」
所有人一愣,梁庫湊過來說道:「老大,你剛才是不是說,我們諸多的不良反應,都是因為被你發出的真氣所幹擾嗎?」
梁庫不懂術語,又把武俠小說搬了出來。不過兩者也差不多,都是通過吐納導引培聚的一種能量,只不過術力的五行特性更突出些,而且運用獨特。
朝歌道:「嗯,是五行術力。」
梁庫:「對對,我說的就是五行術力!」他轉頭像是吃了十顆大補丸似的,興奮地對眾人道:「同志們,老少爺們,我們終於有救了!」
古傲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說:「什麼什麼什麼就有救了?剛才差點就被這種五什麼什麼的力給整死!」
梁庫超級鄙視的說:「說你沒文化吧,你又好歹算是個被開除的大學生,你懂得啥叫訊號干擾不?」
不但古傲沒有明白,就連朝歌也有點不解。
梁庫又超級得意說:「嘿嘿,既然不明白就給我閉嘴,讓本教授給你補補課。我問你們各位,誰家裡的電視是用室內天線的?」
小葉雖然還不知道梁庫要說什麼,兩片薄唇一撇,忍不住酸道:「都什麼年代了,有線電視早已經普及,誰還用室內天線。」
古傲趕緊附和說:「嗯,葉妹說的極是!不過還請理解,我們一夜暴發的梁兄弟,在沒暴以前,生活還是相當水深火熱的。」
梁庫眼一瞪:「少跟我在這貧嘴,說正經的呢!」
朝歌道:「你直說就好。」
梁庫清清嗓子:「我想大夥就算沒經歷過大概也聽說過,臨街用室內天線收看電視的,經常因為外面經過的機動車輛,導致訊號不穩、影像模糊。」
機動車輛本身散發的電磁訊號,干擾電視本是物理常識,眾人都點頭。
雖然這是常識,沒讀過書的梁庫,卻還是通過偶然機會,在以前繳不起有線電視費的窮鄰居那裡學來的。
梁庫接著說:「既然大夥都明白,那就再聯想聯想朝歌剛才發功的經過,不也是一個道理?老大既然能把我們干擾得要死要活,不也同樣能干擾外面那些術人?
「嘿嘿,我早想好了,咱們趁黑就開這輛小巴出去,讓朝歌就像剛才那樣發功,嘿嘿,這一路干擾過去,五行神力大發神威,就算那些個術人發現了,恐怕還沒來得及攔車,就已經命局錯亂、神智不清!哈哈吼吼,那可真叫做挨著死、碰著亡!」
說到得意處,梁庫不覺的手舞足蹈起來。
如此煽動之下,小葉等人不禁也跟著轉憂為喜起來,又在梁庫的基礎上,大大充分延伸拓展了聯想力,簡直就把自己這方擠在小巴里的老弱病殘,形容成天兵神將了。
就只是史館長越發的心急火燎,他發覺自己怎麼越聽越糊塗啊,這幫闖進殯儀館的男女老少,該不是一群從精神病院集體逃出來的瘋子吧!
正高興的忘了天忘了地,又忽聽得老太一聲清咳:「清醒點吧!先不說這辦法行不行,只說大家都擠在一塊,朝歌一發功讓術人倒下,可在這之前,恐怕我們會先瘋了!」
嘩啦,又一盆冷水劈頭蓋臉的潑下,之所以這冷水潑得有效果,就表示老太說的有理,只是對於幾個年輕人來說有點無情。
梁庫歪著脖子:「我說老太太,我喊你聲奶奶成不成?拜託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一想成不成?我就不信沒有解決的辦法!」
古傲好不容易看到了點希望,急道:「我們還是先問問朝歌吧,他可是大師,真正的大師!大師,您一定有辦法對不?」
幾乎所有人都飽含著一雙希望之眼,可憐巴巴的望向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