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梁庫三人一臉英雄、兩眼悲壯的挺進中,卻被朝歌橫起的一條鋼管攔住去路,大戲暫停。
朝歌冷冷望了一眼,估計已經快激盪得忘了自己是誰的梁庫,只這一眼,就像三九嚴寒,把他赤條條扔進了雪地,一下子清醒過來。
梁庫止住腳步,咧開嘴向老王和蠍子眼呵呵笑了:「看來,還有救!」
梁庫早和朝歌默契非常,剛才一個眼神,他已經看出朝歌想好了對應之策,至於這個對應之策究竟是怎樣個策法,並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
他現在要做的有兩件事,一是把兩個從沒做過英雄,卻很想過把英雄癮的老傢伙弄回牆角,二是等著看好戲。
三個肉彈的臨時退去,讓橫肉漢子多少感到有點失落,對他來說,畢竟這是在同門面前逞威風的機會。
不過橫肉漢子馬上笑了,他又找到了一個更大逞威風的機會─神易後人,朝歌。
說實話,包括鎮上的所有術人,在心裡對神易後人都抱著一種畏懼心理,大概是幾百年前的神易太神了,讓他們不爭氣的祖先丟盡顏面,以至於他們這些後輩,有了這種遺傳式的懼神症。
不過經過剛才一番對鬥後,這種與生俱來的懼神症,得以相當程度的緩解,甚至可以痊癒了,因為在他們眼裡,如果面前這位酷哥就是神易後人的話,除了他的驚人蠻力,實在沒有其他什麼地方值得畏懼。
此時橫肉漢子看著朝歌的表情,就好像正看著一塊煎得香油直冒的夾肉大餡餅,只要他稍動動手中的短刀,這餡餅便會任他宰割飽餐。
也可能是橫肉漢子過於理想主義,他竟然把冰山一樣的神易後人,看成是塊夾肉餡餅,他至少應當注意到,朝歌的手裡還有根兩米長的鋼管。
如果事後能採訪到這位冒失的橫肉大哥,對此次進攻有什麼感想,估計只有兩個字:後悔!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就當橫肉漢子揮舞著狼牙般的鋒利短刀,效仿著第一個攻擊得手的同門手法竄向朝歌的時候,忽然眼前一花,明明剛才真真還在,冰峰似的那小子,竟然一下子在他面前消失了。
緊接著,他就聽到一陣比颱風還要恐怖的風聲,他下意識舉起刀往來風處一擋,「鐺、噗、哢嗤」幾乎四種聲音,是一同發出的。
「鐺」是鋼管與短刀的撞擊聲,「噗」是短刀被猛力的反撞回去,導致刀背切到自己肩膀皮肉裡的聲音,至於「哢嗤」,當然是肩胛骨碎裂的聲音。
朝歌這一鋼管的餘勢未消,橫肉漢子一百八十多斤的身體,被平地擊飛了起來,飛起的那一刻,感覺大概很美妙。
旁觀術人的驚呼聲和梁庫的歡呼聲,幾乎是同時發出的,內容頗不同的是,術人驚呼的是「陣衍」,梁庫狂喊的則是「隱身術」。
沒錯,冷靜後的朝歌,終於想到了可以彌補自身攻擊缺陷的隱身術。
梁庫咧開大嘴、口沫橫飛、大雨滂沱的,開始給老王和蠍子眼,吹噓起玄得不能再玄的隱身術,而當初的小闖也正是在他的傳授下,利用這種玄術,打得八卦門鬼哭狼嚎。
對方的術人們則是另一番景象,原本以為痊癒的世代懼神症,現在又加倍回來了,看臉色之慘狀,應該到了無藥可治的晚期。
三角眼又是一陣聚眾耳語,接著還剩下的七、八個術人,兩個一對的配成搭檔互為犄角,因為他們世代都深知陣衍的厲害,雖然還沒徹底看懂朝歌的詭非同步法,但隱約明白,陣衍大多是針對不同人的命局,並結合地勢施展,兩人一組互為照應,多少會減輕威脅。
一場出乎意料的對決後,術人們學乖了許多,再攻上來的時候,無論是神態和腳步,都謹慎至極。
這對朝歌的考驗更加高難了,原本以為術人們沒那麼快摸出陣衍的路數來,卻忽略了一個事實,幾乎所有術人,都世世代代研究破解陣衍之法,幾百年下來雖然還談不上破解,但多少還是有點收穫。
朝歌迅速觀察了一下形勢,選準了左側尾部的一對偏弱術人,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們各個擊破。
但朝歌很快發現,情況比他預計的要糟。
對方任何一對術人都早有默契,無論是誰看到朝歌現身便出刀,並大聲喊出位置。
而另一個被隱身術避開視線的術人,立刻也向搭檔喊出的方位出刀,這樣就大大削弱了朝歌隱身術的優勢,再加上術人們都是技擊高手,攻的快、守的嚴,朝歌連試了幾次都無功而返。
幾個回合下來,眾術人越發有信心了,竟然分出幾對人手,趁朝歌忙於應付的時候,對梁庫等人大打出手。
術人們陰險至極,對梁庫三人也不下死手,好像有意折磨,薄薄的雪刃短刀就像凌遲一樣,一片片、一條條、一點點的在他們身上削割。
因為術人們很清楚,梁庫等人就是朝歌的包袱,一旦包袱沒了,就憑這幾個人要困住朝歌還真沒十分把握。
腥風血雨,血肉橫飛中,蠍子眼大呼痛快!
梁庫則變了音的嘶喊:好久沒洗過這麼舒服的澡了!
朝歌眼睛有點紅了,對方佔盡了天時地利,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兄弟朋友任人宰割,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
而且更糟糕的是,一旦時間拖長,很可能把大量術人引過來,雖然這種情況也不是對方所希望的,但卻是朝歌更不希望看到的。
三角眼嘿嘿一笑:「你也不用抵抗了,只要你答應肯留下來與我們合作,我就放走你的朋友。」
朝歌嘴角微微一翹,這種套路見的實在太多了,現在整個古鎮的人都已經瘋了,可以肯定的說,只要朝歌一停手,管保幾個人一個全屍都不會留。
正在相持難解之際,忽然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燃香味,緊接著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顫顫巍巍的走過來,手中還掐著幾支燃香,像個街裡鄰居的老太婆般,嘴裡唸唸有詞。
房東老太出現了,當梁庫看到她手中那支,正冉冉生出霞煙的丹香時,幾乎要跟她叫聲親奶了。
三角眼感覺出其中必有古怪,又一時摸不準到底哪裡古怪,可等到他感覺出那煙裡有鬼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
幾乎所有術人先是覺得眼中一熱,然後迅速奇癢刺痛,接著他們就眼前一黑,眼珠化成一股膿水。
十幾個圍攻的術人紛紛捂住雙眼,其他的看事不妙,拔腿就跑;更有心橫的用手指生生把自己的眼珠摳了出來,跑著跑著卻一頭撞在牆上,腦漿一地,眼見活不成了。
房東老太用丹香解了圍,因為朝歌等人都吃了酸草枝,十二個時辰內都可解煙毒,所以聞煙無事。
老太太能及時返回,是因為走出一段後,發現朝歌等人沒跟上來,找個隱秘處等了一會還是不見人,就感覺到可能出事了,於是把古傲和吳姨母女,安頓在一處剛剛起建一半、還沒封頂的新屋裡,自己則原路尋回,結果就真的發現了情況。
老太太邊說邊引領大家往古傲、吳姨母女的藏身處走,相隔不算太遠,就只是七拐八扭的。
可終於到了那所只建了一半的新屋時,卻驚然發現,古傲三人不見了。
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不像是被劫持,那到底是發生什麼情況?
梁庫一臉不屑:「就古傲那熊樣,給他把刀都不敢使,還需要什麼打鬥啊?肯定人家一瞪眼睛,他立馬跪地求饒。」
朝歌仔細觀察後道:「沒可能被劫持,環境這麼亂,天又黑,圍著小院的知情術人不可能來的這樣快,何況就算被劫持,也一定會留下接應的人來要脅。唯一可能,就是自己走的。」
梁庫馬上破口大罵:「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膽子還沒老鼠大的衰人,竟然腳底抹油開溜了。」
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呵呵,他這麼一走,還真讓我們輕鬆多了。」
梁庫正笑著,但馬上感覺不對,拍著蠍子眼的肩膀:「呵呵,我沒別的意思,你可別多想。那小子跟你們老哥倆可不同,你們是功臣一對、功臣一對!」
朝歌稍稍皺眉,眼看天快亮了,穿著上,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三個人是外地人,此時此刻的古鎮,恐怕對外地人幾乎是一個都不能放過。古傲好說,真不知道吳姨母女又當如何?
梁庫看朝歌臉色不對,也想到了這點,安慰道:「咳!別操心了,這裡距離老太太的大師兄家這麼近,說不定他們已經先到了呢!」
他本是隨意亂說,但一齣口還真覺得有理,幾個人都點點頭,一起朝煙自燻家的方向走去。
朝歌猜對了一半,古傲和吳姨母女的確是自己離開的,但並不是完全自願,而是和梁庫剛才遇到的情況一樣,古傲在角落裡往外探頭探腦時,被一夥趕往小樓路過的術人發現了。
畢竟是地區首騙,論打架肯定不是梁庫的對手,但論心計,兩個梁庫卻不如他一個。
古傲深知,此刻絕不能讓古鎮術人發現自己是外地人。
還是他這小子反應快,不等悄悄摸上來的術人出聲,先一把將吳姨母女推到角落暗處,示意不能出聲,然後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臉上一抹,接著褲子一脫,在屋架的地中央蹲了下來。
藉著微弱夜光,衣著已經模糊看不清,但一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卻清晰的呈現在幾個術人眼前,而且還是個正在解手的流浪漢。
頓時幾個術人大呼晦氣,其中一個狠狠吐了口唾沫:「媽的!原來是個臭要飯的!半夜跑到人家的新房基來拉屎,真***沒公德!」
說罷,幾個人罵罵咧咧的向小樓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