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六、七十年代被懷疑出身有問題,才被慘鬥至死的。同時也正是因為他被鬥死,才讓許多同時代的老人都還記得他。
總之在幾乎得到了各種有關穆啟明的所有資料後,朝歌有這樣一個感覺,穆啟明就像偶爾路過九鹿縣的一個沉默過客。
他所生活十年的每一天,都好像在努力的讓人忽略他,也許他剛剛到九鹿縣的時候就已經為自己選好了那座墳址,然後用他生命的最後一天來完成喚醒牧氏後人的使命。
他的行跡看起來和失去家族記憶的五行、六甲兩族完全不同,他也應該屬於一個神秘而古老的家族,但他們世代都很清楚一致的為完成一個任務而生存著,每走一步都刻意把自己隱藏起來。
他們生的時候沒人知道他們的來歷,死後就更加帶走了一切可以解謎的線索。
按照許多老人的回憶,朝歌和梁庫勉強找到了幾十年前穆啟明大概的居住範圍。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九鹿縣的大部分市區都已經翻建成新,許多老式舊屋都已經被高高的鋼筋混凝土樓群替代了。
穆啟明的老居現在是一所九鹿縣婦幼醫院,在打聽了許多周圍僅存不多的老城居民時,得到了一個頗意外的訊息,這醫院的建院時間,幾乎就在穆啟銘去世後的半年內。
其原因是聽說因為那片區域曾發生過一次嚴重火災,大面積民居一燒殆盡,因為死的人多,市政決定在原有的廢墟上建起了一所醫院。
這個訊息初一聽來有點讓人難以理解,因為從穆啟明給自己選墳的手法來看,風水技藝已經到了很高的境界,對於所居處三十年內的地脈趨勢應該瞭如指掌。但為什麼選了一處如此火煞凶地呢?
但朝歌又馬上意識到,不是穆啟銘沒有觀測到,他這樣選擇完全是為了在他死後,連居所都不留給後來人一點可查的線索。
這樣一來就頗讓朝歌皺眉了,一個高明的風水大師如果想要隱藏和銷燬他的所有痕跡,而且已經到了無以附加的地步,那世界上幾乎沒有任何人能挖掘出他的秘密了。
拋去那三片古玉不算,現在有關大局的兩條線中,能解開穆啟銘這把鎖的唯一希望,都在梁庫的母親身上,也就是穆啟銘的親生獨女。
一直在察言觀色中的梁庫也漸漸開始心冷,他一直想要解開的身分之謎,看來還要謎上相當一段時間了。
不過轉瞬一想,既然外公的那座墳已經好好安排了他的偉大一生,解不解開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心中一喜,肚子就開始叫起來,這才注意到天已近晚。
走出街區便找人就問,這附近哪裡有最好吃的,等得到了統一答案剛要前行的時候,他和朝歌同時發現了一件怪事。
入夜人丁稀少的這條大街上,忽然由逆行方向開來一輛裝滿人的敞蓬大卡車,乍一看還以為是擠滿工人的工地用車,但隨著開近就越來越有些感覺不妙。
因為這足有三、四十號的滿車人不是手拿片刀就是提大棍,而且都是橫眉豎目的如狼似虎狀,非常一致的盯著兩個人──梁庫和朝歌。
這時,梁庫開始徹底覺得不妙了,非常不好的莫名其妙。
直到看見人堆中有個傢伙指著他們大叫:「就是他們!就是他們!」
朝歌和梁庫才多少明白了怎麼回事,因為大嚎大叫的不是別人,正是被朝歌用陣衍破了翻碗騙局的幾個牽驢之一。
看來這幾人伎倆雖小,來頭卻似乎很大。
匡當一聲,一個滿臉兇肉、兩眼陰狠的小矮個子踹開車門走下來,看樣子像是個領頭。
那個大叫著的牽驢跟著從後車廂跳下來,指著梁庫咬牙碎齒的:「就是那小子!」然後又指著朝歌:「他們是同夥,先給我們下迷藥,然後把錢全搶走了!」
看來那幾位驢哥把虛脫無力全理解成被下迷藥了,不過症狀倒是滿像。
小矮子陰狠狠一笑:「兄弟們下手講究點,連皮帶骨的,給他們留半口活氣就成了!」
隨手一揮,滿車的惡狼像是一年沒吃過肉似的跳車直奔朝歌、梁庫。
梁庫叫苦不停,不是別的,這一場仗下來,吃飯又要延後了,餓得慌啊!
但梁庫此刻還不知道,讓他更叫苦的是,自從朝歌發現那套陣衍大掌訣不但不完善,而且還在體內發生畸變後,就決定從此不再使用術力催陣。也就是說,這就意味著此刻的兩人要全憑肉胳膊、肉腿來抵擋這三、四十號片刀棍棒了。
眼看惡眾就要衝到前了,朝歌卻只是八風不動的盯著衝在最前排的幾個兇徒看,手下沒有任何反應,梁庫就有點發毛了,手搖向朝歌道:「大哥,現在相面可不是時候啊!快點起陣,搞死這幫兔崽們呀!」
朝歌仍是不動,兩眼閃爍的繼續盯著跑在前面的人看,直到刀尖棍頭距離還只剩下不到五步遠的時候,忽然道:「手搭我肩膀,跟緊在我後面。」
說著便開始移動腳步起來,梁庫也沒空細想,總之這輩子要和朝歌打死一堆,爛死一塊了,從後面兩手緊緊摟住朝歌,如影隨形的跟著朝歌移動起來。
步伐一動,梁庫就壞笑了起來,因為他知道了,成竹在胸的朝歌正在運起隱身術了。
而在此同時,衝在最前排的幾個惡徒同時發現了不可思議的現象,在他們的視覺裡,明明站在前面的兩個小子,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眼睜睜的消失了。
確切說,那又不像消失,而是瞬間依次在他們眼前若隱若現飄忽不定,因而像是見了鬼似的不約而同傻愣愣停住腳,後面的人因為前面的人擋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前推後擁的也跟著停住腳,頭跟著眾人轉來轉去。
前排有偶爾發現朝歌蹤跡的就大叫:「在那、在那!」隨即朝歌就根據此人的命局視線展開步伐,瞬時隱身。
這樣造成的效果真如同鬼魅似的,在昏暗的街燈下東現一身,西出半影。
梁庫看著這群被耍得像呆鵝一樣的惡徒,心中大感有趣,竟陰惻惻的學起了似是而非的鬼叫,隨著朝歌的身影飄忽不定,讓人頓時像是被扔進了鬼窟冰窖。
最先崩潰的是那個帶路牽驢的,本來白天就覺得蹊蹺,現在黑燈瞎火的,又是鬼影又是鬼叫的,真以為是撞了邪,扔了片刀,撒腿就逃。
已經被搞得心寒腿抖的眾惡徒,本來聽幾個牽驢的說法就有點牽強,眼睜睜的幾個大漢怎麼那麼容易就被下了迷藥,一定有什麼內情怕丟了面子給隱瞞了,但說什麼也沒想到竟有這樣邪門。
此刻一見領路的都先跑了,當下呼啦一下子都四散奔逃,沒一會,大街上就剩下了一輛破卡車,還有也不知道是愣充英雄還是被嚇得腿腳發軟的領頭人,小矮個子了。
正當小矮個子好不容易挪動腿準備逃的時候,猛一回頭忽然正對著梁庫那張故意扭曲了的臉,立時一股尿水順著褲腿噴湧而出,咕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的磕頭哭腔著:「大仙饒命、大仙饒命!」
梁庫強忍著笑,繼續一副鬼腔惡搞:「嘿嘿,看你又矮又黑,是個百年難遇的鬼才呀,我是特地上來收你做鬼徒的。嘿嘿嘿嘿……」
小矮個子一聽,頭磕得更悽慘了:「大仙饒命、大仙饒命,我一點都不黑啊,是路燈太暗吶……」
梁庫為忍住笑,差點憋爆肚皮。
朝歌卻覺得事有蹊蹺,自從上次校長被阿光封了腦後,九鹿縣的黑道應該土崩瓦解了,但從這一車肆無忌憚的惡徒來看,好像還存在一個成規模的組織,於是冷聲問道:「你們的頭是誰?」
小矮個子猛磕頭中先是一頓,然後就像是忽然找到了可以謝罪口一樣,連聲磕道:「都是校長做的!都是校長做的!你們有事就找他呀!沒我的事呀……」
校長二字一齣口,朝歌和梁庫都同時愣住了。互視一眼,實在想不通,難道校長又復出了?
封他腦局的阿光已經不在,又有誰能解得了呢?
事出突然,朝歌略一沉吟,又問道:「你說的,可是原來的那個三縣獨霸的校長?」
小矮個子還是不住的磕頭:「是是……哦不是!現在的校長是從前那個校長的兄弟,哦哦,是跟班,是跟班。那時候道上的兄弟都稱他叫: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