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後一天(三)

每個人都知道這最後一戰意味著什麼。

積蓄了幾百年的力量就要爆發,或者從此再沒有五行族和六甲旬的名字,或者從此真正的解除那鎮鎖了幾百年的命運之劫。

但這一戰,真是如朝歌所說的在所難免嗎?

還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有人雖都對五行族有著世代深仇,但面對現在的對陣形勢卻心有矛盾。

對於死的概念,受盡奔波之苦的兩族人卻並不懼怕,只是這樣死是否值得?因為兩族人的無謂犧牲,只能是為陰險的土族人鋪平了道路。

一時間,眾人默然無語。

婉姨沉吟道:「雖然有些冒險,我卻很贊成朝歌的想法。」

婉姨心思細膩深重,她既然這麼說,想必一定內有道理,眾人紛紛抬頭望去。

婉姨:「土族人掌握那七盤棋已經有百年時間,而這百年時間內,也必然是費盡了心思去試圖破解它。

「大家想一想,這七盤棋的陣衍術對兩族人來說,理應不是很深奧難解,就算土族人進不了墓地進行實地確認,但可別忘了,他們完全可以根據當時尚未消失的幾個村子位置,推斷出這七盤棋的真意。

「再有就是,朝歌每開一個基穴時,墳局內的煞力就相應的減弱一次,相信這種變化我們能感覺到,土族人就更能感覺得到。

「從他們設局對整座村子的合圍時間推測,這土族人完全有可能已經清楚我們的意圖,現在只不過是在等,等待墳局的最後結果。」

從土守形介入到最後表明身分,種種跡象表明,土族人步步精心隱藏,都只在耐心的等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確認全域性的第八盤棋,一樣就是等待朝歌親手解除陣局。

婉姨接著道:「所以從這點上看,如果我們一直耗下去,幾乎連一點勝出的可能都沒有。但要是解開大局搏一搏,也許我們還有一半的可能。」

小靈道:「嗯!看來也真的只有搏一搏了。只是有個擔心的問題,我們和土族人這最後一戰,硬拼恐怕是不行的。

「但如果想利用默契的配合,就一定要把所有真相告訴所有的人。

「因為這最後一戰可能要完全圍著那個地胎之穴展開的,如果隱瞞方位,根本無法達到彼此的術力配合。可是,如果把這地胎之穴公佈出去,恐怕秘密會洩漏到土族人那邊……這可有點難辦。」

朝歌道:「這個已經不是問題了。土族人世代守候於此,從沒間斷,相信那次漢墓的開發,還有後來的地震,土族人一定密切的注意著每個細節變化。再結合七盤棋,恐怕連那地胎的所在精穴,土族人也早已經心中有數。」

小輕嘆道:「呀,那不是我們什麼都被人家掌握了!」

婉姨道:「也不一定,至少我們後來的這麼多人,土族人並不清楚他們的底細,而土族人的術力路數我們卻個個清晰得很。

「從這一點上講,他們在明我們在暗,再加上解局的主動權在我們這裡,完全可以跟他們賭這一次。」

沒想到平時凡事多思的婉姨,這一次卻果斷得很,不是很煽動的言辭,卻把眾人的鬥志激了起來。

老賭頭嘿嘿笑道:「嘿嘿,打架我老賭頭不在行,但這賭博,那可算是老大。土守形啊土守形,這一次我非把你賭個傾家蕩產!」

梁庫把手往老賭頭的肩上一搭:「嘿嘿,加我一個,咱爺倆吃定那個土獸行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阿光,此時笑咪咪道:「可不可以也添我一個?」

老賭頭道:「嘿嘿,你可跟我們倆這對臭皮匠不是一個檔次的,還是不委屈你了。」

小靈笑謔道:「兩個臭皮匠怎麼可以?三個臭皮匠才夠數呀!」

看見阿光一副被小靈越罵越舒服的樣子,梁庫就特不舒服,拉著臉道:「我們爺們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說著,搭在老賭頭肩上的手用力摟了摟。

朝歌卻明白阿光的意思,因為阿光也是身無術力,完全是通過對自身內部的推拿洩導而來轉移對手的術力攻擊。

雖然這門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練成的,但總比導引來得快些。

如果老賭頭和梁庫好好利用這最後的一段時間修習一二,就算派不上大用場,危機時刻保身活命卻不無作用。

但深知梁庫心理活動的朝歌,怕自己這位兄弟驢脾氣一犯,不買阿光的帳,於是對著梁庫沉聲道:「阿光的推拿很有作用,你好好學學。」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在朝歌心裡已經處處不自覺的把梁庫開始預設成了兄弟,每次說話口氣也不自覺的帶出些大哥式的語氣。本來朝歌語調就冷,這對梁庫的一番話就更加冷中帶沉了。

小輕也拍手讚道:「對呀!阿庫呀,如果能學會阿光的推拿洩力,那可就大大的有用了。」

天下除了老媽的話能對梁庫起作用,剩下的也就是朝歌了,再有小輕的臺階下,梁庫轉而對著老賭頭一壞笑:「喂,聽到沒?要好好跟阿光老師學學,說不定還能返老還童呢!」

一句笑語,又把剛剛的一點冷場給解了。

婉姨此時道:「嗯,接下來就得要抓緊時間,把大夥全都召集起來,一同研究如何設局來破土族了。」

氣氛高漲中,大家正要走出去召集眾人,朝歌卻道:「時間緊迫,必須趕在交午時把那五個鎮局金塔取出來,否則又要等一天才行。」

說著,朝歌對著婉姨道:「我們兩頭行事。」

婉姨點點頭:「好,你和梁庫去解除陣局,這邊就由我們大夥一同研究破土設局。」

朝歌也點點頭,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大家,緩緩道:「五座鎮局金塔取出後,整座古墓的地氣精華會在十二個時辰後,全部洩入地胎。在明天的中午午時,地胎會完全成熟。」

話到一半,朝歌少有的沉吟了片刻,然後頗意味不同的道:「也就是說,十二個時辰後,就是開解全域性與土家最後一戰的時候。」

朝歌的語調即便是在最危險的處境下,也大都冷靜如冰,今天這一刻卻忽然讓人感覺到與往日的一絲不同。

的確,壓抑了四百多年的驚天大局就要開解了,揹負著百年悲運的每個兩族中人,此刻的內心都如同萬河奔騰一般,洶湧不息。

他們也看著朝歌,同時默默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一剎那,距離最後一戰的倒數計時,猶如一座大鐘,滴滴答答的緩緩啟動了。

眾人陸續走出朝歌的小屋,婉姨、阿光等人要去召集眾人了。

朝歌、梁庫會再次回到墓地中,趕在交午之前把五座鎮局金塔悉數取出。

此時卻並不擔心煞陣一解,土族人會趁虛而入了。

因為現下最關鍵的,已經是那只有在十二個時辰後才能成熟的地胎之穴,而相信等了上百年的土族人,也絕不會急在這一刻。

正往外走間,朝歌忽然發現,在門口邊蹲了一個抱著老黑狗的殘臂小男孩。剛才本已感覺出門口有人,但從體質上知道是個毫無術力的小孩,朝歌便以為像平常一樣,不知道是村裡誰家的孩子溜出來在這裡玩。

但現在忽然發覺這小男孩不但面生得很,而且穿著神情也完全不像是牧家村的孩子。於是朝歌停住腳,開始注視起正怯怯看著他的小男孩。

婉姨微笑道:「怎麼這麼快就醒了?餓不餓?等會婉姨再給你做一大碗麵條吃。」

朝歌看得滿臉奇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婉姨於是把昨晚的事說給了朝歌聽。時間緊迫,朝歌無法多想,只是看著小男孩的殘臂還有那隻沉靜的老黑狗,心底閃過一絲莫名,隨後便向院外快步走去。

梁庫看著小孩聯想到自己當初飄街走巷的揀垃圾生涯,雖然自己很少感傷身世過,但卻總為別人而心裡難受,禁不住又是孤苦伶仃的一陣發熱。臨去追朝歌前多看了幾眼小男孩,心裡在想,要是這孩子真沒去處,將來就收他做小弟。

所有人召集全後,以婉姨為首的一百多號兩族人眾,開始了研究破解土家陣衍的配合之局。

小男孩在乙木小姑娘的勸退下,回到了婉姨房中,又和老黑狗飽飽的吃了兩大碗三嬸做的甜粥紅糖荷包蛋,便漸漸睡去了。

卻不知為何,就在等乙木小姑娘回到眾人那裡一同研究破土之法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那小男孩又費力的抱著他那隻老黑狗,悄悄的蹲在門口。

朝歌和梁庫再次進了墳局,此時的朝歌再也無法顧及到村民們的感受,因為已經沒有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