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屍跡

雨過天晴的第二天,碧空千洗,鄉野萬新。

吃過早飯,由村民和土族人及朝歌婉姨等組成的挖古大軍,開始陸續向村外坡地聚集了。

出發之前,牽著手的姐妹花輕踏朝露的來到了朝歌房前。小靈曲起嫩蔥一樣的小手敲了敲窗稜:「阿光大懶蟲該出發了!」

房內土守形已經來了,正和朝歌等人在合計著如何有效組織起眾多人手,否則七手八腳的亂挖一氣,偌大一座古村遺址必毀無疑。

梁庫老早就注意到了姐妹花往這邊走來,提前求大家不要出聲,成心想和姐妹花玩玩捉迷藏。眾人全當了耳邊風,該幹嘛還是幹嘛,只是在真等姐妹花臨近時,不知道是眾人陷入沉思,還是最終決定給梁庫幾分面子,竟不約而同的消了聲。

梁庫不禁大有點感激涕凌,可一聽到小靈連嬌帶嗔的喊著阿光,臉上頓時僵起一片愁容。心下酸溜溜的不免想起自從九鹿縣歸來的這幾日變化,小靈越發的對阿光蠻橫了,就算他梁庫再遲鈍也能強烈感覺的出這蠻橫背後的危險意味。

梁庫曾不止一次的暗暗檢討過,到底自己哪裡做的還不夠,導致心愛的小靈被並不見得比自己帥多少的阿光迷惑漸深。當然對這個所謂「帥」的衡量,梁庫向來是不以貌自取的。

難道是自己的不夠專一?總是徘徊在兩姐妹之間?但老實講,在梁庫的潛意識裡,總把兩姐妹當做一人的不同兩個可愛側面的。如果硬要把她們分開,那簡直是暴什麼天物。

但面臨著每況愈下的嚴峻現實,梁庫不得不開始進行深刻思考了。是堅決捍衛自己的完美感情主義?還是痛苦做出專一抉擇?

為此,梁庫自認理性客觀的把自己和阿光做了下優劣對比。論身高,差不多都是1米75,;

論長相,哦對了,這點好像對姐妹花並不重要;

論身價,哦也對了,在由如仙子般的姐妹花面前提錢,好像有點惡俗;

那就論飯量,嘿嘿,就算你兩個阿光也不是我梁庫對手;

再論論氣質,恩,這點很重要,男人就是要有氣質!而且在這點上,梁庫向來對自己是有相當自戀情結的。就說他窮了十代人光榮歷史,幾乎囊括了所有勞動人民的優良品質,比如重情講義、吃苦耐勞、積極向上、心地善良、等等等等。

雖然現在有錢了,不但讓他沒有絲毫變質,反而在某些層面得到了更高提升,就像現在維持整個團隊的運做,還不是他梁庫起到了不可忽略的作用。

再看看你阿光,別的就不提了,最讓梁庫看不順的就是那整天一副笑咪咪的樣子,別人說那是陽光,在梁庫看來那實在是有點陽光氾濫。再有就是無論對什麼都抱著一種淡薄無爭的樣子,年輕人怎麼可以這樣呢?世界是這樣的美好,生命是這樣的壯實,借用一句街頭聽來的福建民歌:愛拼才會贏!愛拼才會贏!

但梁庫卻並不知道,燦爛的阿光雖然年輕,生命卻並不壯實,因為那個家族奇病,讓他每活一時,都可能是最後一刻。真不知道梁庫有朝一日知道了真實情況,他又會以什麼樣的心情對待此事。因為我們愛拼的梁庫無論外表多麼如他所說的堅強,但卻有個致命弱點:心太軟。

面對小靈的連嬌帶嗔,阿光雖然還是好像往常一樣慣有的微笑著,但卻笑後低了低頭並未響應。

梁庫就更加看不順眼了,他覺得這阿光實在是裝腔作勢,人家仙女一樣的小靈能接近你,那是多大的面子,你阿光竟然扭扭捏捏的躲躲閃閃,這絕對是不可饒恕的!先不管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單隻你傷了小靈的心,那便是萬萬不可以的。

梁庫於是鼻子不鼻子臉不是臉的對著阿光吼:「喂!叫你那大懶蟲,沒聽見那?!」。

阿光不被察覺的微微一紅:「呵呵,我在,馬上就走。」

小靈聽了梁庫語氣卻真的嘟起了小嘴:「你這個壞庫子,要論大懶蟲呀,你可是這裡最大號的懶蟲了!」。

眾人笑聲之中,梁庫立時有想吐血的感覺,好人難做,有情的好人更難做。

小輕柔柔的接道:「呵呵,阿褲呀,你這麼粗聲粗氣的,晚上可要注意了,還不把人吵死呀!」。

小輕說著,茫茫中不自覺的向房內朝歌的位置尋了尋。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婉姨的聲音:「呵呵,小輕妹妹不要擔心,我們的朝歌比誰睡的都好,可不像妹妹,好像總睡的不著。一晚上不知道要醒來幾次呢。」

表面婉姨對小輕的笑語在外人聽來,滿是大姐對懷情小妹的有趣調侃,但卻讓朝歌心中一動,話外之音聽來,在似乎暗示著小輕昨夜曾醒來外出。

小輕俊臉桃紅中一羞,小聲回:「原來婉姨也醒來了,那可是我的不好了。」

一對一答,一笑一羞,竟都不留痕跡的把對方點了出來,朝歌暗暗吃驚,時至昨晚他想通了所有關節才發現,平日眾人的每個細節中,無不處處暗藏機峰。不過又一想到小輕對自己暗暗流露的點點關切,不由的心頭一柔,一時間眾人的真真假假、情情義義全都湧將過來,讓一向冷靜自持的朝歌,也不免稍稍的有點亂。

眾人出了朝歌的小院,前前後後的一大幫子人開始往村外的坡地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梁庫今天走的頗快,一個人單單的走在前面。扯著脖子四不像的模仿著福建話腔,大唱著他的「愛拼才會贏」。從後面遠遠聽來,有點像是吼。

徵集來的村民加上土族人,男女青壯熱熱鬧鬧的將近有二百人。他們被平均分成了四組,一組由朝歌帶領,從坡地的東面挖起;二組由婉姨帶領從坡地南面挖起;三組由阿光帶領,從坡地西面挖起;四組由土守形帶領,從坡地北面挖起。

深諳考古的姐妹花小輕小靈起統領作用,以免不按規則的亂挖,影響遺址的完整出土。

梁庫和老賭頭率領村裡的婦嫂女幼負責後勤工作,保證飯菜和漿水的及時運送等。這讓梁庫老大的不願意,憑什麼他梁庫就不可以加入重要的挖掘工作,感覺很不被重視的說。

牢騷歸牢騷,工作上還是不可以馬虎的。梁庫親自負責起對小靈小輕兩人的專門服務。

但這樣一來,該輪到老賭頭髮牢騷了,因為這就意味著剩下的二百多號人的所有餐飲重擔,都落在了他一個孤寡單弱的老頭子肩上。

對古村遺址的全面挖掘開始了。

偌大一塊坡地上,按四個方向匯聚了熱情高漲的二百多號人。鐵鍬大鎬、坡土飛揚,再伴著村人們勞作習慣式的嘻嘻哈哈說說笑笑,讓人立身其中,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渾身是勁感。

由於考古挖掘不同於農田翻地,越是深入越是需要仔細。還好事先幾乎所有地下遺蹟所在都被朝歌打上了標記,再加上姐妹花的細心照應,兩天來,挖掘工作在快速而有順利的進行著。高處望去,整片坡地中,一座古村遺址正一點點的顯露眼前。

朝歌在帶領挖掘之餘,卻時刻沒有忘了對每個人的細緻觀察。一言一語,一動一行,平靜自然的表面下,是看不見的人心暗流。這個隱藏的人就像是個潛伏未發的病毒,如蛆俯骨的跟隨著每個人。

兩天來沒有發現絲毫變化,老賭頭卻越來越變得神經兮兮了。自從那晚人骨坑被迷後,好像落下了後遺症,總是神神鬼鬼的躲閃著什么。但越是如此相反越是引人注意,而且當你以局外人看所有人的行動時,你就會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每個人的不經意行動中,卻都在圍繞著老賭頭轉。

而老賭頭也好像越發的喜歡上這種神經兮兮的生活了,竟然喜歡不管白天晚上,門前身後的抽冷子嚇梁庫。這讓梁庫頭痛不已,再三警告,如果再這樣,非打電話把他送進神經收容所不可。然後便看著搖搖晃晃不以為然走去的老賭頭,像一家之長似的痛心疾首:我為這個集體操盡了心,你能不能讓我省省心!

但讓朝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隨著挖掘的不斷進展,小村裡開始了更復雜的變化。

那是一天的中午,眾人回房小歇,順便再協調一下挖掘進展,老賭頭卻忽然再次失蹤了。

起初每個人都裝做不以為然的樣子,但也同樣在以各自的方式暗暗探尋著。在朝歌的暗示下,梁庫終於發覺好久沒看見神經兮兮的老賭頭了。第一反應就是嘿嘿偷笑,終於可以清淨一會了。

但轉念一想又有點不對,雖說這老賭頭越來越有點讓他頭痛,但要真讓他孤身寡老的一個人在外面不知所蹤,這是梁庫萬萬做不到的。會不會真的被自己平日的過激言行給刺傷了心呢?

於是我們可愛的典型刀子嘴豆腐心的梁庫,第一個身先士卒的急急尋了出去。

雖然梁庫臨走前喊了一嗓子試圖號召大家一起尋,但一直等到梁庫走了好久,婉姨等人仍靜處不動。大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外人看來這也沒什么,畢竟老賭頭這麼大一人了,身體雖老卻也健康,雖有點神經兮兮,但明顯像是個人喜好式的惡作劇。

而作為局內人,在朝歌看來卻再有戲不過了,大家每個人都不肯邁出第一步,大概不外乎兩個原因:

其一,正如上所說,如果對於一個並不知情人骨坑被迷和背後存在個隱藏人來說,今天老賭頭的暫時性消失,很有可能不過是老賭頭的另一次惡作劇罷了;

其二,就算按人情角度看,隨梁庫一起出去尋找老賭頭也並沒什麼特別不可理解的地方,相反在一片各自猜疑中能顯出某種單純。但誰又能肯定老賭頭的此次失蹤是故意設下的一個局呢?就算不是局,如果誰第一個尋出後,其它人卻沒一個再出去,但老賭頭的確真的發生了什么事,到時就算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朝歌卻並不擔心老賭頭會出什麼事,因為他已經有七成把握認定這個隱身人就在面前的這幾位之中。就算他的猜測有誤,老賭頭也應該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因為從隱身人的手法動機看,似乎只是想探底或是在等待著什么東西。如果真要想加害的話,憑他的可怕術力,恐怕眼下沒幾個人可以單獨抵擋的了的。

朝歌正巧藉著這次機會再次對每個人進行觀察,暗暗想來,這老賭頭的連連故做神經,倒像是頗有深意了。

外靜內洶的有趣對峙中,倒是土守形先做出了點實質性動作,他要在一邊的雷子出去幫梁庫找找。

少年雷子雖然對梁庫一向不見得有什么好感,但即便有著敢與全天下人做怒的火暴脾氣,對老爹的話卻是從來不拗的,聽完便無聲的跨出門去了。

於是好不容易有了點變化的房內,又回到剛才的膠著狀態之中。

正當朝歌想設法牽動僵局的時候,梁庫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門也沒進,就扶在窗框上,大口喘氣語無倫次的說著:「找……找到了!出……出大事了!」。

還沒等表達完全,就又急三火四的跑去了。

按梁庫一貫愛誇張的脾性,這所說的大事,也頂多就一小事兒。但從剛才的誇張表情看,這誇張大事又似乎的確有點不同尋常。

眾人不禁面面相覷,真不曉得這所謂的大事究竟意味著什么。

推開房門、走出院子、踏上村路,眾人的腳步越來越快,因為順著梁庫跑去的方向他們發現,那正是坡田古村遺址。

這次又是坡田遺址,又是老賭頭,雖然不說,在眾人心裡又一起的再次升起了那個疑問:究竟發生了什么大事。

此時正當晌午,吃完飯小歇的村民們還沒返回,偌大的坡田遺址被曬的熱烘烘靜悄悄的,遠遠望去,四處從遺址中挖起的潮土在蒸蒸的往空中散發著溼氣。

朝歌向坡田四處望瞭望,因為整個坡田相當部分已經在大面積發掘中被挖成了大大的四個平底坑址,坑底是古村遺址的房舍屋基和幾條縱橫交錯的古鄉路,坑外邊緣是高高堆起的坑土,所以一時還無法看得完全。等再接近些走到坡田邊,才忽然發現,就在東區的坑址旁的土堆上,一動不動的趴著三個人,正悄悄的探頭往前面的坑底看些什么。

從衣著和身形上,朝歌一眼就辨認出這三人正是梁庫、老賭頭、雷子,這下讓朝歌就更有點莫名其妙了。本以為是老賭頭出了大事,但照現在看來似乎又完全不像了。

朝歌等人順著坑與坑之間還未挖通的土梗向梁庫三人走近,雷子最先發覺後面有人,回過頭就看到了正走過來的朝歌。接著梁庫也回過頭了,一看見人馬上就揮手示意眾人息聲蹲身,然後又再次用臉部的誇張肌肉表情向眾人證明,坑底似乎正發生著比恐怖還要恐怖的大事情。

這要是就梁庫一人,朝歌也不一定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連一向不喜與人為伍的雷子、還有畢竟已經上了年歲的老賭頭也跟著趴在一旁,就未免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於是朝歌眾人一同息了聲,彎著腰放輕腳步,一點點的來到梁庫三人身邊。順著一左一右梁庫和老賭頭極為神經質的手指方向,朝歌並沒看到什麼觸目驚心或是不可思意的事,而是在寬闊坑底的一個遠處角落裡看到了兩個人,兩個正赤手相搏的中年男人。

那兩個中年人一個肥胖,一個精瘦。胖子顯然佔了上風,拳腳亂加中雖然不懂什麼所謂的功夫,但不時聽到碰碰的招呼到瘦子身上。距離不算近,聽起來卻仍聲聲在耳,而且一邊不停的逼迫著,一邊嘴裡不知道在喋喋不休的罵著什麼。

瘦子雖然被打的只有招架之力,但很冷靜,時不時的抽冷子還上半拳兩腳,卻幾乎都招呼在胖子的要害上。而且在躲閃胖子的攻擊時,大多是往左側的一個方向躲。按理說這種有規律的躲閃,通常會被對方抓住時機給予重擊,奇怪的是,瘦子卻連連奏效,幾乎百試不失。

等打鬥中兩人偶爾轉過正面時,人們才發現,原來那胖子的右眼深深凹成了一個黑洞,顯見是曾經受過嚴重外傷,而導致失去了一隻眼睛。所以也就理解了瘦子為什麼總是往左側躲,因為那正是對方容易產生盲點的地方。

所在眾人幾乎都是看慣風波險惡的主,面對始料不及的突發事件,通常都先沉下心來冷靜思考。而這就更是朝歌的性格所長了,朝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兩個村民在打鬥,但仔細看到兩人的城市衣著和陌生面孔,又馬上否定了這個推斷。

但這兩個城市中年男人又為什麼在這裡殊死相搏呢?要知道,在這個偏遠荒僻的小村,平時能偶爾路過幾個鄉里人物,已經非常罕見難得了。要不是朝歌等人是為了拆解墳局而來,這小村的許多人幾乎近其一生也很難見到城裡人。

正不解間,梁庫悄悄的把頭湊了過來,事態嚴重的:「有沒有聽過一個古老傳說?」

朝歌在聽,眼睛仍聚精會神的盯著前方。

梁庫的聲音更小了:「聽說人要是橫死暴死的,死後不管過多少年多少代,在死的地方就會經常出現他們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場面。」

梁庫邊說邊一直盯著朝歌的臉部表情,稍頓了頓:「他們會不會就是這底下埋著的……」。

朝歌不等梁庫說完便皺了鄒眉,看來梁庫的老毛病又犯了,凡事不是往極好處想,就是無限制的天馬行空。

梁庫一直在注意著朝歌神情變化,馬上理會到了朝歌心中活動,很快一轉:「我就知道這瞎說是胡扯,也不看看他們穿的什麼衣服,都是老賭頭在瞎猜。」

說著狠狠的向另一側的老賭頭無比蔑視的瞥了一眼,又接著更加的小聲:「據我推測,他們鐵定是盜墓賊,早盯上我們的古村挖掘了,趁我們吃飯不注意就過來混水摸魚。現在他們一定是挖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分贓不均開始對鬥!」。

朝歌眉頭又是皺了一皺,但顯然這次是被梁庫說動了。因為朝歌曾聽爺爺牧三文不止一次講過,自古盜墓者大都是親族配合,否則很容易生出謀財害命的事端來。對照眼下情景,梁庫的猜測似乎有幾分道理。

老賭頭也一直注意著梁庫在對朝歌小聲嘀咕著什麼,但梁庫好像成心不讓老賭頭知道,這就更讓老賭頭著急了,神情看起來像是怕被搶了頭功似的,再被梁庫蔑視的瞥了一眼後就實在忍不住了,壓著嗓子急重宣告道:「是我發現的!」。

朝歌凝思便明白了此次事件的大概經過。一定是老賭頭不知如何無意中發現了坑底的那兩個人,然後是找出的梁庫發現了老賭頭,最後是沿著梁庫方向尋來的雷子。

梁庫沒再理老賭頭,而是手摸下頜望著還在殊死對拼的那兩個人,嘿嘿的裝出兩聲奸笑:「嘿嘿,所以在我的冷靜思考下決定,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然後我們再那個什麼漁翁得利!嘿嘿……寶物啊寶物……」。

老實講,梁庫的扮奸充笑實在效果不咋樣,反倒更像自娛自樂中的傻小子。

朝歌卻想的是,如果真是兩個盜墓毛賊的話,他們的行動又怎麼可能逃過感知敏銳的婉姨、姐妹花等人呢?或是另有什麼原因嗎?

一邊的土守形等人雖聽不到梁庫在說些什麼,但怕驚動了坑底人,所以都未出聲,凝神注視著坑中變化。阿光不時的悄聲給姐妹花講著一些她們無法感知到的細節。

此時坑中兩人的對鬥更加驚險了!

剛才還只是死命徒手拼打,現在已經各自操起靠在坑壁上的大鎬和鐵鍬,更加你死我活的械鬥起來。

胖子力大勁猛,掄起來的大鎬每次都像砸樁子一樣的狠命砸在瘦子擋起的橫鍬上。而且邊砸著邊還是不停嘴的咒罵著什麼,乍一看就像是一位獨眼悍婦,正憤憤激情的揮舞著大鎬謀殺人命。

瘦子眼看越來越支撐不住了,但遠遠感覺起來仍是絲毫沒有慌亂的跡象。這讓眾人擔心之餘不禁又對他另眼相看起來。

械鬥不同赤手,鐵鍬大鎬稍弄不好就會傷人性命,不管怎樣都應先制止再說。朝歌正想起身出聲,卻又忽然注意到兩人對鬥中一個不被注意的變化。就當胖子的大鎬再次轟然擊在瘦子橫鍬上的時候,瘦弱中年人招架不住的就地一倒,樣子七分自然,三分倒像是故意裝成。

而就在倒地的一剎那,瘦子藉著仰倒雙肘後撐的姿勢,左手肘部迅速把身後的一塊像磚石類的東西暗移到身側。

因為此刻瘦子正好背對朝歌等人,對面的碎嘴胖子絲毫沒有發現他的這個動作。從瘦子的冷靜表情和這個幾乎不被察覺的細微動作,朝歌馬上意識到,這看似瘦弱的中年人一定在有計劃的進行著什麼。於是本想出聲制止的念頭,又暫時收了起來。

坑底,獨眼悍婦看到瘦子不支倒地,眼中喜光爆射,不等他爬起來,便就更狠命的掄起兩頭長尖的大鎬向對方砸下。

剛才瘦子倒地的那個細微動作,除了朝歌,同樣也沒逃過土守形婉姨等的眼睛,姐妹花雖因距離稍遠而無法感知出這個細節,但有旁邊阿光的小聲解釋,也自然發覺出其中有異。

只有梁庫驚心動魄的無比投入著,當看到胖子兇光爆射的把大鎬掄向倒地無助的瘦子時,實在忍不住的立起腰想要大聲喝止,卻被一邊的朝歌按住了。

眾目屏息之下,胖子手中掄起的大鐵鎬夾著風,由慢漸快的巨刨而來。

相比之下,倒在地上的瘦子就像支雛羊,在靜靜的看著撲壓而來的惡虎。

朝歌、土守形、婉姨、姐妹花早已經不自覺的掐起了掌訣,一旦瘦子不支,依地勢快速引發術力,可使兇狠的胖子瞬間癱瘓在地。

可就在大鎬掄下距離瘦子還剩半米的時候,瘦子不慌不急的舉起了手中的鐵鍬,但這次舉起的鋼鍬並未象剛才一樣去橫起抵擋,而是豎著舉起,被土層磨的鋒利刃亮的鋼鍬尖正巧對準了胖子緊握鎬把的手指。

這下情況驟變,如果胖子堅持把手中大鎬刨下的話,自己的手掌勢將被鋒利的鐵鍬尖齊齊切斷。但改變方向已經來不及,這幾乎用盡全身力量的一擊,再加上瘦子迎上來的鋼鍬,一來一迎間的電光火閃,根本不給胖子任何選擇,情急之下雙手一撒,大鐵鎬呼的一聲飛出,爆土激揚的砸在了距離瘦子只有不到半米遠的地面上。

大鎬飛出落地的一剎那,朝歌等人同時手中一緊,湧出一層溼汗。

胖子也反應極快,大鎬飛出之間,快速前撲一把掐住了瘦子的脖子。近身相搏,長鍬無用。本來幾乎已經力盡氣脫的瘦子,看起來只能做些越來越有氣無力的反抗。

可就在朝歌等人想再次準備掐掌引發術力的時候,場中又有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看似越來越無力的瘦子,此時的左手卻慢慢摸向了剛才藏在身側的像磚石樣的東西。

朝歌立時明白了這瘦子一連串動作的意圖,他一定知道自己如果一直堅持械鬥下去的話必死無疑,於是先佯裝倒地,然後恰倒好處的逼飛胖子手中的大鎬再等胖子近身相搏時完全鬆了警惕,再利用胖子左邊瞎眼的盲點,拿起石磚竭盡全力對胖子進行致命一擊。

朝歌不禁心中一震,這瘦子不但心計陰深,而且更驚人的是在如此險惡相拼中還能做到如此冷靜,步步巧施環環相扣,給人感覺竟如同早設計好一般。

同時看出其中險惡的婉姨幾人也都齊齊的眉頭一皺,要知道剛才只做招架而不還擊的瘦子,一直在有意的儲存著實力,再加上此時全力集中的胖子如繃緊到極點的鋼弦,被瘦子這拼力一擊,腦漿迸裂崩潰無疑。

朝歌不敢遲疑,如再耽擱下去,恐怕兩人的身份意圖沒看出來,先是有死人的危險了。於是推動掌局準備引發術力了,而此時的梁庫也再也忍不住,挺起身要大聲喝止了。只不過尚未看出其中門道的梁庫是在為瘦子擔心。

於是就在瘦子慢慢把握緊的磚石對著渾然不知的胖子左腦砸來的時候,朝歌、土守形、婉姨、姐妹花也同時推起了掌局,身無術力只能靠聲音來提醒的梁庫、老賭頭、阿光一起張開了嘴。

就在千鈞一髮、將發未發靜極而又驚駭的那一剎,忽然在眾人背後輕輕的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麼呀?」。

頓時如同已經高高揚起即將拍下的驚濤巨浪,瞬間被定格在半空,這一刻,整個世界被凝固在當下。

與此同時,坑底遠遠傳來一聲撕心慘叫!

連連突變中,眾人一時僵在當下,不知先看坑底還是轉身觀後。

就在極短的一瞬間,朝歌、婉姨最先轉回了身,於是他們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兩個陌生人,一個女人,一個男人。

女人面容嬌美,一身少女般的鮮豔衣裝,雖眉角間已經略略顯出大概年近三十的少婦模樣,但聲音聽起來卻說不出的柔嫩婉轉,甚至有點獨具特色的嗲。此時正彎腰低頭,一臉好奇有趣的看著朝歌。樣子竟像極了少男少女時代一同窺探獵奇的有趣神態。

男人站在女人身後不遠的地方,看樣子大概已經四十往後了,此時正一臉愛意的看著少婦。

朝歌腦中飛閃,一時推測不出眼前身後到底在發生著什麼。

女人眼波流轉,看了看尚未反應過來的眾人又補了句:「你們在做什麼呀?我可以知道嗎?」。

朝歌沈了沉氣,卻不知如何回言,一邊的梁庫卻忽的站起來大叫:「別走!不許動!」。

這一喊,大家又顧不上身後的這對男女,一起轉過身向坑底望去。坑底的一胖一瘦可能察覺到了這邊有人,此時正一前一後、歪歪斜斜的往坑外逃去。剛才瘦子那一磚石正砸在胖子的左頭上,血順著左臉左肩灑了一身一地。

大概最後關頭,還是被胖子稍稍躲開了點,否則那一磚石打個正著,恐怕此時的胖子早已絕地不醒了。

梁庫扯著嗓子更加大了聲:「我是村……村派出所的!你們都給我站住!」。

儘管梁庫急中生智的這一喊有點漏洞百出,但很明顯對這一胖一瘦卻很有效,蹣跚飛步逃的更快了,轉眼就消失不見。

朝歌等人因為剛才被身後一男一女所驚,手中忘了推局,現在再想起來引發術力阻止胖瘦二人逃脫,恐怕已來不及了。

梁庫狠狠的把腳一跺,大有痛失寶物的惜恨之情。

老賭頭卻一臉風涼的裝作認真狀:「哦?村有派出所嗎?還真頭一回聽說,我得報報案。」

梁庫正有氣沒地方放,瞪著老賭頭,憤憤中噴出一腔口水:「你少廢話!不幫忙去追,還在這跟我裝蒜!」。

老賭頭把眼一翻:「身強體壯的,你怎麼不去追呀?那兩位可是亡命之徒,讓我去追,你想謀殺呀?!哎!現在的年輕人……」。

兩人鬥嘴間,朝歌已經站起來,轉過身再次看向了那嬌豔少婦。

女子此時已完全沒了剛才的好奇狀,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驚恐,凝目坑地方向,嘴裡不斷的默唸著:「好恐怖!好恐怖……」。

身後那中年男人急步走過來,一隻大手摟在了女子肩頭。女子順勢把頭依在男人懷裡,柔聲顫抖:「平哥,你沒看到,剛才那兩人,好恐怖哦……」。

被稱為平哥的中年男子,把女人摟的更緊了,不住柔聲安慰著:「別怕別怕。」

兩人樣子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但從年齡上看,男子幾乎要大出女子近二十歲,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們可真是一對標準的老夫少妻了。

他們是誰?

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與坑底突然出現的一胖一瘦會有什麼關聯嗎?

看著眾人的一致疑惑目光,中年男人微微一歉說了話:「對不起!柔妹沒打擾你們吧?」。

想來一定是兩人平日的習慣了互稱哥妹,與外人說話也不自覺的帶了出來。以至於在眾人聽來實在是有點不太適應的感覺,再加上剛才的諸多疑惑,眾人表情看起來就更加的不好形容了。

被稱為平哥的中年男人會過意來,不過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神情,只又是補充道:「哦,我們是回鄉尋親探祖的,路過這裡,看到你們在這……這個樣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呵呵,所以就過來了。」

朝歌一聽到尋親探祖四個字心中不禁一動,從另一個角度看,恐怕在場的除了有些不太確定的老賭頭外,幾乎都可以算的上是來探根尋祖的。這位突然而至的中年人,到底是語帶雙關,還是自己多疑了呢?

此刻眾人也幾乎都如朝歌一個想法,神色不驚心裡卻齊齊一動。

少婦卻好像對眾人的古怪神色熟視無睹,眼波流動,在朝歌等人的衣著上一一劃過,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掃剛才的恐懼狀,面帶喜色嗲聲道:「呀!你們好像也不是本地人吧?!」。

說著話,少婦的頭依舊還偎在男人的懷裡,男人則一聽到少婦的嗲聲嗲氣便很舒服的微笑著。分明是一副愛女人愛到骨子裡的神態。

婉姨微微一笑接了話:「是呀,我們都差不多,也都是來尋根探祖的。」

婉姨說這話的時候,朝歌這邊的人,幾乎個個都在注意著這對夫婦的沒個細小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