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又要下線了,祖墳山就像坐鎮中央的一家之主,率領著幾百年的浩蕩墳脈,靜悄悄的肅穆著。
一旁的朝歌在望著墳基出神,像是在想著什麼很複雜的事情。
腳邊石函上是一疊已經畫好的墳圖。每張墳圖的頁角上都標有序號,方便拼接起來的時候不會亂掉。墳區浩大,而且脈勢複雜,每畫完一張都要核對三遍。整個一大下午,只完成了一半。
這種細緻又枯燥的工作,並沒讓朝歌很煩。相反更有了一種因為集中精神後思路越發清晰起來的感覺。有時候朝歌也為自己的這種轉變感到奇怪,以前是極度的抗拒,一萬個沒想到的是,這一旦轉過來,竟然是極度的吸引。
「嗨!你好!」。
正入神的朝歌忽然被飄飄渺渺傳來的話聲驚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祖墳山裡怎麼發出了活人的聲音。
「你好!」。
又聽了一聲後,朝歌才回過神,轉過頭看到了墓地邊上遠遠站著的一個大概比自己稍長了幾歲的年輕人。
「你好!請問這附近有大一點的鎮子嗎?」墓地很深,年輕人大聲的問話,傳過來還是覺得飄飄渺渺的:「有旅館的鎮子!」。
朝歌看了看只剩下半張臉的日頭:「晚了。」的確,能走到最近的一個鎮,也要四五個小時。
朝歌向來話簡語短,而且不太可能像站在外面那個年輕人一樣大聲。這可苦了墓外年輕人,拎著耳朵伸著脖子也好像沒聽清朝歌的這句話。不覺中竟然抬腿想走進看著普通卻深藏殺陣的墓地。
「別進來!」
這可讓沉穩的朝歌有點急,顯然這句話的聲音很大,年輕人停住了腳。
「呵呵,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隨便進人家的墓地。」
「站著別動,我馬上出來。」朝歌把墳圖揣起來,捧起石函往外走。
「我叫阿光,是中醫大的講師,早聽說這一帶有很多神奇功效的民間秘方,趁著暑假就來研究研究。」
阿光趁朝歌往外走的時候,似乎怕冷了場,一直在微笑著進行自我介紹。感覺上還的確挺陽光。
「這地方可真偏,走上一整天,都遇不上一個大一點的鎮子。不過越是這樣就越是能儲存一些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朝歌已經走出了墓地,阿光熱情的迎上來伸過一隻手:「你好!我叫阿光。」
朝歌並未騰出手,而是冷冷的:「以後不要見墓地就進,很危險!」。
阿光並沒對「危險」一詞進行深究,而還是熱情的伸著那隻手。
朝歌緩和了許多,但還是沒伸出手,只是看了看阿光的手,然後點點頭:「前面有個牧家村,到那裡可以暫時住一夜。」
阿光:「呵呵,這一路上一個人都沒遇到,我還以為那個村子是已經廢棄的呢。」
朝歌不再說話,轉身開始往牧家村方向走。可就在他視線從阿光身上轉開的一剎那,忽然發現,右方墓地邊上的一棵老樹下,竟然蹲著個人。
朝歌停住步,轉頭向老樹下仔細望去。這才看出,蹲著的那個人,正是抽著土製捲菸的土守形。
阿光也順著朝歌的視線驚奇的發現了土守形:「疑?我剛才怎麼看到!」。
土守形慢慢站起走了過來,經過兩人身邊時看了眼驚奇的阿光,只說了一句:「走吧。」然後就一聲不吭的前面帶路了。
進了村子,朝歌先找到村長家,把阿光安頓下。然後和土守形一起往自己的那個小院回。此時正是炊煙四起的傍晚時分,按平時也正是村裡頗為有人氣的時間段。但奇怪的是,除了嫋嫋的炊火四煙,一路上幾乎看不到半條人形。等到臨近小院才發現,原來幾乎全村的大姑娘小夥子婆嫂姨媽們,都聚集到了這裡來。確切的說,是聚集到了隔壁的三嬸家。
可愛惹人的姐妹花小輕小靈當然是極度缺乏業餘生活的牧家村人焦點,而把這個焦點一浪浪推向高潮的,就是站在場中口若懸河的梁庫了。看樣子,他比全村人加起來還渴望著心潮澎湃之無業有餘的精神生活。
更由於梁庫出錢為偏僻牧家村所引的電,尚還沒有鋪設進來。所以村民們還在用傳統的燈油、蠟燭照明,可沒成想,這搖曳生燦的燭光,反倒讓人情詼趣的晚村院舍,增添了一種只有意想才能達到的情境。
土守形對此一切的感覺,就像沒看見,顯然朝歌在墓地裡的時候,土守形已經知道了情況。朝歌雖然一直在隔著窗子看著熱鬧場面,但毫無動作的面部表情,從本質上並沒跟土守形有多大區別。
直到大媽收拾走碗筷,屋裡靜靜的只剩下兩人。
朝歌開了口:「這三個人好像都不簡單。」
土守形吧嗒了一口煙:「不止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