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煮局

據先生低沉而又悠遠的語調說:這位深居省考古院的牧大師,就是當年憑著風水尋脈斷出無數古墓、被國家授予國寶級人物牧三文的獨子——牧大師!這位牧家後代的確就象他起的名字「大師」一樣,真不愧為大師級人物。

聽到這裡,梁庫不禁又暗自點了點頭:奇人就是奇人,連名字都非同凡響!

先生繼續:據傳,這位牧大師以深得父親牧三文的絕學家傳,但為人行事低調,淡泊名利,辭去考古職務後,潛心在家整理研究父親在晚期留下的脈學秘數。至於現在已經高到何等程度,無人能知。只是時常聽說有心善窮家在他的點撥下一夜暴富,或是懷才不遇的文人憑小說名振全國。內行人都知道,那是一種只街上觀人一面,就能斷出其上祖遺骨何處問題何在,稍加遷改,即刻扭轉子孫運程的風水神術。哎!術界之人能到這個境界,離超凡入聖也只差一步了!

用「目瞪口呆」和「怵然起敬」來形容梁庫此時的心情,應該再貼切不過了。他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人物。

梁庫沒費多大周折就找到了牧大師在省考古院的居所,但就在他懷著萬分敬仰心情準備敲門的時候,卻遇到了一個頗讓他難辦的問題。

那扇陳舊的木門上歪歪斜斜的貼著兩張字條,左邊一張上寫著:不要打擾我!右邊一張上卻寫著:請進!

這兩張截然相反的字條,可讓梁庫有點拍腦袋了。但當他發現門是虛掩著的時候,腦裡靈光一閃,想必這位大師每天專心研學,很怕突如起來的敲門聲打斷思路,所以就寫上不要打擾我。而虛掩沒鎖的木門當然在告訴來人:請推門自進。

梁庫越來越覺得,自從那次奇蹟運轉後,連腦袋也越來越好用了。

梁庫儘量輕的推門而入,雖然動作看起來有點象賊,但靜音的效果還算不錯。房間裡很雜亂,到處堆放著書和希奇古怪的象是文物的東西。完全沒有出現梁庫想象中的神臺香燭,八卦玄關之類的擺設。但相反卻更給梁庫一種天然去雕飾的大師級感覺。

廳堂裡除了雜亂不見人影,這時有說話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出來。梁庫繼續象賊一樣躡手躡腳的尋聲而去。

一個瘦小枯乾的背影慢慢進入到梁庫眼簾。從他扎著的圍裙看,這人應該不是和梁庫一樣的外人;從代表學者氣質有點凌亂有點禿頂的頭髮看,這人應該就是牧大師了。此時他正左手拿著半截胡蘿蔔,右手拿著本菜譜,一動不動的看著灶上燉的一鍋湯出神,

「到底要不要放這半截胡蘿蔔呢?」

人都要吃飯,大師當然也是人。梁庫停住腳步,他不想打斷大師燉湯思路。

「枸杞葉雖然青色屬木,但性涼味苦應屬火性;」牧大師繼續自言自語著:「蚌肉性寒味甘鹹,又是河中的東西,應該水行極旺;這胡蘿蔔嘛,色黃味甜,純粹的土性。木雖克土,但有火來生。一鍋枸杞胡蘿蔔蚌肉湯正好成了個木火平土局,滋陰補腎,好湯!好湯!」

梁庫不得不再次在心目中為這位大師加分。梁庫雖不太懂易學玄機,但這些日子因為對本命的關注,也曾買了本週易讀物來看看。他初步知道了風水、面相、八字、奇門遁甲乃至中醫等等,都有一個核心所在,那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間的生克休囚。牧大師竟然連煮湯時都在排局斷卦,可見易學精神已入了骨髓。

「但按我算來,半根胡蘿蔔就足夠了。為什麼菜譜上卻著明要一根呢?」牧大師語調一轉,象是發現了疑點:「這樣一來,土行變旺,再有火生,就變成了土旺埋火反克木了。糟糕!糟糕!」

「是寫錯了?還是另有含義呢?到底是放還是不放?」

梁庫說什麼也沒想到這句話是牧大師轉過頭來問他的。顯然大師早知道有人來了。事出突然,而且非梁庫專業所長,自然也無法回答大師的問題。

「你不要小看這小小的一鍋湯。」大師只好自我解答:「只要五行失衡,輕則難喝拉肚,重則住院丟命呀!只因每個人的五行命局不同,有的喜土,有的忌木。湯剛好失衡透出的那一行,正巧是你所喜的還好,如果正是所忌的,哈哈,有的玩嘍。所以你常常覺得吃過同樣的材料卻有不同的感覺,或上火或發寒,或醒腦或混沌,或催情或壯陽……。」

正當梁庫聽得津津有味,點頭不停的時候,牧大師卻忽然很認真的問:「我認識你嗎?」

由於反差太大,梁庫確實有點尷尬。臉微微一熱:「不認識,我是來請大師幫忙的。」

大師的眼神有些下沉:「你沒看到門上的字條嗎?」

梁庫老實回答「看到了。」

「那你還進來?!」大師的臉也開始下沉:「左邊那張是寫給生人的,意思是不要進來;右邊那張是寫給熟人的,當然自便。」

就算梁庫臉皮再厚,現在也確實有點發慌了。正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他忽然發現,牧大師的雙眼象是看到恐龍下蛋一般,萬分驚奇的直愣愣不動了。當然牧大師看的正是梁庫的那張臉。

「奇怪!奇怪!你的身世太奇怪了!」

也許梁庫此刻要比牧大師還要奇怪的多。

「你家世代窮了很久,到你這一輩終於有變了。」

梁庫差點感動的要落淚了,老天對他太好了,他甚至覺得不用找到那個神秘的小子,也完全有可能解決他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