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從寺內鐘樓上傳出悠遠渾厚的鐘聲。一個身穿海青、細皮嫩肉,看上去只有十八、九的小和尚邊唱邊撞著:
「南無……五臺山……金色界,大智……文殊……師利……菩薩;」
「南無……峨眉山……銀色界,大行……大願……普賢……菩薩;」
「南無……九華山……幽冥界,大願……地藏……王……菩薩;」
「南無……普陀山……琉璃界,大慈……大悲……觀音……菩薩;」
「……」
小和尚每唱一句就用力撞一下鍾,清潤略帶童音的妙嗓,再襯著渾厚圓鳴的鐘聲,簡直要把梁庫給聽呆了。他實在覺得這小和尚了不起!讓他聽的從頭頂一直舒服到腳跟。而且他覺得這小和尚唱的跟平時佛具商店裡傳出來的唱贊不太一樣,象是把一些民謠的腔調融合到一塵不染的梵唱中去,多了那一點點的人間煙火,卻給你一種更真真實實的觸動。
說也奇怪,梁庫以前並沒少聽撞鐘,可從沒象今天這樣有感覺。他越發的覺得那場「火」實在是妙,好像把他燒開了竅,不但懂得買彩票了,竟然連欣賞水準也大大得到提高!
太陽終於照到觀音寺牆根兒底下了,先生們很準時,陸陸續續已經到的七七八八。
可瞎先生不在了,不知道什麼原因,自從給糧庫算那次命後就再也沒來過。有的同行就開玩笑說,可能是在家迷到那個命局裡出不來了。
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剩下的八位先生都似乎都覺得梁庫是個怪物,要不就是無利可圖,反正沒人願意跟他多說話。梁庫不得已,只好用出最惡俗但應該是最有效的法子了。
「我要找個人,哪位能幫我找到他或是提供有效訊息,這1000塊錢就是酬金。」梁庫拿出十張嶄新還飄著印刷「香」的百元大鈔半舉在空中。
要說每逢年節或是廟會,來觀音寺算命的人還真不算少,但能一次出手1000大元的,的確史上罕見;如果再加上這1000大元是出自那個奇窮無比的梁庫之手,那可絕對是空前絕後的史無前列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八位先生好像並沒多大反應。
梁庫忽略了一點,這些專搞心理工作的先生們,無一不是在人堆裡摸爬滾打身經百戰過來的,那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此刻都在心中劈了啪啦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這小子本來窮的離譜,忽然不知道從哪弄出1000塊錢來,如果不是他們見鬼,就是這錢裡有鬼。所以都處在觀望態度,看誰先探個底細,自己再上也不遲。反正自從那次瞎先生一役之後,都知道,別表面看這小子普普通通的沒什麼希奇,但想騙他的錢,恐怕沒那麼容易,還有待提高自己的專業水準。
還是離梁庫最近的那位先生先開場了,他向梁庫招了招手讓他過來,然後一聲不響的把住梁庫拿著錢的那隻手,迎著太陽反來複去的看了好幾遍,直到確定這錢是真的後,才開腔道:「你想找誰呀?」
梁庫:「聽過人面風水嗎?」。
先生:「哦,聽過!聽過!不就是相面、風水嘛!」先生擺出「這簡直就是小兒科」的神態來。
梁庫:「是人面風水!」。梁庫怕他聽不明白,又用小石子在地上寫出「人面風水」四個字。
梁庫剛寫完,就覺得身後上下左右響起一片嘁嘁喳喳聲。好嘛,不知什麼時候,剩的五六位先生都已經圍了上來。從外面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群先生們閒著無聊聚眾鬥蛐蛐呢。
在經過幾個回合的過招後,梁庫徹底失望了,靠!這幫傢伙明顯在在各盡所能的打著擦邊球。
就在梁庫從失望過度到絕望,進而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個人。此人從坐的位置和擺設看,也是一位先生。不同的是這位先生似乎沒什麼興趣參加這裡的鬥蛐蛐活動。鼻樑上的寬邊墨鏡,更給他增添了幾分視覺上的高深感。梁庫暗自點頭:這位看起來,應該有些內容!
「能把陰宅、陽宅的相地尋水之法,融合到人面相學中去,這的確是聽都沒聽過的奇術。」
高手就是高手,一齣手就讓你知道有沒有。這位先生的一句話,立刻讓梁庫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而且聽你說,懂得這門奇術的人竟是位氣質獨特的青年人。……」先生說到這裡,停頓半空,沉入到一種若有所思的狀態中。
「奇才!真是奇才!」先生點頭默唸著:「這類人大多天生異秉,或是古傳秘術。象我們這些人,想都不要想能見到這類奇人的一身半影。我……幫不了你。」
梁庫的心剛飛昇起來,就被一棒子給打下來了。不過幸好這位先生又補了一句:「不過相信有位高人能幫你。」
梁庫萬眾期待著!
「省考古院的牧大師!」
先生說出這個人名的時候,四周一下子靜下來,梁庫注意到了,剛才還各具表情特色的諸位先生們,現在忽然都變的統一起來,莊嚴之中再加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