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點不在對手預算好的範圍點位上,這就相當於從佈設好的天羅地網兜子裡鑽出了一道縫隙。落地之後的齊君元就地連續滾出十幾滾,這樣可以遠離樹幹樹根。同樣的,這種很市井的逃離方式再次出乎對方意料,對方即便能及時變招採取後續攻擊,那些攻擊的招法恐怕也都是針對正常人的,對於一個已經躺倒在地上的人無法實施有效殺傷。
肥臉感覺自己眼前恍惚了一下,齊君元身體落下讓他的心猛然一蕩,這是視覺意外造成的,也是心理意外造成的。不僅齊君元墜下的方式,而且墜下的身體一閃之後也被枝葉遮掩不見。作為一個高手來說,眼中鎖定的目標突然間從他所有預算的結局中逃脫了,難免會帶來剎那間的視線錯覺和心理衝擊。
黑色妖風掀起了更多塵土枝葉,其中更有碎石泥沙亂飛,而且衝過之處連續幾棵小樹都被他從根部踹斷。疾速間,又是已經蓄足力道勁勢的狀態,再要強行借力調整目標方向,只能是沙石翻滾、枝折樹斷了。而且即便如此極力扭轉,也不一定能及時調整到位。
逃出了兩個高手佈下的天羅地網,卻並不意味著可以逃出離恨谷。其他不說,單從行動速度上看,齊君元就遠遠不是黑色妖風的對手。至於那個笑容可掬的肥臉,只知道他的佔位妙到毫髮之徑,至於有怎樣厲害的殺傷技法,卻是毫不知情。
滾出去的齊君元藉著一處斜坡順勢站了起來,然後沒有絲毫停頓地拔足狂奔。他知道自己爭取到的時機太短太短,稍有遲疑便會被黑色妖風追趕上。但是從他奔逃的方向來看,卻又似乎有些慌不擇路,竟然是朝著度衡廬的方向而去。
這又是一個意外,天羅地網的兩個高手在齊君元從一個不可能的位置落地後,就立刻在腦海中閃過他各種的逃跑路徑。同時針對各種路徑的最佳追擊、阻擊方案也立時在心中展開。但是所有方案中沒一個是針對度衡廬方向的,不管從齊君元該有的正常心理反應考慮,還是從他們自己的自信和直覺來說,這都不可能是齊君元會選擇的一條路。
不可能的路,現在卻偏偏是在上面奔跑著。所以兩個高手出現的錯愕比剛才更大,遲緩的時間比剛才更久。這就給齊君元多出了十幾步的餘地,可以在肯定能追上他的黑色妖風最終追到他之前,趕到度衡廬旁的流溪邊,縱身躍入溪中。
早在甩脫釣鯤鉤收回犀筋索團身墜落下樹之前,齊君元就已經想到了。就算自己可以順利落下樹去,終究都不可能有一條路徑可以讓自己逃出離恨谷。度衡廬的高手是從離恨谷曾經最優秀的刺客中挑選出來的,他們不僅自己身懷絕妙刺殺技藝,而且對谷中各屬的技藝都瞭如指掌。所以一個再優秀的刺客,他們運用的技藝都逃不過度衡廬高手的法眼。除非是和自己摔下樹一樣,採用非常手段,選擇非常途徑。
齊君元選擇的非常路徑就是那條流溪。流溪雖然不寬不深,但是水流湍急。流溪往下去還有幾個落差較大的落瀑,這是兇險之處,也是可以藉以擺脫追趕的可用之處。齊君元帶大家第一次從東賢山莊逃出時,就是利用的水流大而急的環莊河。也正是這個經驗才讓他想到利用度衡廬邊的流溪逃生,這對於度衡廬的兩個高手來說又是一次意外。
妖風般疾速的黑衣高手速度再快,但沿著亂石參差交錯的流溪岸邊奔走,是很難快過湍急的溪水的。而且在幾處落差較大的落瀑前,都是需要繞過很長一段山路才能到下面的。當然,他也可以同樣躍入水中,緊隨齊君元之後不放鬆。可是溪水湍急,沿途水道下可能有尖銳亂石,落瀑下深潭中更是情況不明。齊君元毫不猶豫躍下,因為他是逃命的人,已經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而黑衣高手是殺人的人,他不會願意冒險將自己變成一個可能被各種意外原因殺死的人。
在流溪中掙扎的齊君元很艱難地回頭望了一眼,這一眼他沒有看到黑色妖風和笑容可掬的肥臉。就好像這兩人從未出現過一樣,剛才的一切恍然如夢。沒等齊君元確定自己剛才遭遇的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覺,他已經進入一個快速下滑的水段,並且在最終處身體一空,墜下了第一個落瀑。
齊君元很及時地發出一聲驚恐慘呼,在山嶺樹林間久久迴盪。他從回到離恨谷中後始終未曾開口發出一聲,現在順著流溪快速遠離離恨谷反倒是發出了高亢悠長的一聲驚呼。這聲驚呼,或許可以算是對離恨谷中不見了的那些同門的呼喚,也可能是和離恨谷最後的告別。
齊君元墜下了落瀑,下面等待他的是生死難料的深淵。而此刻的蜀國也和他一樣,正在朝著一個深淵墜入,只是速度沒有那麼急切短暫。
其實早在湯山峪沐虯宮齊君元對李弘冀實施第一次刺局之後,大周與蜀國的對仗局勢就已經出現了很大的變化。周世宗放棄三路同進奪劍閣入川中的策略,只留少數兵馬佯作攻勢,牽制成都和蜀國各地調來的援兵。自己則帶領趙匡胤往西與甘東道大將軍王景會合,繼續實施之前的「游龍吞珠」策略,只是改吞為咬了。
周世宗這種做法是正確的也是堅定的,雖然趙匡胤懷有私心地幾番勸說,想讓周世宗驅動兵馬直取成都。但周世宗是一個有自己思想的人,不會輕易受人左右。再說他最初也是因為分析了趙匡胤的「游龍吞珠」策略,覺得有利有效這才採取行動的。所以趙匡胤也不敢強勸,他知道要是不能說出更好的理由來推翻自己提出的「游龍吞珠」,那麼不僅勸是白勸,而且會讓周世宗覺得自己心懷其他目的。
西路甘東道大將軍王景與蜀國保寧節度使李廷圭的對仗是場棋逢對手的較量。雖然王景稍有失利,但也只是幾百人的損折,根本無傷大局。更何況王景雖折損了人,卻佔住了上風地勢,也就難說誰贏誰輸了。
在周世宗和趙匡胤到來之後,趙匡胤奉旨視察局勢戰況,決定利用自己現有的上風地勢,以快打快、以力制力,儘快見分曉。
翌日,周軍便從草頭路偷入,對蜀軍左前營換值守防軍實施突然攻擊,俘蜀將士三百餘人。同時派人馬快速逼近馬嶺關,攻破關前一總兩卡。
李廷圭立刻反擊,派先鋒李進據馬嶺關,阻止周兵西進秦州;另一路出小斜谷,屯白繭鎮,呈橫擊周軍之勢;令王巒由小峪河經唐倉出黃花川,斷周軍糧道。
王景隨即遣裨將張健雄率兵兩千迎戰王巒,另派一千兵馬斷其歸路。王巒兵敗黃花川,逃至唐倉再遇埋伏,三千將士被俘。隨後周軍突破小峪河,分兩路迂迴夾擊秦州。
馬嶺關及白繭鎮蜀國援兵聞風而潰,李廷圭退守青泥嶺。秦州、成州、階州被圍困一段時間後相繼被拿下,鳳州成為一座孤城。
隨後周世宗親自驅兵馬圍困鳳州,但他沒想到這一仗會殺得血染蒼穹,極為慘烈。
鳳州原來守將為王昭遠安插的鎮守使王威福。但是周蜀開戰之後,駐紮於鳳縣的鳳州節度使王環、都監趙崇溥趕到鳳州,取得了指揮權。然後帶領全城官民死守鳳州,等待孟昶從成都派遣兵馬過來內外夾擊周軍。可是王環怎麼都沒想到,趕來增援的主將趙季札在王炎霸的「魘魔喚魂」暗中作用下,沒與周軍接仗就已經逃回成都。而且現在由成都運兵而來的道路也已經被周軍佔據,將鳳州與成都的聯絡完全斷開。
周世宗給王環發過不止一封招降書,並許以高官厚祿。但王環為人耿直忠誠,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據城死戰,不惜血灑城樓以報蜀國。
本來「游龍吞珠」的策略是圍城不戰,耗盡城中所有糧草後再奪城,之前的秦、成、階三州都是如此,沒費太大勁兒就拿下了。而鳳州由於周世宗先迎戰趙季札後轉戰李廷圭,回過頭來才徹底將其圍困住,所以圍城比其他三州晚許多,鳳州中的糧草軍需還能撐一段時間。
就在這種狀況下有火燎軍文送到周世宗面前,報知在入川的三合口、虎嘯寨、把劍關,以及一線展開的告神嶺、祭臺關、雲寨、留文寨都有賨人出現,總數達好幾千。這對於大周來說是一個很不利的訊號,也是周世宗堅決不直入成都而選擇迴轉繼續圍困鳳州的原因。
之前淘沙口周軍遇賨人守關,韓通、趙匡義帶上萬精兵強將被數百賨人阻住,三路並進的策略無法順利實現。而現在又出現了更多的賨人,如果他們分幾部分據守要隘。然後蜀國再從山南西道節度使、武定軍節度使、韶武節度使三方出兵合擊,將周軍趕入狹小山地,那將會是周軍的滅頂之災。而現在再從得到的訊息以及實際戰況進行分析,之前不選擇直入成都真的是明智之舉。一個是剽悍善戰的賨人確實不好對付,再一個蜀國要再多幾個王環這樣的將才,像守鳳州一樣守住其他重要關卡,那麼本來準備困死蜀城的周軍反而會被拖死。
差不多也是在這個時候,大周京城中先後來了幾封書信。先到的幾封有王樸的,還有戶部、吏部、兵部各部主事官員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勸周世宗回兵的。這些信周世宗之前也常常收到,但是幾部官員同發還是第一次,讓他開始覺得書信中所述情況的嚴重性。本來自己覺得突徵蜀國可以獲取大量資產糧草,但實際上每座州城都是堅戰到最後才被拿下。所儲輜重和民間存資幾乎都已經消耗殆盡,所以大周此次征戰的應用和軍需還是要從國內不斷運送而來。而大周國內之前物漲糧缺的窘境尚未緩解,由此可想象國內民眾負擔之重。治國之道,民生是根本,如果民間百姓食不果腹、衣不遮體、勞不養家,那真的會出大亂子。
緊接著又送達的一封信是後宮護衛總管林喆所寫,是說正宮滋德殿夜出鬼魅,符皇后受驚失魂之事。這封信的下面加蓋了符皇后的鳳印,世宗知道,這是為了證實所述事情的真實性。
護衛總管林喆在信中說道:「國無正主為鎮必會多出妖魅,是自商朝起就有的說法。皇上御駕出征在外,朝中便以正宮皇后為鎮。但是符皇后陰柔不剛,體弱多病,以她為鎮反會招引來妖魅近身作祟。現在滋德殿每夜都巨燭華盞通宵照明,宮女太監十多人始終守護。可符皇后仍是每夜都會夢中驚醒,說有鬼眼窺視。即使是請了高僧方士,也無法查出是何怪異,更無法消除化解。然而正宮雖出妖魅,符皇后卻又不能移居他宮。正主不在,正宮移宮,於國不利。再說了,正宮移宮,也就是讓出其正位,這要傳出去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與規矩不合。眼見符皇后日漸憔悴,還望皇上定奪應對之策。」
周世宗是個不信鬼神的人,否則他也不會滅佛奪佛財。所以看到這封信他首先想到的是符皇后病體有變,然後又想到會不會是符皇后採用這種方式讓自己結束征戰。但這兩個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因為他知道符皇后的性格。如真的是自己病體有問題,符皇后肯定是獨自承受,絕不會讓人告知影響他征戰的。再有,符皇后是信佛之人,最為誠信不欺。她如覺得有不妥時會直言奉勸,絕不會採用這種欺瞞作假的方式。於是周世宗很自然地想到了第三個可能,就是符皇后真的有難。但這難不是來自鬼神,而是有人要害她。至於誰要害她,可能極多。就符皇后對大周的重要性、對他柴榮的重要性來說,宮裡、朝裡、民間、他國都可能有人害她,這需要回去細查後才能找出端倪。
也就是在收到這封信之後,周世宗作出兩個決定。一個是將困死鳳州改作攻佔鳳州,全軍壓上,一定要在短時間內將鳳州攻下。再一個是他發一道御旨回京,讓符皇后出宮陪駕征戰。
很顯然,他急於拿下鳳州是想早日班師回朝,這樣就可以查出到底是誰。而讓符皇后出宮陪駕征戰,雖然只是個臨時舉措,卻可以讓符皇后名正言順地先脫離危險境地。只要順利到了自己身邊,那麼誰要想再害她幾乎沒有可能。
轉徵唐
圍困變成了鏖戰,大周和鳳州雙方都損失慘重。慘重的損失對於兵強馬壯的大周軍來說無礙整體局勢,但對於孤城鳳州而言卻是被推入了毀滅的深淵。因為他們守城的有生力量銳減至半數以下,軍需器械也消耗殆盡,最重要的是兵將們因為久不見外援都已經陷入絕望。所以王環雖然還在勉力支撐,其實他自己也知道已然是強弩之末。
從圍城到城破,總共都未曾用到百日。鳳州節度使王環、都監趙崇溥及五千兵將被俘。周世宗雖遭遇王環如此強勁抵抗損失眾多兵將,但心中仍是欽佩王環的忠誠和勇敢。不但未殺他,而且還封他為右驍衛將軍。
鳳州拿下後,趙匡胤知道自己獻策「游龍吞珠」的真實目的將要泡湯。揣測周世宗下一步要做的肯定是駐軍據守四州,封住蜀國突襲大周腹地的可能。這個後顧之憂的解決,對於柴榮來說應該是極為滿意的。此次徵蜀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對於國中不穩的大周來說已經是極為幸運的。
但是趙匡胤的目的不是這個,他是要去成都,去從孟昶手中奪回自己的京娘。每當想到自己真愛的女人在別人懷裡時,他便會生出一種可以毀滅一切的殺心。他甚至假想過如果周世宗決定班師回朝,自己將殺死周世宗奪取兵權繼續揮兵攻向成都。
也就在這個時候,軍通道有傳信官給他送來一封密信,這密信正是張錦岱從江中洲秘密傳來的。信中不僅詳述了自己沿江而下的經歷和所見,重點還講述了蒙面人帶他偷察江中洲龍吞塘南唐水軍船隊的經過,以及蒙面人對自己所說「借皮化形」的一番道理。
趙匡胤接到這密信之後沉吟了一會兒,他是在琢磨那個蒙面人所說的話。「……借皮化形可是很高明的一招,可就地借皮,也可他國借皮,順手而為不必專門勞心費力是最好的。」趙匡胤的眼睛猛然一亮,他想到了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讓周世宗放棄班師回朝,而繼續往南進攻成都的理由。
趙匡胤趕緊去拜見了周世宗,他要用剛剛受密信啟發想到的理由來再次說服周世宗。
「皇上,我們此番以‘游龍吞珠’之策雖然是將蜀國成、秦、鳳、階四州拿下,一解蜀國東進攻襲大周腹地的後顧之憂。但是最實際最迫切的問題卻沒有得到解決,就是國內的糧鹽物資的窘迫。蜀軍強悍,每仗都是官資民資消耗殆盡時才能一舉奪定勝籌。而後又要駐軍守城重新部署城防軍需,雖秋麥即熟,但就算盡數收了也不能抵上此役消耗,更不要說緩解國內窘迫了。」
周世宗很認真地聽著,他很能理解趙匡胤所說的道理,這其實也是他覺得此役未曾勝得徹底的主要原因。「九重將軍莫非有良策彌補此中遺憾?」
「不算良策,但眼下可算唯一可行之策。」
「哦,你說來聽聽,我權衡下這獨木橋到底穩不穩。」柴榮心中其實還是頗為忐忑的。如果像趙匡胤所說,只有不算良策的唯一之策,那實質的意思就是要他鋌而走險了。
「直入川中,取成都,一路所獲肯定頗豐,最終還可逼迫蜀王孟昶供奉不菲錢糧,足以完全化解我國窘迫。但是臣權衡後覺得蜀境山險水惡,易守難攻。民風剽悍,還有賨人助戰。而大周軍一則地勢不熟,再則與蜀軍相比更善於平原作戰和馬戰,強攻之下勢必推進艱難,損傷慘重。」
靠坐在虎皮圈椅中的周世宗聽到趙匡胤的話後頻頻點頭,趙匡胤之前數次勸自己繼續攻入蜀國腹地,而自己正是出於同樣的考慮才未成行。
「但是我們這家不吃吃那家,可以轉個方向。」
「你說的是哪家?」周世宗一下坐直了身體。
「可趕在秋熟之時攻入淮南一帶。」
「轉徵南唐?」
「對!大周出現物價飛漲、糧鹽緊缺,其實都是因為南唐提高過境稅收所致,伐南唐可以說是名正言順。而淮南為糧鹽豐產地區,拿下之後便可完全恢復大周之前所有損失,一解窘迫。再有淮南為平原地區,地勢平坦,有利於周軍作戰。」趙匡胤說到此處時語速放慢,因為他覺得周世宗肯定會有問題要問。
「你覺得周軍鐵騎可以直入淮南縱橫無阻嗎?」周世宗果然提出疑問。
「雖是平原,但對我大周兵馬而言還是有兩處障礙。一處是淮河,一處是揚子江。南唐軍可以河為拒、以江為拒,利用淮河水軍巡弋攔擊,利用長江水軍運兵排程。我軍兵馬不擅水戰,水軍又弱。全部水軍力量不及南唐十分之一,而且大部分現在還被困匿於江中洲。」
「既然知道這阻礙,那你所提伐淮南又是以何為把握?」
「借皮化形,我水軍不行,可取他國水軍為我所用。東邊有吳越水軍為助,我們的水軍已暗中駐於金陵左近的江中洲。現在只剩西邊無水軍可用,這張皮恐怕還得從蜀國手中奪取。」趙匡胤開始轉入真正的正題。
「借皮化形?借皮化形。」周世宗口中重複兩遍。
「對!皇上,你來看這。」趙匡胤邊說邊鋪開桌上的地理圖,「我周軍已拿下鳳州,下一步可由此處橫穿子午谷,沿凌清道、白河、嘉建鎮,佯作繼續攻奪睦州之勢。而實際可從彬縣轉道往東,從我周境過,再借道南平入東川,暗襲江口蜀軍水營。蜀國境內江窄水急,蜀水軍常在激流中對戰,其控船力和戰鬥力都極為兇悍。如能暗襲成功奪蜀水軍為我所用,沿江而下由西面壓制南唐,這樣水陸協攻,定可輕易奪取南唐淮南一帶。」
趙匡胤的計劃真的很周密,實施順利的話真的可以突襲到蜀國水軍軍營。但難度也是存在的,這樣大的一支隊伍的運動,沿途還有小部駐紮蜀軍的阻截,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最終暗襲成功了,能俘獲多少蜀軍船隻,俘獲後的蜀國水軍能否為己所用也是個未知數。
但是對趙匡胤而言暗襲蜀國水軍是否成功,能否俘獲為己所用的問題都不重要,最為重要的一步他沒有講也不能講。那就是在攻襲蜀國水軍如果不成功,那就意味著攻南唐無望了。這樣他就會藉機再勸柴榮利用東川平坦地形,分兵幾路由東川直入西川腹地,進逼成都。如果攻襲蜀國水軍成功了,這一批偷入東川的大周兵馬也來不及調轉至淮南戰場,所以他可以再勸周世宗或者私下直接指揮,仍是進逼成都。
「借皮化形!借道南平!那我何不直接從南平借用荊州水軍?九重將軍,這一回你獻的不僅不算良策,而且也不是唯一之策。奪取蜀國水軍不是不可行,但不可控因素太多,誰能料到如此大的輾轉過程中會遇到怎樣的意外?而南平與我國之間無遮無掩,完全陷於我大周攻勢之下,我提要求絕不敢拒絕。再說了,借皮化形,那是借,而不是奪。如果真不得已要襲取水軍為己所用,我覺得不如直接襲取南唐的淮河水軍……」
趙匡胤頓時覺得如雷轟頂,柴榮後面繼續說些什麼他全都沒聽進去。對於自己暗含私心以迂迴方式所獻策略,他估計以後在實施過程中柴榮肯定會看出弊端來。可怎麼都沒想到借皮、借道這兩個借反倒提醒了柴榮,讓他覺察出自己策略中的不足,從而想到直接借用水軍和直接奪取南唐淮河水軍。這樣的做法肯定要比趙匡胤的方法完美得多,所以趙匡胤知道自己的暗中打算泡湯了,自己想早日奪回京孃的心願破滅了。他的心中莫名間生出些對柴榮的恨意來。
「可是就算有了水軍也不能小覷了南唐,別忘了南唐李家還有個李弘冀在。也奇怪了,原來趙普、王景回來時不是說李弘冀與孟昶暗中有聯盟,我徵蜀之後南唐也稍有異動,怎麼後來卻偃旗息鼓了,再沒有一點訊息。九重將軍,難道是之前水陸雙下一起襲擾的假象起到了作用?那李弘冀至今都沒看出來?」
「什麼?誰沒看出來?」很明顯趙匡胤神思飛馳得很遠,根本沒聽柴榮在說些什麼。
「我說李弘冀。」柴榮重複一下,其實他也沒看出趙匡胤根本不在聽他說話。
「報!有禮部加急報文送到。」柴榮的手下親信在門外稟報。
「禮部?怎麼會有禮部的加急報文直接送到這裡?直接拆報吧。」柴榮心中一直覺得禮部不會有什麼秘密大事,所以就讓親信直接在外面將報文拆開念下。
「稟皇上,南唐元宗李璟昭告天下,齊王李弘冀痼疾突發歸逝,現立鄭王李從嘉為太子。」
「李弘冀死了!李從嘉做了太子!哈哈哈!好,太好了。真是天助我取淮南啊。」禮部報文的內容一掃柴榮心中所有溝壑,原先有所顧忌的轉徵南唐一下變成最為可行的大好決策。
「來人,吩咐下去,立刻收拾準備。三日後,不,兩日後奔赴宿州,轉徵南唐,誓取淮南!」
趙匡胤面如死灰,心中糾絞。以往征戰對於他來說是快事,但如今只有為了奪回京孃的征戰他才覺得是有意義的。但是柴榮的決斷將他和京孃的距離再次拉遠,他不知何時才能戎裝持戈再戰蜀川,為生命中一個期盼太久的願望而搏殺。此時此刻,趙匡胤心中真的很恨柴榮。
作者「圓太極」的其他小說
《魯班的詛咒》《魯班的詛咒2:蘇州園林風水陣》《魯班的詛咒3:大興安嶺火山陣》《長弓少年行》《魯班的詛咒5:鬼斧神工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