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街局
聽說是齊王李景遂的轎子,齊君元立刻目光凝聚提神注意。他只是在轎子上瞄了幾眼,便看出那紅頂轎子的大小規格、製作材料以及工藝特點。
那是一乘全棗木榫接結構的轎子,倒鬥頂,轎頂正中有金色的木雕寶葫蘆頂塔。頂面刷四底四面的暗紅深漆,日曬不裂、雨打不透。轎頂四邊金色祥雲飛邊,四角麒麟探月翹角,飛邊翹角下是一圈紅絨線做成的燈籠狀流蘇裝飾。轎身長寬各三尺三,背面實板,兩側有移板窗。和一般轎子不同的是,這轎子正面是有轎門的,門上同樣有移板窗。在轎門與上沿處間有一卷起的捲簾,這應該是平常不用的油布擋雨簾,下雨時放下可防止迎面雨從轎門和窗縫中打入。
整個轎體外面看要比平常的轎子稍稍寬大些,但是這乘轎子採用的卻是前後雙槓,用八人抬著。從抬轎人的身形步伐以及轎子的顛搖程度上可以看出,轎子非常沉重。由此齊君元判斷,應該是在轎體的內壁加裝了鋼板、鐵甲之類的東西。所以轎子外面看著雖寬大些,內部空間卻不見得比平常轎子大。人坐在這種轎子裡面並不舒適,特別是雨天放下擋雨簾後,會感覺非常狹窄氣悶。但是這轎子很安全,即便是採用攻城弩、拋石車那樣的大型武器都無法一下將其射穿、擊毀。裡面如果再採用魯班鎖或姜維連機栓鎖住轎門、轎窗的話,要想將轎子弄開那是要很費些時間的。所以是短途代步最為安全可靠的工具之一。
《杭水記》著於五代十國時期,為民間雜書彙編,沒有具體作者,現仍有殘本存世。其中有個故事是說當時吳越國首富茶糧鉅商錢林頃讓人定製過一乘轎子,一年端午坐轎去洛神祠上香還願,半路被盜匪截住。隨行人全都被殺,但錢林頃躲在轎子裡鎖上魯班鎖,那一群盜匪折騰了半天都未能將轎子開啟,最後沒辦法準備架火燒的時候,官府衙役捕快趕到,救出了錢林頃。
所以像這樣的轎子已經不僅僅是一件代步工具,它還是一個防護生命的堡壘。拿現在的話來講,就是一個人體保險櫃。
看清轎子之後,齊君元立刻將目光轉向隨轎而行的人。齊王的隨行護衛很簡單,總共就十幾個人。但這十幾個人的樣子都顯得十分怪異,其中除了一個開道的胖子是官家衙役的打扮外,其他人的衣著打扮很是隨意。特別是圍著轎子疾走的幾個人,穿得花花綠綠的,就像是個唱戲班子。他們走路的姿勢也怪異,甩著袖子扭著腰,樣子看著有些瘋瘋癲癲的。這些人都沒帶武器,也看不出身上藏有武器。至於護衛的陣形更談不上,讓人覺得是亂糟糟地擁著轎子在走。
但齊君元是個不僅僅靠眼睛來判斷的刺客高手,他還能構思意境,發現意境中更多深藏的東西。而在他構思的意境中,這幾個走路瘋瘋癲癲的人其實就如同圍住齊王轎子的一圈小旋風,誰想靠近轎子都會被這旋風給刮翻出去。
齊君元在轎隊的最後看到了那個黃眼睛異族人,現在他才看清這人不僅一雙黃色眼睛像妖怪,臉上也是怪紋縱橫、青紫血管暴突,彷彿魔鬼。妖怪般的異族人比前面跟隨轎子的隊形要滯後七八步的樣子,很明顯,他是斷後的。一個人能在完全背對的狀態下覺察到齊君元在盯視自己,那麼他身具的異能用來斷後是最為合適的,誰都別想尾隨在他身後伺機突襲。
齊君元記得範嘯天說過齊王幾個得力的手下,如果單從容貌上判別,這妖怪般的異族人應該是十銀皮番羊。
齊君元的判斷沒有錯,這人就是番羊,番羊也確實具備那樣的異能。所以當他經過酒館門口時,那雙金黃色的妖眼像是有意無意地朝酒館裡瞟了一下。這動作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個危險的訊號,意味著番羊已經覺察到了什麼。而被覺察到的人如果不能及時發現番羊的這個動作,並且有所意識、做出反應,那麼他很快就會陷入擺脫不了的危險。
齊君元發現了這個動作,但是他卻無法做出反應。大街依舊被虎翼軍佔著,他現在被困在酒館中無路可走。
紅轎子後面是最後進吳王府的那兩乘綠錦小轎,這兩乘轎子在街尾的地方並排停了片刻,像是轎子裡的人在商量些什麼。隨後其中一乘轎子依然帶著「黿出浪」的護衛兜形走了,而另一乘小轎則加快速度追趕前面的紅頂轎子去了。
綠錦小轎一走,和虎翼軍兵卒混在一起的高手們也開始推擠、移動起來,因為他們也要走。虎翼軍的兵卒根本擋不住這些人,於是高手們擠開兵卒走了,百姓們也開始推擠起來。幸好在場面越來越亂的時候,突然有鐵磬敲擊聲。這是虎翼軍退走的訊號,於是街上頓時人如水洩,很快連兵卒帶百姓一個人都不見了。
綠錦小轎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紅頂大轎,因為紅頂大轎沒走出太遠就停在了當街。
紅頂大轎停住的位置是一個三角地。因為這一段的街道突然變寬,它的一側連線著祠堂前的空地。而祠堂兩側影壁是雁翅斜插形,街道寬出的一塊呈現出一個三角形來。過去這樣子的路段、空地很多,所以人們都將這種位置叫三角地。
這座祠堂的周邊是一些做香燭的工坊,那時候南唐一帶佛教還很盛行,所以做香燭的都挺掙錢,要不然這周圍同姓人家也不會有能力建起這樣一個祠堂來。
見紅頂大轎停了,那綠錦小轎並不過去,遠遠地也停了下來靜觀前面的情況。綠錦小轎裡是王屋山,韓熙載出府之後覺得李景遂今天隨從護衛帶得少了,於是讓王屋山跟在後面護送一段。
見前面停住,番羊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確定沒有問題後立刻急步趕到前面開路的蔡復慶旁邊:「怎麼不走了?」
「幡杆半顫,樹色泛淡,炊煙散縷,前面有人設下高明的刺局了。」蔡復慶回道。
「衝過去?」番羊淡淡地問,這語氣讓人覺得衝過前面的刺局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一件小事。
「不。」蔡復慶輕聲回句,「你帶齊王轎隊繞路先走,這裡的事兒我來拔根除泥(六扇門術語,徹底除掉禍患並查出真相的意思)。」
番羊也不多說,朝蔡復慶微微點了下頭。隨即轉身,揮手示意後面的人帶著紅頂大橋跟著自己走其他路。
齊王的轎隊走了,就留下了十目佛爺蔡復慶還定定地站立在原地。而後面王屋山的綠錦小轎也沒有跟著齊王的轎隊走,依舊遠遠地觀察著這邊的狀況。因為王屋山被派來除了保護齊王不被刺殺外,同時還要做到不讓齊王的手下抓住刺客,掀了太子的底牌。所以當齊王避開了刺局之後,她關心的焦點開始轉到此處的刺客身上。
紅頂大轎繞過一道街後,迎面碰到費全帶著更多穿得花花綠綠的人趕過來。原來這些穿著怪異、走路怪異的人就是李景遂手下的「三十六風僮」。今天赴宴,李景遂覺得沒幾步路的距離,又有蔡復慶和番羊同去,所以就只帶了八個風僮。
有人要刺殺齊王的傳言一直傳到秦淮雅筑外圍護衛據點東八關,再由東八關傳入秦淮雅筑內衛點鬼腸子底。費全聽說這傳言之後,立刻召集餘下的二十八風僮趕往吳王府。同時讓齊王手下大管家召集齊王門客、保鏢,作為第二撥援手去接齊王回府。
見到費全帶來了所有的風僮,番羊停住了腳步:「你們先回,我定準了一個暗攮子(吐蕃黑話,暗藏的匕首,意思就是暗中下刀殺人的人),現在就回去找他,看看到底什麼來路。」番羊的中原話說得很溜,只有尾音處還稍有些生硬。
李景遂聽到這話後將轎側門開啟一個:「儘量跟蹤探底,探不到底的話就想辦法拿活的。」
「王爺放心,我知道。」說完番羊立刻像個鬼影般不見了,很難想象背上揹著那麼大個包袱還能行動如此迅捷。
齊君元隨著人流連續跑出三條街,然後才辨別方向準備回長幹寺。趁著混亂裹在人群中奔逃,可以甩掉有可能盯上自己的人。另外隨著同方向奔逃的人漸漸變少,還可以像篩篩子一樣發現周圍是否存在對自己有威脅的人。
金陵是個繁華的都市,旱道、水道四通八達,所以回長幹寺的路有很多。齊君元走的這條路徑有旱道有水道,這是一條緊挨著秦淮河的石板路。路的一側有很多煙花樓院,而另外一側的河中有許多的畫舫花船。雖然天色還未全黑,但花樓和花船都已經掌起燭火、點起了燈籠,將石板路連同秦淮河照得亮堂堂的。
齊君元喜歡走這樣的路,因為他是刺客。刺客在行刺局的時候也許需要將自己變成影子甚至沒有影子。但是在平常時卻是要儘量走在光亮的地方,這樣才能發現周邊有沒有危險,別人有沒有注意他。
石板路沒走到一半,迎面過來一個人將齊君元嚇了一大跳。這人本來不應該在這裡出現的,他的出現意味著齊君元連落腳點都沒了,因為這人是留守長幹寺的範嘯天。
雖然意外,但憑著齊君元的江湖經驗他肯定不會走過去一把拉住範嘯天問怎麼回事。如果長幹寺那邊真的出事了,範嘯天的背後就有可能墜著尾兒呢,這時上去招呼他那就連自己都暴露了。但是齊君元卻有必要擔心,迎面走來的範嘯天能否也像自己一樣,如同路人般相對走過,等確定對方背後沒有墜尾兒了再轉入旁邊小巷中說話。
齊君元邊走邊盯住範嘯天,這其實已經和他平常的風格不一樣了。但他卻覺得這樣的示意和提醒很必要,因為範嘯天在經驗方面真的如同一個白標。
但就在齊君元盯著範嘯天示意的過程中,他發現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盯住迎面過來的人看,所呈現的狀態和「旁人眼」是一樣的。所以範嘯天的眼神和視線角度上是在告訴齊君元,他沒有與他對視,而是在注意齊君元身後的什麼人或東西。同時從範嘯天的神情上還可以知道,跟在齊君元后面的不管是人還是東西,都讓範嘯天感到很驚訝。
範嘯天缺少江湖經驗,所以在看到讓自己驚訝的異常情況時,做出的第一反應是不加任何掩飾。而這種狀態正是正常人應該有的表現,正常的表現更好地掩飾了範嘯天,所以除了齊君元外,沒一個人注意到範嘯天。
從範嘯天的各種反應中獲取到資訊後,齊君元在三步之內就確定了自己背後跟著的是人而不是東西。
這三步是一個左、右、左的過程,也是一個起、落、起的過程。其中包含了起始、變化、復歸,用現代科技解釋就是一個校準加一整個波形的過程。在這樣一個過程中,身後不管是什麼東西在移動,都應該會發出聲響或震動。因為它的移動是需要力的,是會發生位移的。但是齊君元這個離恨谷妙成閣最頂尖的高手刻意凝神聚氣,卻也沒能通過地面、牆壁甚至空氣覺察到一點東西移動該有的跡象。
人則不一樣,特別是有個經過特別訓練的人,他們可以通過各種手段掩蓋自己移動時該有的各種跡象。就好比下午時墜在齊君元背後的那個高手一樣,各種方法都用過了,就是不知道那高手在哪裡。
妖甲鬥
現在自己背後跟著的是什麼人?齊君元在問自己。
他首先想到的是下午時早就盯上自己的墜子,自己連換幾種方法都沒能將其找出來,所以現在他很有可能再次出現在自己身後。但好像又不太對,下午他都躲得不讓自己找出來,現在怎麼那麼容易就顯相了。而且現在跟在自己背後的尾兒和下午的尾兒又有不同,下午自己至少發現了尾兒的存在,只是之後想確定是什麼人時,被對方瞧破而未能成功,由此可見下午的尾兒對自己確定方法的熟悉。而現在背後的尾兒要不是正好碰到範嘯天的話自己根本就無法知道他的存在,可在範嘯天做出那樣誇張的神情後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由此可見此人墜尾兒的技巧雖然出神入化,但對齊君元可能發現他的方法和技巧一無所知。
所以齊君元接下來想到的是酒館裡坐鎮的高手和樟樹街上巡行的高手,那些都是身懷絕技的人,難保他們中間不會有人盯上自己。但如果是那些高手的話,自己裹在人流中奔逃時就應該有所覺察。
最後齊君元腦子裡還飄過那個黃眼睛的異族人,經過吳王府門口的一回首,酒館門口的一扭頭,感覺上他似乎已經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那異族人保護這李景遂回去了,怎麼都不會再轉回來並及時找到自己吧?
齊君元果斷地轉入一條小巷,他要將背後的人儘量帶到遠離範嘯天的地方。自己已經是被盯上的明標,再不能讓範嘯天也牽連其中。另外不管是準備甩脫背後的人還是找地方抹了他,都應該遠離人多熱鬧的地方。
由於剛在金陵城中轉了半天,不可能將所有路徑都熟悉下來。也因為心中驚駭和慌亂,所以倉促間轉入的是一條齊君元根本不知道通向哪裡的巷子。
前面再沒路可走了,因為巷子另一頭出來是到了一個河流的拐角處,只有一個呈直角狀的空地。河道雖然挺寬,但是齊君元完全可以採取些輔助手段越過河道。問題是背後墜著的尾兒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從現在的情形看,背後的已經不是隻想跟著自己觀察自己到底是什麼來路的尾兒,而是已經準備拿下自己、解決自己的釘子。
再一個就算齊君元過了河,那也不見得就能比不過河更容易脫身。對岸旌旗招展、營帳連綿,幾步一個火盞,十幾步一個哨崗,那是一個規格級別很高的軍營。從火盞映照下的旗號、幡掛可以看出,那是內衛營龍行軍的駐地。龍行軍巡防的是江寧府所有水道,所以駐紮在河邊。
齊君元站定腳步,他根本沒有考慮過河的事情。小巷盡頭雖然無路可走了,但是這個僻靜的角落卻是很適合用來折斷釘子的。
地形對齊君元真的很有利。他所在的是一個寬敞的空地,可以任由他在轉瞬間便出手揮灑無色犀筋、飛旋釣鯤鉤、彈射子牙鉤、崩花鉤,等等。而後面墜上自己的釘子卻是身在黑暗的巷子裡,沒有迴旋的餘地。所以齊君元只需連續地、單一地往巷子中灌注自己的攻擊,釘子肯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折斷。
齊君元這一次真的下了狠手,他希望一擊之下就讓釘子永遠沉寂在小巷的黑暗中。所以一對釣鯤鉤沉悶飛出之後,他緊接著還甩出了兩隻崩花鉤。釣鯤鉤鉤尾繫著無色犀筋捻成的索兒,齊君元想要它們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崩花鉤鉤尾什麼都沒有,齊君元希望它們留在別人身上再不要回來。
但是崩花鉤才進巷子口就回來了。直射而出,卻翻著跟頭回來,輕輕地掉落在了齊君元腳邊。齊君元不由得一驚,於是猛然回提無色犀筋,讓釣鯤鉤打個旋兒飛回。這是空鉤釣魚,也叫甩魚,巷子裡的釘子只要讓這鉤子打起的旋兒捱到些什麼,立刻便是血肉橫飛、骨斷肢離。釣鯤鉤沒能旋起來,更沒能收回來,就像絆住了什麼東西,而這東西是齊君元這一提之力無法撼動的。
齊君元雙手再次運力,往外強拉一把無色犀筋的索兒。索兒猛然震動一下,巷子裡面傳來一陣鱗甲抖顫般的聲響。
不想它回來的回來了,想要它回來的回不來,而且這些都是出手之後的殺人武器。錯愕之間不是要了別人命就是丟了自己命,更不要說完全顛倒了的意願。
齊君元暫時沒有丟了自己的命,但他在這剎那間卻是丟了自己的魂,而且是嚇丟的。那巷子裡到底是什麼妖怪?自己幾乎同時的四擊即便不能奏效那也不至於讓自己受制呀。
巷子裡真的是個妖怪,不僅一雙金黃色的眼睛像妖怪,更重要的是他運用的真是傳說中的一種妖術。這妖術可以操縱十副破舊的細鱗絞鏈銀甲衣來戰鬥、來殺人,因為這些無盔甲衣上附著了許多的兇魂惡魄,因為這些無盔甲衣已經被邪惡的妖魔加持。
巷子裡是番羊,他只用了一張銀皮子就扣住了齊君元的一對釣鯤鉤,擋回了兩支崩花鉤。
番羊離開保護齊王的護衛隊後立刻往回趕,剛剛經過酒館前面時,他背上背的包袱再次微微彈跳一下,和他在吳王府裡時的感覺一樣。這是銀皮子告警,只有當附近出現了真正存有殺心、殺意的人時,銀皮子才會示警。殺心是做刺活兒的刺客下意識中就有的一種意念,殺意則是這種意念通過多種途徑表現出來的一種氣勢,比如說武器、眼神、肌骨的態勢、血脈的流速等等。而十張銀皮子是十副銀甲衣,曾被人穿著殺死過無數生命的甲衣,多少穿著這些甲衣的人最終又被別人殺死。所以銀皮子上的魂魄都是在殺與被殺的瞬間附著上去的,也就讓它具有了發現殺心、殺意便告警的靈性,就像活人發現了危險時心跳驟然加速一樣。
導致銀皮子彈跳告警的力量是來自酒館方向,所以番羊確定剛才那個盯視自己的人在酒館裡。當保護齊王的人足夠之後,他趕了回來。這個存有殺心、殺意的刺客必須找出來,而且最好能夠順藤摸瓜找出其他刺客以及指使者。
番羊只回過來一條街,便遇到蜂擁奔逃的人流。番羊相信當刺客看到齊王的轎子離開之後,肯定也會設法離開那個滿是官兵的所在。而隨在奔逃的人流中一起離開則是最為安全妥當的一種方式,所以跟住人流就能找到刺客。
番羊也在奔跑,他是在另外一條與人流奔逃並行的街上奔跑。混在人流中雖然比較安全、不容易被發現,但是像番羊這樣在沒有什麼人的街上奔跑卻是可以速度更快。所以番羊趕到了前面,並且在一處四方街口的位置轉過來,躲在角落裡等待已經四散得沒有多少人的人流。
人流在四方街口徹底散開,分成了幾道。這在番羊的意料之中,也正是他所希望的,這可以讓他更加準確地捕捉到異常的感覺,找到刺客。
齊君元像篩篩子一樣注意周圍是否存在危險的人,卻根本沒有想到危險的人會在前面等著他。所以當週圍人都散去就剩他一個人的時候,他很放心地擇路返回長幹寺,卻根本沒想到一個可怕的妖怪般的釘子已經墜上了他。番羊的步伐很怪異,他學會操縱銀皮子的舞蹈之後便很自然地也就學會了這種步法。每當他想要悄悄跟住什麼人時,這步法總能讓他像影子一樣不被人發現。
齊君元很意外地遇到範嘯天,也是很幸運地遇到範嘯天,否則就算走回長幹寺他都不一定能發現後面跟著一個妖怪。但正因為跟著的是一個妖怪,就算他發現了也未必就能擺脫危險。
就在齊君元暗中慶幸地形對自己有利的時候,其實番羊也在為自己有利的地形而暗喜。他雖然身在小巷之中,的確無法騰挪避閃別人的攻擊,但他有十張銀皮子,那是用妖術操控的甲衣,可以保護自己,可以攻擊別人。另外銀皮子在操控之後雖然佈局神妙,但最強悍的攻擊力道卻是直衝直殺,特別是十張銀皮子連續的直線衝擊。因為佈局後的打鬥是利用每套銀皮子所配的刀劍,這些都是吐蕃異族常用的小型刀劍,攻擊距離較短。另外妖術控制的是銀皮子,並非控制刀劍,所以以刀劍殺人其實依靠的是銀皮子的各種動作慣性帶動,力道不足以一擊斃命,很多陷入銀皮子合圍陣勢中的高手最終都是身中無數傷口失血而死。
在巷子裡,番羊只撒出了一張銀皮子,就將齊君元的兩支崩花鉤擋回,將一對釣鯤鉤勾住。這就顯出了銀皮子的優勢,要是換個活人,齊君元這四下就有可能將他撕扯成了幾塊。
齊君元立刻意識到不對,但他並不準備放棄釣鯤鉤,因為從釣鯤鉤撒出的距離來判斷,對手離著自己還在有效攻擊範圍之外,所以現在還沒有到捨棄釣鯤鉤的地步。於是齊君元將雙手拉的索兒合在一處,先繃緊了左右甩了一甩,這是試圖鬆脫一下。然後口中悶喝一聲,身體後傾,雙臂運力,腿、腰、背、臂一線用力。他心中清楚無色犀筋的堅韌度,也知道釣鯤鉤的強度和鋒利,所以即便勾住的是一根石柱,他都覺得這一下能將其拉得崩裂開來。
釣鯤鉤勾住的東西晃了晃,但是仍沒拉動,也沒有崩裂,巷子裡就像是有一根比石柱更加堅固的鐵柱。
巷子裡的番羊雙手蓮花指狀在面前開啟,這是他妖術舞蹈的一個動作,樣子和佛家的「捧蓮如山」有幾分相似。番羊做的這個動作很用力,因為此刻他正和齊君元的拉力抗衡著。他的舞蹈是控制銀皮子的,所以他所用的力道也就貫注在銀皮子上。只不過銀皮子發揮出的力中他的力道只佔一小部分,還有很大一部分是銀皮子上魂魄被舞蹈調動後發揮出的力道。否則憑番羊這個直立的姿勢是無法與齊君元的全力一拉相抗衡的。
不過番羊也沒準備抗衡下去,他前面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蓄力。齊君元拉得越用力,銀皮子抵禦的力道也就越強。但是有一件事情是齊君元無法做到而銀皮子卻可以做到的,那就是力道的瞬間轉換,將拉力瞬間變成衝力,這也是銀皮子的優勢之一。
齊君元不要說將力道轉換了,當對方抗衡的力道失去後,他差點連站都沒站住,要不是鬆脫的釣鯤鉤撤回的過程中在小巷牆壁上鉤拉了一下的話,他就自己將自己摔倒在地上了。
齊君元沒有摔在地上,卻是摔在了水裡,而且真的是自己將自己摔出去的。他沒有想到比釣鯤鉤更早從巷子裡出來的是一個沒頭、沒腳的白影子,白影子衝過來的迅疾速度和手部位置閃動的兵刃寒光讓齊君元下意識間便順勢往後躍出。
雖然躲避及時,銀皮子沒能撞到齊君元,但是齊君元還是受到一股無形力量的重重一推。因為銀皮子上附著的魂魄力量是溢於甲衣之外的,不需要實際的接觸就已經可以撞到。所以多出了的這份力道讓本來應該落在河邊斜坡上的齊君元越過了斜坡,上半身直接砸在了河水裡。
跌入水後的齊君元立刻就地滾動,這是實戰經驗。現在跳起來或不動都會遭到對手連續的第二擊、第三擊,只有就地滾動讓開對方的持續攻擊範圍,才能夠有機會重新站起來進行反擊。
但是當齊君元好不容易一個躍身站起來後,他仍必須踩著河水往一邊快步避讓,因為又一個沒頭沒腳的影子朝他衝過來。
就在避讓之中,第三個影子也衝了過來。這時齊君元的釣鯤鉤已經撤了回來,他想得沒想雙手十指同時一撥,釣鯤鉤滾動成兩個四散著寒光的圓圈朝著那影子飛去。但是釣鯤鉤最終只是在那白影子上撞起一溜兒火星,並沒能阻止其衝擊的速度和力道。
再沒有空間往一側避讓了,已經是到了直角河道一個邊的最頂頭。此時如果又有一個影子繼續衝過來的話,齊君元就只能往河道中間衝。但是就算衝入了河道中間甚至快速游到河道對面又能怎樣,那些移動起來根本不需用腳的影子一樣可以追到水面上。
未抖塵
出乎齊君元意料的是這一回從巷子裡衝出的影子和前面三個不一樣,這影子有腳,而且外形看起來很臃腫。另外這個影子也不是衝著齊君元來的,出了巷子口立刻往一側移動,像在躲避什麼東西。同時雙手揮動,之前衝向齊君元的三個白影子立刻朝著那臃腫的影子迅速飄移過去。
作者「圓太極」的其他小說
《魯班的詛咒》《魯班的詛咒2:蘇州園林風水陣》《魯班的詛咒3:大興安嶺火山陣》《長弓少年行》《魯班的詛咒5:鬼斧神工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