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的護衛以及剛剛趕到的兵卒、鐵甲衛們已經不再堅持往火裡衝了,這時候的吳同傑就算救出來性命也很難保住了。另外這些久經沙場的護衛也看出來了,這應該是一個刻意安排好的絕妙刺局。所以他們最需要做的就是圍實了火場,抓住刺客,這樣當上頭追查此事時也好有個交代。
多局合
這真的是一個絕妙的刺局。範嘯天可能不是一個會創造的人,但他卻是個善於學習懂得改變的人。他也許不能憑自己能力在很短時間內設計出一個殺局來,卻可以憑藉別人的刺局改造出一個刺局來。範嘯天曾仔細詢問過齊君元瀖州刺局的細節,也曾問過秦笙笙臨荊縣刺局的細節,然後他又有在潭州以自身設局直接接觸周逢迎尋找刺殺唐德的經歷。所以廣信殺吳同傑這個刺局其實是結合了三個刺局中的一些經驗、技法,並進行了恰當的改變。
廣信刺局和瀖州刺局有相同之處,都是需要在很短時間內倉促做成,而且比瀖州更見倉促。齊君元畢竟還點漪三天,掌握了很多與顧子敬相關的資訊,所以範嘯天只能儘量從外在條件入手。好在南唐此時處於備戰狀態,廣信城中現有環境和瀖州不同,範嘯天輕易就找到了一處可利用物件集中的位置,而且就在防禦使即將經過的路線附近。
真的是個很好佈局的位置,有擂石、有滾木、有油桶、有吊架滑輪等等,這些東西都是可以利用來佈置殺局的絕好器物。
範嘯天首先目測了擂石堆、滾木堆的距離,又目測了一下木棚中的油桶和木棚另外一邊的幾個聽音缸。然後對準位置,將滾石堆上最高處的一塊石頭用一個沙包墊住,使它處於傾斜的狀態,然後範嘯天估算了一下時間,在沙包上戳了一個合適流量的洞眼。這個漏沙的時間範嘯天沒有留很大余度,因為還好重新進行控制。如果防禦使沒有及時到達這裡,他可以上石堆重新墊沙包。而這塊被墊起石頭的用處是很大的,它是一系列設定動作的觸發點,就像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
接下來是對整個石堆的改造。擂石堆看著死沉沉地在那裡,就像座小山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移動。但那只是一般人的看法,在匠家高手的眼中,它是有著巧妙且微妙的結構的。範嘯天雖然不是匠家高手,但是離恨谷基礎技能中含有妙成閣很多技法。另外他在谷中沒事做時,除了修習詭驚亭的技藝外也瞭解了不少妙成閣的技法。所以他雖然無法像匠家高手那樣利用擂石堆組合成十分巧妙的結構,但是要做出一個在觸發幾個點後便全部坍塌的構築還是沒有問題的。所以他看準位置移動了一些石塊,拿掉了一些石塊,將擂石堆變成一個待動作的機栝兜子。這方法其實在坎子家也有,並且取名叫「須虎拋石」,也是以滾動石觸發後石堆掉落、滾落的機關。
滾木堆離著吊油架雖然挺遠,但是將吊油架上穿過滑輪的吊繩拉到滾木堆的位置並拴住頂上粗大的滾木卻是沒有問題的。所以第三步範嘯天就這樣做了,而且還將滾木下的定位木楔都給拔了。至於吊繩的另一端,範嘯天則是牽拉到一隻大聽音水缸的旁邊,而且還很謹慎地用浮土、雜物給掩蓋起來。
所有聽音水缸中範嘯天都放入了悶香塊,悶香塊在悶筒裡接觸不到氧氣只會帶有一定溫度而燃燒不起來。而一旦放在空氣中,就算不扇風、吹氣,在一段時間後也是會冒火星燃燒起來的。吳同傑聞到了煙火味,覺得周圍有煙霧瀰漫。這感覺其實一點都沒有錯,那就是幾個水缸中正逐漸燃燒起來的悶香發出的。
在這種設定下,當擂石堆最上面一塊石頭滾下時便會觸發讓擂石堆坍塌的關節點,並撞擊到突兀支出的那塊擂石。擂石被撞,整個石堆就會坍塌下來,而且是朝著滾木堆的方向坍塌,推動沉重的滾木堆。而滾木堆一動,就能牽動吊油架上的吊繩。
而最上面那塊滾下的石塊在撞擊之後還會改變方向,橫飛著砸向木棚中的油桶。砸破油桶便可以讓桶中的火油流向那幾只聽音水缸,聽音水缸中有即將燃燒起來的悶香塊,一旦接觸到火油之後肯定會燃起熊熊大火。而且有水缸固定了範圍的燃燒,火勢不但兇猛而且穩定,可以很快烤死、烤熟上方吊油架上吊起的一個人。
這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剩下的就只有最後一個必需的環節,就是吊繩的另一頭怎樣才能把刺標吳同傑拴掛上。
所以範嘯天這個絕妙刺局中另外一個重頭要做的就是如何將防禦使吳同傑誘到兜子當中,然後在恰到好處的時機中將他拴掛到吊油架上。這一環節與秦笙笙在臨荊縣做的刺局比較相似,但實際上要比臨荊縣難度大得多。
在臨荊縣中秦笙笙是利用一群妓女攔街接近了張松年,其實這做法範嘯天覺得有點牽強。如果張松年警惕性再高點、防衛心再強些,此方法要想成功還是頗有難度的。而且秦笙笙那做法對時間沒有太大要求,而範嘯天卻只有一瞬間的機會可以把握。
範嘯天決定像在潭州找唐德那樣再次以自身為兜。但他心中也清楚,就憑自己這個樣子根本不能對防禦使產生吸引力,所以必須有一件更能吸引眼球或者勾住慾望的東西才成。
範嘯天到達城門時剛好看到梁鐵橋帶著人追趕齊君元而去,他知道梁鐵橋一直在追蹤寶藏的秘密,此行來到廣信的目的也應該與此有關。而梁鐵橋能在廣信城大大咧咧地辦自己的事情,事先肯定與本州府防禦使有過溝通,所以關於寶藏、皮卷什麼的,本州府防禦使也應該知道。所以範嘯天很確定自己身上攜帶的一件東西可以將防禦使吸引到殺局之中,這東西就是與寶藏有關的皮卷。
前面我們已經提到,範嘯天在天馬山挖掘古墓營地將皮卷交給了倪大丫,倪大丫為了解救上德塬族人扔出了皮卷。在啞巴彈子助力之下,那皮卷最終是被西蜀的銅甲巨猿所得。但是現在怎麼又會回到範嘯天的手上呢?
其實事情發展是這樣的,那天夜間在天馬山下混戰中啞巴用彈子連續擊射皮卷,將其往遠處送,其目的就是要讓蜀國不問源館的銅甲巨猿拿到。那種混殺的狀況下,也只有銅甲巨猿能夠攜帶皮卷快速突出。而銅甲巨猿的剋星是窮唐,所以窮唐在這之後不久就又從巨猿手中把皮卷搶了回來。
另外讓蜀國巨猿拿到了皮卷,也是為了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蜀國不問源館身上。所以接下來楚地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封鎖往蜀國去的路徑上,阻止不問源館的人帶著皮捲逃回蜀國。而其他國家力量也暗中追逐、追捕蜀國的人馬和銅甲巨猿。
這時候只有蜀國不問源館的人自己知道,東西不在他們手上。所以他們也在追逐、追捕啞巴和窮唐。當成都那邊聽聞不問源館拿到皮卷的資訊後,馬上派華公公帶九經學宮的高手前去接應,可連等數天都沒見到豐知通他們。這是因為豐知通他們沒有一直往蜀國方向逃遁,而是在到達清平村後追蹤啞巴和窮唐轉而往相反的東面去了。所以華公公他們等到的是追蹤截殺豐知通他們的其他國家的高手,結果被一路圍堵追殺,九經學宮損失殆盡。要不是遇人搭救,那華公公可能就要餓死在大山之中了。
幾國秘行力量中只有梁鐵橋所帶的夜宴隊是真正的江湖草莽出身,對於追蹤尋跡經驗更加豐富實用。所以他們最先發現到了不問源館的行蹤,並且從他們的蹊蹺行蹤中看出問題。這些人不但沒有想著儘快逃回蜀國,反而在追蹤著什麼人。為什麼會這樣?
梁鐵橋在上德塬見過窮唐,也見過銅甲巨猿在窮唐面前的怯弱樣子,所以一下斷定不問源館這樣做是因為銅甲巨猿拿到手的皮卷又被窮唐搶走了。所以立刻轉移目標,盯死了窮唐和他的主人啞巴。
啞巴為什麼會搶皮卷,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應該是個只傳達給他一個人的指令。而搶到皮卷後派什麼用場,這恐怕就只有範嘯天知道了,因為啞巴搶到皮卷後就再次交給了他。至於將皮卷繼續送到哪裡,這應該也是個只傳達給範嘯天一個人的指令。
皮卷在範嘯天手裡,這肯定是又一個重大任務、又一個沉重負擔,甚至可以說是個招禍的累贅。但也正是這個累贅,才能順利地、輕易地將防禦使吳同傑誘騙到預定的位置。
範嘯天被幾個鐵甲衛從水缸中拎出來時,心中一直反覆對自己說:「完了,全都完了,千萬穩住了!……」他這不是在說自己完了,而是在不斷提醒自己,前面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做完,就剩最後一步了,千萬要做穩當。
範嘯天躲入水缸的剎那,他已經瞄到撲奔而來的鐵甲衛了。而與此同時,他也將皮卷從背囊中掏出揣在了懷裡。然後在一番與鐵甲衛的奮力糾纏中非常合理地將皮卷掉出,讓此時正好經過此處的吳同傑看到。於是和預想中一樣,吳同傑被吸引了過來。
接下來範嘯天的又一番掙扎,則是為最終擺脫幾個鐵甲衛並將吳同傑拴上吊繩的另一頭做的準備。詭驚亭技藝說得簡單些就是變形,改變周圍環境的情形,改變物體的形狀,而要想成功地將自身融入到被改變的情形和形狀中,那還要會改變自己的身體形狀。這就像範嘯天在東賢山莊時將自己變成牆垛的一部分一樣。不但需要很好的偽裝,而且還需要收腹、壓骨等身體變形的技法。同樣的道理,範嘯天在這掙扎過程中已經將自己身體的肌腱、骨骼改變了形狀。而且還利用關節的扭轉,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強力的機栝,就像一張弩、一張弓、一個蓄力的彈簧,一旦釋發,將在瞬間之中讓大力按拿住他的人骨斷筋折。
吳同傑進入預定位置時,並沒有到範嘯天設計沙包漏沙的時間。這一點範嘯天已經想到了,所以他會看情況拖延時間。如果吳同傑主動詢問他什麼的話,他會裝傻賣呆不理不睬,進一步誘使吳同傑下馬接近自己。如果吳同傑不管自己,而是準備開啟皮卷看其中內容的話,範嘯天則會故意說出一些重要的事情嚇住吳同傑,讓他不敢高聲宣揚,從而下馬到自己身邊來和自己低聲細說。
最終出現的情況是兩種中的第一種,而得到的效果卻是唯一的:吳同傑被瞬間吊了起來,並被快速烤焦了。這是因為時機控制得真的非常好,繩子長度也計算得非常準確,吳同傑恰好是在滾木堆開始坍塌的瞬間被吊繩的一端綁住了腳踝。而當滾木帶動繩子另一端將他吊起後,大頭朝下的他高度剛好是在水缸中竄起火焰的焰苗上。
人被烤焦了,刺活兒做成了,但是再多的火油、再大的火焰最終都是要熄滅的。而一旦熄滅之後,範嘯天便再沒辦法融境於火影。這片敞開式的軍備料場本就沒有什麼遮掩物,現在擂石堆散了,滾木堆塌了,木棚油桶也都燒了,那就更沒有可藉助掩形的物體了。
範嘯天很明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刺局雖然做得的確很精彩,但是在其中卻又留下了一個致命的缺陷。真的會致命,而且真的會是範嘯天自己的命,因為這個刺局他竟然沒有考慮到自己的退路。
滾網收
就在軍備料場上火焰越來越小,範嘯天的身影逐漸從火影中顯露的時候,齊君元也漸漸在梁鐵橋的眼中清晰分明。
梁鐵橋並沒有完全將齊君元認出來,他們雖然在上德塬對峙過,但當時夜色昏暗,沒有燈火,所以並不能將模樣完全看清。再加上現在的齊君元用汗水和著塵土、草葉抹花了臉,就連他平常那沒有一點特點的面相都無法辨別清楚。而齊君元的身形動作也沒有絲毫特點,更不像梁鐵橋那樣有標誌性的隨身武器,別人無法抓住他的任何一個外部特點認出他來。但是梁鐵橋畢竟是江湖梟雄,有別於常人。雖然沒有一眼認出齊君元,但還是憑著一種野獸般的天性,發覺面前這個人似曾相識。
「我們見過?」梁鐵橋問得很直接。
「見過!」齊君元回答得也很直接。
梁鐵橋只是從齊君元回答的兩個字便知道這人之前的確見過。因為他在上德塬時雖然沒有看清齊君元相貌,卻清楚地記住了聲音。而且這個聲音後來還在東賢山莊出現過,當時一番慷慨激昂,與三國秘行力量交易,讓梁鐵橋他們三方秘行力量助其與楚軍御外營以及東賢山莊對抗。誰知到最後還是被他擺了一道,第三個交易的訊息沒有說就從泥坑下溜走了。
「那夜在東賢山莊你還欠著我一筆賬。」梁鐵橋語氣冷冷地,就像是在對一個死人說話。
「那時候的賬現在算,已經一分不值了。」齊君元語氣依舊平淡,感覺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麼今天你又準備用什麼來換你的命?」梁鐵橋說這話的時候往四周看了一眼,剛剛被齊君元挑破的「披網拖蝦」已經重新整合,並且已經變成了兩個圈子。一個圈子在繼續往剛才的範圍收攏,而另一個圈子卻是朝著他們這邊圍攏過來。
「嘿嘿。」齊君元輕輕一笑,「換我的命?我的命仍在我自己的手中,幹嗎要拿些什麼出來跟你換?」
梁鐵橋微微一怔,眉頭頓時緊鎖,他根本沒有想到齊君元會給自己這樣的回答。於是帶著狐疑地抬頭又往四周掃看了一圈,確定自己的確是掌控著全部局勢。
齊君元也環顧了下四周:「再說了,我就是一條賤命,上秤鉤也顯不出斤兩。你梁大把頭拿了去既報不到功又揚不了名,更不會有能夠讓你報功揚名的重要東西來跟你換。我此番只是路過廣信城,看到梁大把子的威儀心中震撼,被嚇得奪路而逃。你卻如此興師動眾地來拿我,要是誤了自己該做的正事,豈不是冤得很?」
其實此時的齊君元已經是黔驢技窮,梁鐵橋如果立刻讓人將他拿下的話,他只有兩條路,要麼束手就擒,要麼拼殺至死。但是不管什麼人,只要還沒到最後一刻總是不死心的。所以齊君元仍在用言語周旋,拖延時間。
「只要是在合適的時間、地點,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最重要的人。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並非看他掛在秤鉤上的重量,而是看他能成為多重的一個秤砣。」梁鐵橋隨口駁斥齊君元,但這話一說出來後,他眉頭微微一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齊君元沒有反駁梁鐵橋的話,而是在無聲地笑著。這很反常,一個被別人重重圍困住的刺客,一個隨時可能被別人剁成肉塊掛在秤鉤上稱重的人還能笑出來。那麼在現有局相的背後肯定是有著不可告人的陰謀,而且這陰謀已經成功或即將成功。
梁鐵橋雖然在想自己剛才說的話,但齊君元無聲的笑也沒有逃過他的眼睛。於是他的心中不由得猛烈顫動,暗自訝嘆:「自己不會又被此人擺了一道吧?」
有這樣的想法也不算奇怪。從上德塬開始,再到東賢山莊,齊君元始終是控制局面的人。所以梁鐵橋可能是已經有了些心理陰影。
齊君元還在笑,而梁鐵橋的眉頭卻皺得更加緊。就這樣對視了一小會兒,梁鐵橋才提胸腹之氣斷喝了一聲:「但是今天就算你是吃進王八肚子的秤砣,我也鐵定是要把你起網出水的。」
「梁大把頭說我是秤砣,抬舉了。但是梁大把頭有沒有想過我這秤砣吊住的秤鉤上會是什麼分量的貨色?」齊君元已經不笑了,說話的表情顯得非常認真。
其實不用齊君元說,梁鐵橋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而且是在剛才他提到秤砣時就已經想到。面前這個人的道行他是見識過的,不但思維縝密而且虞詐至極,江湖上好好壞壞的套路無不用至極限。這一次到底是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設「滿地天眼」在廣信甕城才踏到兜邊的,還是早就知道自己在那邊才故意出現在城門口。城門口一番非常逼真自然的表演,真的是那麼恰恰好不曾逃過自己的眼睛嗎?梁鐵橋心中在苦苦地辨別著一個真實的答案。
就在此時,一匹快馬飛馳而來,並且徑直奔到了梁鐵橋的身邊才勒住。還未等奔馬勒住後高抬的前蹄落下,馬上之人已經縱身下馬,站在了梁鐵橋身邊。
只是以眼角餘光,梁鐵橋便確定賓士而來的是自己留在甕城那裡繼續檢視辨別可疑人色的手下。所以從奔馬出現直到馬上之人站定腳步,梁鐵橋身形始終如同山嶽紋絲不動。直到來人站定在自己身邊了,梁鐵橋才微微側轉身體問出兩個字:「何事?」
雖然梁鐵橋在這短暫時間中表現得山一般沉穩鎮定,但他心中其實已經如同起伏的潮浪一般。他估計自己這個手下應該是來給自己送答案的,那個自己心中苦苦辨別的真實答案。
齊君元站在不遠處調整了下呼吸,賓士而來的那個人讓他稍稍舒出口氣。他覺得這人帶來的訊息多少是會對自己有利的,自己臨時下的那個刺殺指令應該有同伴予以實施了。現在雖然不知道實施指令的同伴有沒有得手,但得不得手都會讓梁鐵橋覺得事態嚴重,所以下一步他肯定會舍下自己以最快速度趕回城裡。
「廣信防禦使吳同傑被人刺殺。」報信的手下不是太會拎清重點。
梁鐵橋聽了這個訊息後並沒有太大反應,依舊緊皺著眉頭在思索。這些人為何要刺殺廣信防禦使?用一個誘子將自己騙到此處就為了殺一個防禦使嗎?
見梁鐵橋沒有反應,那手下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說到重點:「那吳大人抓住一個瘋漢,從他身上找到我們要找的卷兒。」
梁鐵橋眉頭猛然展開,下巴狠狠一抬:「真是那捲兒?」
「抓住瘋漢的鐵甲衛隊正親手將卷兒撿起來的,從他所描述的樣子看正是我們要找的那件。」
「卷兒現在在哪裡?」
「那瘋漢是刺客假扮,吳大人被殺過程中,卷兒仍落回那個刺客手中。」
「刺客抓住了嗎?」梁鐵橋又問。
「還沒有,但是已經困住了,只等火滅了就下手拿人。」
「等火滅了?」
「對,吳大人是被吊在架子上用火烤死的。」
梁鐵橋眼珠轉了下,然後回頭朝向齊君元:「是你的人?」
「不知道。」齊君元回答得很認真,「但我知道一個刺客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眾多侍衛兵卒保護之中,將一個州府的駐守將軍吊在架子上燒死。那這刺客不是幾個兵卒護衛可以困住的。」
梁鐵橋沒再多說一句話,他朝旁邊人做個手勢,隨即便轉身朝著廣信城的城門方向狂風般地跑去,速度竟然並不比剛才的奔馬慢。
隨著梁鐵橋的手勢,他所帶的夜宴隊像是被砥石分開的流水。一股隨著他往城門方向而去,還有一股則快速運轉起來,朝著齊君元收攏過去。
其實到此時,整個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齊君元原來的計劃。他沒有想到梁鐵橋會帶那麼多的高手來圍堵自己,也沒想到梁鐵橋會用「密網拖蝦」這樣嚴密的兜形來圍捕自己。那邊一個時辰的刺局他想到會延遲,可是卻沒有想到一直會延遲到自己和梁鐵橋照了面。既然已經照了面,既然梁鐵橋知道被自己兜住的是條什麼樣的魚,那麼他絕不可能再收回網。這一連串超出計劃的事情讓齊君元依舊陷在一個越發嚴實的兜子裡,要想出來必須有一些同樣超出計劃的手段。
齊君元也想跑,但他沒有地方可跑,「密網拖蝦」現在已經變成了「收滾網」,往哪個方向跑都會被捲入其中。但齊君元也沒有一直靜靜地站著,站著不動就像是死人,那是沒有一點逃出的可能的。他是在走,朝著幾棵很突兀的矮樹走去。而且步伐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當夜宴隊的「收滾網」堪堪要將齊君元捲入時,他正好走到了那幾棵矮樹邊,並且剛好躲在一個枯枝密匝的凹形處。
網最怕被枝條纏絆,更怕枝條間有可以割破網的刀子。「收滾網」也一樣,他們也許可以從枯枝上撞入,但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敢從有齊君元藏身的枯枝上撞過。於是整個兜子運轉的勢頭快速改向,從幾棵樹的邊緣繞開,然後重新找角度和空隙突進。這幾棵樹不是茂密林子,齊君元在其中躲得了頭躲不了尾,終究是要被逼出來的。
齊君元當然不會讓「收滾網」輕易就找到其他角度位置的攻入空隙,他的隱號叫「隨意」,最大的特長就是能隨心意利用現有環境中的條件殺死別人、儲存自己。這幾棵樹是他早就看好的,如何利用也在心中盤算好了。所以當「收滾網」第一波勢頭掠過之後,齊君元立刻動手,折枝、挖坑、掛鉤、拉弦,雖然只寥寥幾個佈置,卻盡顯了離恨谷妙成閣的絕妙技藝。
有樹枝是被折斷後插在地上;有樹枝並未完全折斷,是半掛在那裡。挖的坑很淺,只是用腳尖挑起些泥土,再用腳跟跺下去些。但這樣的坑對於疾速移動身形的人卻有著非常關鍵的影響。掛的鉤子有好幾種,子牙鉤、回剖鉤、小鋼鉤,等等。拉的弦只有一種,就是在東賢山莊門口利用柳樹彈力切碎一幫子江湖好手的灰銀扁弦。
當這些設定都完成後,幾棵樹其實已經成了一個防守牢靠的兜子。這兜子叫「篾簍插刀」,它和匠家的坎子「壘木疊石」道理相近,但是沒有「壘木疊石」那麼精細,各部分的關係也沒有「壘木疊石」那麼環環相扣。但「壘木疊石」是用作堵塞狹小道口的,而「篾簍插刀」卻是可以全方位進行阻擋。
「收滾網」一時無法突破「篾簍插刀」,但這並不代表齊君元就此安全了。就憑這幾棵樹只能作為拖延時間的最後倚仗,並不能徹底化解夜宴隊的圍捕。一旦夜宴隊那邊來了會破解「篾簍插刀」的高手,或者他們拼上幾個人的死傷,從一個位置突破進來,「篾簍插刀」的兜子同樣會被破開。
齊君元仍是一隻甕中之鱉,所不同的是現在這個甕更小了些,而且是他自己給自己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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