翹首待
「又是秋時涼入懷,清靈出竅上月臺。」本來這樣的季節對於最怕暑熱的蜀主孟昶來說是最享受的時候,但是現在的他卻沒有閒情來品味這風爽露濃、酒醇果香。
蜀國最近很亂,出乎意料的事情連續不斷。蜀主孟昶很煩,因為好些事情不是輕易可以解決的。而且照目前的狀態發展下去,產生的後果會非常嚴重。雖然孟昶已經召集滿朝文武商討了好幾次,但是話頭翻過來倒過去始終沒有一個實際可行的辦法。
第一個難事孟昶覺得是自己上了大周的當。而且不止他上當,就連南唐李弘冀也都沒有看出大周的險惡用心,否則他也不會派德總管過來和自己商討謀劃。這件上當的事就是與大周進行的易貨交易。
大周現在正處於糧鹽緊張的困窘狀態,其實不管易不易貨、怎麼易貨,蜀國都不會吃虧。而大周則是求著蜀國易貨,這也是他們派來特使的主要目的,這樣才能減緩他們國內糧鹽緊缺的窘境。而李弘冀派德總管過來商討謀劃,並且親自參與確定易貨價格。這目的是要讓蜀國在易貨過程中得到最大利益,同時還能恰到好處地卡抑住大周的脈門,讓其不能很快恢復元氣,甚至可以讓它始終無法徹底地恢復元氣。另外,李弘冀可能還有其他想法,想讓大周遷怒提稅的南唐,給予南唐軍事上的壓力,迫使李璟退位,那麼李弘冀便有可能在危難之前擔起重任。
事實上所有計劃的實施都沒有問題,蜀國用苛刻的價格從大周那邊易換到大批的馬匹牛羊。不但可以立刻提供給軍隊使用,還有很大余量。那麼下一步再按照王昭遠的計劃,開闢官營牧場,繁殖更多馬匹牛羊,只需一兩年的時間,蜀國大型牲畜和食用牲畜便可以自給自足。特別是軍用馬匹上,原來蜀國只有矮小的川馬,雖耐力足卻不適合沙場爭鬥。而這次大批引入的西涼和中原馬種,可以大大改善蜀軍騎兵的實力。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些易貨得來的馬匹牛羊,不管已經分派到軍隊裡的也好,還是趕往官營牧場準備畜養繁殖的也好,都紛紛顯出了病態,完全不能負力勞累。這種病勢剛開始很難發現,不發病的馬匹牛羊外相看生龍活虎,但是奔跑負重勞累之後,就會筋松骨軟,內腑抽搐,口鼻呼噴血沫。而一旦症狀出來了,也就沒辦法治了,不是暴斃就是癱軟如死肉。
更為嚴重的是,這種病有極快的傳播性。那些趕往牧場的牲畜還好,往往都是在半路之上就已經出現了病狀,傳染範圍還不算大。反是分派給軍隊的馬匹,不但相繼發病而亡,而且還傳染給了蜀軍原有的馬匹,大有不可控制的態勢。
沒人知道這是一種什麼病,所以也就沒有人能治癒這種病。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隔離得病的牲畜,將死去的病畜深埋或焚燒。但唯一能做的並不意味著是可以妥善應對的,牲畜發病之前沒人能看出其是否得病,所以也就不知道哪些該隔離哪些不該隔離,而病症的傳染卻是不管發病不發病時都會傳染。
值得慶幸的是牲畜的病症並不傳染給人。但從歷史上很多事件可以看出,對牲畜、家禽所得傳染病的防治要比人群中的傳染病更加難以防治。因為牲畜、家禽無法說出感覺,無法說出病症發作時的特徵,所以發病致死的癥結在哪裡很難發現。
第二件事情是第一件事的連鎖反應。易貨得來的牲畜得了奇怪的傳染病,這訊息才傳出,百姓之中便產生了恐慌。這恐慌來自兩個方面。一個是自家養有牲畜的百姓,他們擔心自家的牲畜會被傳染。於是不管發病的區域離著自家有多遠,畜養牲畜的人家都將家裡的牲口、家畜關了起來。這樣一來,運輸癱瘓,礦採停工,農作荒廢,市場出現貨流運轉緩慢或貨物滯缺。另外一個方面是當初那些拿出糧鹽參與官營易貨的百姓,官府拿走了他們的糧鹽,只給了一張寫了數額的抵糧券或抵鹽券。本來說得天花亂墜,這抵券可以在運營之後利益不斷疊加,帶來豐厚的回報。但現在運作才剛剛開始,就已經出現這種意外狀況。手裡有抵券的那些百姓開始千方百計地想將抵券出手,但是易貨牲畜得病的訊息已經傳到蜀國的每個角落,這時候誰再接手抵券除非他是傻子、瘋子。抵券出不了手,自己的糧鹽就會打水漂,於是有人開始慫恿大家找官府討要說法。在討要說法無果的情況下,說蜀國官府採用這樣的手段侵吞百姓錢財的謠言開始到處傳播,蜀國官家的信譽迅速下跌。
易貨牲畜得了奇怪的傳染病,然後國內百姓恐慌,以及恐慌之後帶來的一系列後果,這些問題雖然都是出在蜀國內部,但孟昶和朝中大臣們都一致認為是中了大周的釜底抽薪之計。很多開始對王昭遠私貨官營做法持反對態度的人,都認為出現這種狀況與王昭遠的策略錯誤是分不開的。但是後來王昭遠在實施過程中拉上了太子,並且將太子玄喆推到了主持的位置上。而且孟昶在大周特使的要求下也是力促此事的,所以此時也沒誰再將罪責落到王昭遠身上。因為問罪王昭遠就是問罪太子,問罪太子就是問罪蜀皇孟昶。
如果只是易貨受損、民眾恐慌,這還算是好解決的事情。最多是將屠宰牲畜的範圍加大,然後國庫出血貼補。對持抵券的百姓,則可許以幾年稅收減免,這也就能將他們安撫下來。但現在的問題不只是這些內憂,而且還有外患。據邊關探馬彙報,大周將這些日子易貨得來的糧鹽大部分都囤積在邊界處的糧草營中,並且還就地滅佛毀廟,徵得大量錢財和銅鐵物資,也都囤於邊界。這種種跡象表明,大周是要大動干戈。
隨後又有密探道從大周東京傳來密摺,報說大周實力最強的禁軍開始調動,從跡象上看是往西南一帶在運動。這更加表明大周是要對蜀國下手。
本來從正常思維邏輯上來講,大周國內出現經濟和市場的窘迫狀況罪魁禍首是南唐,他們應該對南唐出兵問罪才對。而蜀國本來與大周是有互助盟約的,這次大周出現窘迫狀況後蜀國還以易貨之舉施以援手。雖然這援手並不完全真心,其中摻雜了些自己的小九九,但最終結果是對大周有利的。
現在看來大周的計劃似乎是要對蜀國下手,卻不對南唐下手,孟昶覺得其中很大緣由是因為蜀國的秦、成、階、鳳四州深入大周腹地,大周方面肯定認為這是極大的局勢壓迫和軍事隱患。如果大周實力未衰,國資、民財、物產依舊像他們北征時那樣,他們絕不會先對蜀國下手。而現在他明知南唐是罪魁禍首,明知應該對南唐出兵問罪,卻也必須先除去隱患後再對南唐開刀。抑或大周原本就認為自己國力衰弱之際正是蜀國趁勢東犯的大好時機,所以一定要聚集所有力量先斷了這種可能。
所以孟昶和蜀國文武群臣推斷,正是出於這樣的計劃,大周才會遣特使來成都促成邊界易貨,然後用得了疫病的牲畜易取蜀國糧鹽,造成蜀國內部恐慌,市場運轉停滯,軍需用馬銳減,整體兵力下降。另外,特使這一路看清了蜀國的地勢、地貌,知道從蜀國腹地往秦、成、階、鳳四州的路途山險水惡,調動人馬和糧草很不方便。如果再因牲畜傳染病的傳播恐慌造成運輸停滯,造成蜀國軍需所用牲畜的緊張,那麼趁這個時機拿下秦、成、階、鳳四州應該不會費太大的人力、物力。這也是大周在國內物價飛漲、物資緊缺的時候,還敢以易取不多的糧鹽和民間蒐羅到的一些物資充作軍用來攻打蜀國的原因。
世事轉換瞬息之間,誰能想到原本最不會受南唐提稅影響的蜀國,始終可以以提稅為契機獲取到大量利益的蜀國,現在卻因為大周的險惡用心和歹毒伎倆,頓時變得同樣的窘迫,甚至是危機四伏。
所以目前的狀況下,最應該看清形勢的不是蜀國也不是大周,而是南唐。如果能夠趁著大周進攻蜀國之際出兵大周,與蜀國兩邊夾擊大周,只要是拖住周軍讓其不能一舉得手,那麼就他們現有的軍用補給肯定堅持不了多久,很快就會不戰自敗。
本來孟昶與南唐太子李弘冀私下交好,暗中是有互助互利約定的。但現在的問題是孟昶已經連遣五路密使,其中還包括李弘冀派來蜀國協助邊界易貨的德總管,可是李弘冀那邊到現在都不曾給自己隻字半語的回覆,不知道是何緣由。按理說南唐大部分兵權是掌握在李弘冀的手中,他是有能力做出決斷和部署的。可現在這種態度是突然間另有什麼想法?還是他自己被什麼事情困擾住而無法抽身處理合擊大周的提議?
總之,不管大周的暗中儲糧運兵,還是李弘冀的始終不予回覆,這些對於蜀國而言都不是一個好的兆頭。所以這些時日孟昶心中心中煩躁難安,即便是秋涼也無法讓其有絲毫爽懷的感覺。也就只有申道人送來的「仙駕雲」可以讓自己服食之後能夠飄飄欲仙,完全放鬆,暫時忘卻身邊所有的煩惱。
此時孟昶端坐在書案背後,已經感覺到腰背的酸脹、眼皮的沉重,一股股倦意將他圍裹得緊緊的。雖然心中很清楚自己和毋昭裔、趙崇柞等幾位朝廷重臣聚在自己的「亦天下」書房中是在等待一個重要的訊息,但他卻有些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仙駕雲」,想到了花蕊夫人溫軟的懷抱。
他們等待的訊息真的是一件極為重要的訊息,是關於幾個國家都全力以赴想得到的那個巨大寶藏的訊息。蜀國目前雖然一下子面臨了這麼多的問題,陷入了重重困境,但其實只需要一個辦法就能將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那就是找到巨大的寶藏,從中獲取到巨大的財富。
有了錢,那些易貨的損失、民眾的恐慌就全都不是問題了。至於大周欲以刀兵相加,自己也可以與之協商,以替他們緩解國內的窘境來平息這場戰亂。即便大週一意孤行要動刀兵,那麼自己有足夠的錢財購買軍資、馬匹,激勵兵將,還是可以與大週一戰的。只要有了這筆財富,還可以直接許給南唐好處,讓其協助自己共同應對大周。也可以買通吐蕃、党項,讓他們從西面出兵,由側翼攻擊周軍。甚至有可能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將蜀國得到寶藏的確切訊息傳出,大周就會馬上心生懼意,即刻退兵。
藏肉方
前些天從楚地有訊息由各種途徑連續傳來,說是蜀國不問源館的高手從其他幾國的高手手中奪取到關於寶藏秘密的皮卷。只是被楚地周行逢手下的各路兵馬和地方衙役、捕快層層圍堵,一時不能從重圍中脫身。
得到這個訊息後,孟昶和毋昭裔、趙崇柞商議決定,立刻派遣內防總管太監華公公前往楚地界內接應不問源館的人,及時將寶藏秘密的皮卷帶回蜀國。
這華公公主要是負責蜀宮內部安全的,御前侍衛、內宮守衛以及九經學宮的人手他可以隨便調動。雖然是關係到蜀宮和皇上安全的要職,但這個華公公其實並不會一點技擊術。好在作為內防總管,需要的不是親自出手拒敵殺人,而是需要有很高的警惕性和嚴密的佈防手段。而華公公雖不懂技擊,卻鑽研於詭道攻防和坎子行技法,熟知防護守衛的佈設以及機關訊息的運用。
詭道攻防,除了嚴謹細心外,最為重要的還有天性之中極強的懷疑態度。不會技擊的華公公正是一個疑心極強的人,蜀國上下,除了孟昶,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成為他的懷疑物件。包括毋昭裔、趙崇柞、王昭遠這樣的朝廷重臣,也包括經常在後宮裡進出的申道人和一直住在後宮裡的阮薏苡。
就算是現在,華公公都一直派人暗中盯著這些人。對於這一點幾位總被前呼後擁的大臣也許難以覺察到,一直住在內宮裡的阮薏苡更難覺察到,但總是小心謹慎穿梭於宮裡宮外的申道人卻是覺察到了。並且有一次因與人接洽之事半路進茶館聽唱,聽一半時,接洽事完又出茶館,結果覺察到身後異常,並且確定是有學宮高手盯著自己。幸好此番接洽事做得隱秘,不然真就要無名禍上身。自此之後,申道人做事才會處處小心、時刻提防。與蕭儼私下見面說字畫的事情,要輾轉由童子半路突然攔車,帶蕭儼走過多少巷弄小路,還要預先嫁罪於青羊宮。這都是拜華公公所賜。
另外,華公公還是個追求完美的人,特別是對內宮守衛的佈置,以及一些防衛器械和機關的設定,他都是力求不留一絲漏洞。而他這一特長在孟知祥出事之後被蜀國皇家十分看重,這才直接將其升為了內防總管。
這一趟讓華公公出馬,除了他辦事謹慎外,還因為華公公祖上就是楚地人。原籍就住在楚地永順府界內的清平村。
華公公帶領一眾高手出成都直撲楚地,隨後便一直沒有訊息。反倒是在幾天前有不問源館的豐知通傳一份密信給趙崇柞。說自己所帶的一幫人已經脫出楚地官家的包圍,但是折損很重,現正儘快趕回成都休整。
密信中只說儘快回來休整療傷,並沒有提及那個與寶藏秘密相關的皮卷。所以本來就很焦慮的孟昶又增添了一番焦急,與幾位重臣聚在這「亦天下」的書房中連著坐等了三個白天。現在即便是腰痠背痛、神疲體乏,卻依舊抵禦著「仙駕雲」和花蕊夫人的誘惑,堅持留在書房中。
「皇上,要不你先回內宮休息半日,一有訊息我立刻讓人奏報與你。」毋昭裔看出孟昶的狀態很不好。而實際上因為有孟昶在,幾位大臣的狀態更加不好。因為作為皇上有些時候還可以隨意一點,坐得儘量舒服一點。而作為大臣卻是絕不敢在皇上面前有絲毫放肆的,所以勸孟昶進去休息也是給自己休息的機會。
「對,皇上,按豐知通那些人的行程速度,的確應該是在密信之後這幾日內到達。但是他信中說了,折損很重,需要休整。估計是帶著傷痛之人無法快行。這樣,我領人前往成都城外東來的幾條道路迎一下。皇上你先回去休息,一旦迎到他們,我立刻帶豐知通直接入宮見你。」趙崇柞也勸,另外他主動說出去迎豐知通他們,其實也是坐在這裡僵硬得難受,還不如到外面縱馬吹風的舒服。
「也好,你去迎一下,毋大人留守此處,其他人且到論典殿等候。」孟昶說完這話後起身往內宮而去。
幾位大臣都鬆了口氣,一個個站起身來舒展已經麻木僵硬的肢體。
而趙崇柞則不敢有絲毫耽擱,出蜀宮直接到不問源館,然後分派幾路人前往各條道路去迎豐知通。但他對能迎到豐知通並不抱太大希望,如果豐知通是個可以被別人預先在道路上迎到的人,那麼他也就沒有可能從楚地的重重圍堵中逃出來了。
且不說那幾個大臣各盡其職、各緩其神,單說孟昶回到了內宮。今天他沒有徑直前往花蕊夫人的慧明園,而是先回到自己的寢宮。讓人拿來「仙駕雲」的葫蘆,倒出兩顆藥丸含在了口中。於是一股輕靈在渾身上下游走,七竅百孔俱開,濁氣外洩,清氣內收。整個人就如同由裡至外洗過一遍,再沒有一絲疲乏痠痛的感覺。
「仙駕雲」真的是一副好藥,據申道人說這是無臉神仙寫在洞壁上的方子,他是前往求解時用心記下後才配出了這種養生明神的良藥。但是不管什麼良藥好藥,也不管是誰拿來的藥物,孟昶現在都是不會隨便入口的。以往送入後首先是要經過御醫館裡所有御醫仔細分析、試用,在確定沒有問題後才會服食。而現在不僅御醫館要查辨確認,花蕊夫人吩咐下來,孟昶所用之藥還須經過後宮中阮薏苡的確認。這是孟昶那次服用申道人給的養精露與花蕊夫人行事久攻不洩之事發生後定下的新規矩。所以在這樣兩重絕對嚴密的檢查分析下,一點點帶有邪性的藥物都是不會讓孟昶碰到的。
「仙駕雲」的辨查分析過程其實非常簡單,所有御醫還有阮薏苡都一致確認這種藥裡的所有成分都是良性的上好補藥,而且藥性間也沒有絲毫衝突,君臣之理完全應和身體的陰陽之道。即便這樣,阮薏苡還是讓人和動物經過一個月的使用後,沒有發現一絲異常的情況下才讓孟昶開始服用。
孟昶兩顆藥丸含服之後,直直地躺在榻上,而心神則真似駕雲飄起來了一般。一呼一吸,一舉一動,似乎全是隨著自己的心意願望。覺得怎麼舒服,怎麼舒服的感覺就來了。但孟昶知道這還不是最舒服的狀態,於是朝著旁邊招招手。
從旁邊過來了兩個美豔的宮女,她們開始替孟昶按摩揉捏起來。按摩揉捏是由四肢開始,然後往胸腹等敏感位置遊走,四隻柔荑般的小手不時從敏感處拂過,就像輕風在撩撥剛出水的荷角。
很快,孟昶的下腹連續跳動了幾下,並且發出類似哀號的呼叫。這是服用「仙駕雲」後最為舒適的一個瞬間,是孟昶自己在無意間發現的。這感覺和趴在花蕊夫人身上相比又有不同的妙趣,趴在花蕊夫人身上,那是全力激情的噴發,然後是渾身鬆懈的快感。而這種全身處於飄忽的舒服狀態,在輕揉輕拂間下全無控制地噴瀉,便如同少年時的夢遺。
噴瀉之後,孟昶又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全不顧腹下的溼黏,只是不動,完全將自己融入還未消散的舒爽快感之中。等到這快感完全消失之後,他會起來清洗更衣,然後去找花蕊夫人,享受美酒、肥膏,在花蕊夫人身上再享受另外一種愉悅。而自從孟昶發現到「仙駕雲」的妙用之後,他心中一直有著一種遺憾,就是沒有辦法將這兩種快感結合到一處。花蕊夫人雖然嬌美無雙,體貼入懷,善解人意,但是出身上層官宦家庭的她卻是完全不懂另一種床笫間的風情。
就在孟昶的快感還未完全消退之際,突然寢宮外有太監稟報:「慧妃娘娘派人呈折皇上,皇上啟否?」
孟昶心中暗想:「也許是自己這幾日都憂心忡忡,只想著等豐知通的訊息,冷落了花蕊夫人,所以她聽說自己今日回了寢宮,特意派人過來請自己了。」
想到這裡,孟昶將一直躺著未動的身軀往榻枕上挪了挪,輕聲說句:「啟了吧。」
外面伺候的貼身太監將摺子啟開:「皇上,慧妃娘娘摺子中說她有一法子可以緩解易貨牲畜得疫病的損失。細讀否?」
孟昶猛然坐起:「不必,拿來我自己看。」
門外太監將摺子遞了進去,孟昶此刻也不先去清洗更衣,似乎全忘了自己身上的溼黏不適,坐在榻上直接將那摺子開啟。旁邊有宮女將燈頭撥亮,讓孟昶可以清楚看到摺子上的內容。
摺子的內容其實很簡單,就像剛才門外太監所說,花蕊夫人說她有一個緩解牲畜疫病的法子。但是摺子中另外夾著的一個單子卻不簡單,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很詳細的做法和配料。
「緋羊首?」孟昶只看到單子上前面的一點內容便知道這是什麼。
準確些說,這個單子是一個菜譜,一種非常美味的肉食做法。這種肉食是花蕊夫人別出心裁之作,是取淨白肥美的公羊頭,以紅姜煮之,再緊緊捲起,用石頭鎮壓,以酒醃漬,使酒味入骨,然後切如紙薄,入口風味無窮,號稱「緋羊首」,又叫「酒骨糟」。在《五代十國後蜀記》《蜀史奇錄》等許多古籍中都曾有關於「緋羊首」的記載。
「不對,不完全是緋羊首。」孟昶又往下看了幾行,便看出不同來。
緋羊首的製作首先是要選用淨白的羊首,而這做法卻是什麼肉都行。另外,緋羊首是要先以紅姜煮羊首的,但是這裡的肉卻不用煮,只需分塊洗淨即可。緋羊首需要用酒醃漬,這裡的肉雖然也用少許酒,但只是作為調味,更多的是用鹽和香料來進行醃漬。
「我知道了,這是要病肉能食、存肉代糧。」孟昶看到最後幾個解釋時,他完全明白了花蕊夫人送來這個菜譜是什麼目的,也清楚了這的確是一個可以緩解易貨牲畜疫病傳播的好法子。
最後的幾個解釋是說加入幾種香料所具有的功用,也正是因為這幾種香料的功效,可以讓易貨的損失減到最低。
疑恩者
在知道牲畜疫情之後,花蕊夫人趕緊找到了阮薏苡,想讓她找到抑制疫情、治療疫病的方法和藥物。但是對於一項無名疾病的研究治療怎麼可能在短時間中就辦到,所以阮薏苡採用了另外一種辦法,先確定一下這些牲畜所得疫病與人的關係。而這一個確定只需要很簡單的手段就能辦到,阮薏苡採用的辦法是直接讓死囚牢裡的一些犯人和得病牲畜做各種不同形式的接觸,再安排另外一些犯人食用病死牲畜的肉。
結果表明,疫病並不會在人身上傳播,即便是吃了病死牲畜的肉,那也只會出現很小幅度的身體異常,如腹瀉、噁心等症狀。阮薏苡後來又仔細對病死牲畜的肉進行了查辨,發現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症狀,是因為牲畜死時已經耗盡了陽氣,遺留在身體內部的只有陰寒,所以食用之後才會出現腹瀉、噁心等異常。
阮薏苡找到了幾種常見的藥料,如花椒、鴨嘴草、烏樟葉、燙舌果。這些都是可以消除陰寒,提升食用者內陽的藥物。而且這些藥物同時還是香料,具有獨特的香氣,在燒煮病死牲畜的肉時加入可以使其更加美味。驗證結果表明,那些犯人在食用加入藥料的牲畜肉後,再沒有一個出現身體異常的現象。
阮薏苡解決了病死牲畜可食用的難題,但即便是能吃,那麼大片大片地死去,能吃也來不及吃呀。所以花蕊夫人將自己做緋羊首的方法進行改變,用鹽和香料醃漬,到了一定時候取出放在陰處晾乾,這樣既可以長時間儲存,同時也去除了肉中所帶的陰寒之氣。有了這個方子,不管那些已經得了疫病的牲畜,還是懷疑得了疫病的牲畜,或者為了控制疫情而大範圍屠宰的牲畜,都不必深埋或火燒處理,而是可以採用這種方法將肉儲存起來,作為存糧的輔助儲備,在需要的時候再取出煮食。
而就在處理病死牲畜的過程中,阮薏苡得到一個意外的收穫。她在用死囚犯人接觸、食用病死牲畜的試驗中,提取到一些致病的菌毒。為了找出這些菌毒的特性,她決定將這些菌毒培活成型。
「立刻將這個單子送到毋大人手中,讓他將此事落實下去。」孟昶來不及取筆批覆,急匆匆從枕頭邊的匣子裡取出個私印蓋了,便讓近侍太監趕緊給毋昭裔送過去。
毋昭裔接到寢宮近侍太監傳來的單子後,也是拍桌喊「妙」。然後趕緊傳令給兵部、工部、吏部,讓三部共同行事,將這單子上的方法儘快傳到疫區。而隨後沒有疫情的地方也都得到了這個方子,以便一旦發現到牲畜異常可以立刻加以處置,將損失減到最低。
後來蜀地百姓發現,這單子上的方法不但可以長時間儲存生肉,而且經過這種方法制作後的肉食會變得更加美味。於是形成過年、過節時將屠宰後吃不完的牲口肉按這法子製作成醃肉的習慣。製作方法再經過多少年的簡化和改進,最後形成了如今全國有名的四川臘肉。
毋昭裔很快就將製作醃肉的辦法傳了下去,而趙崇柞卻是沒有在該到的時間裡迎到豐知通,反而是非常意外地迎到了華公公。只是現在的華公公已經不是剛出成都去接應豐知通時的華公公,那時候他可以說是前呼後擁、八面威風,而現在卻如喪家之犬惶惶而逃。他身邊帶出去的高手一個都不見了,只有幾個不知道來路的人陪伴著他。
陪著他的人有三男兩女,從穿著打扮上一看就知道不是蜀國人,應該是由東南什麼地方來的。他們中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子,還攜帶著一把古琴。一個年長男子說是這女子的遠房舅舅,另一個年輕男子則是這女子的表弟,還有一對中年夫婦是這女子的家傭。他們這幾人是送那女子到蜀宮來投親的,因為女子家中遭遇災難,現在只餘下她一人。
華公公是在三臺縣桐木茶亭見到趙崇柞的,這裡是不問源館設在成都外圍的一個暗點。
就像多少年未曾見到的親人一樣,華公公幾乎是跌撲向趙崇柞的。平時裡華公公只在蜀國內宮之中,與外部官員接觸很少。即使是趙崇柞這種經常出入內宮的重臣,華公公與之也沒有什麼交集。這是因為怕被別人誤會外朝內廷間有何勾結,這種事情在皇家可是大忌。另外,朝廷重臣和內宮太監總管們之間還是相互有些看不起的,一方覺得自己是國之棟樑,另一方則覺得自己是皇家親信,就像皇上自家的人。
但是此刻華公公是將趙崇柞當成了自家人,全不顧自己的面子。由此可見他這些日子在外所遭遇的境況是何等艱難,所遭受的驚嚇和打擊是何等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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