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笙的臉色變化了幾番,最終遲疑地說道:「那你問吧。」
「那天夜間你是故意拋下我的。」
「是的,因為我覺得只有我逃出去了,才能告訴別人你的狀況,讓其他人來救你。」秦笙笙的回答還算合理。
「這種說法我能信嗎?如果你們真的出手去救被擒之人,那麼裴盛今日為何不在此處?」
「我說了,不是我們去救的,而是讓其他人去救的。我們撤出煙重津後,谷里就讓我們去指定地點集結。解救你和裴盛的事情由谷里另外安排。」秦笙笙再次強調了一下。
「煙重津的刺殺我是刺頭,怎麼我反未接到刺局結束之後到指定地點集結的指令?」齊君元一語擊中要害。
沒人說話,或許是不能說,或許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煙重津刺局雖然是由我主持,其實我們幾個人中另外還有個真正主局的。而在這刺局實施中,我和裴盛是被拋棄的折刺,或者退一步說是無關緊要的刺兒,因為沒有需要我們參與的下一步計劃。」這是齊君元第一次將自己心中的懷疑提出,而且這個懷疑成立的話,那麼前面自己所遇到的種種疑問也就可以用同樣的道理來解釋。每個刺局、每個環節其實都有人暗中操縱,而自己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傀儡。這一點其實從王炎霸身份的突然轉變就已經可以得到一定的印證。
「不是的,有一點我倒可以肯定不是這樣的。」樓鳳山馬上接上話頭,「據我所知,南唐使隊在離開煙重津回往南唐金陵的途中,連續遭遇十幾次阻截。而且從阻截所採用的武器和技法上看,都是江湖中的異常手段。估計應該是谷里臨時召集了沿途匿形的谷生、谷客出手相救裴盛。」
「那是因為煙重津我們未能準確刺殺了刺標,所以谷里才會連續出手。」齊君元不相信谷里會動用那麼多匿形極好的力量來營救自己和裴盛。刺客失手,離恨谷中叫「棄柄」,意思就是被完全放棄的殺器。如果運用更多谷生、谷客營救,不但傷亡更大,而且很多隱匿很好的刺客都要暴露身份,這其實就是遺恨。
「不是為了刺殺目標,因為這麼多的攻擊都沒有佈局設兜,而是採用的偷襲和突襲。谷里很少採取這樣大規模的直接攻殺,特別是針對官家。所以其目的不應該是為了刺殺刺標,而可能是想營救你們。」樓鳳山很堅持自己的說法。
齊君元皺著眉頭想了又想,他始終無法相信這個說法是真的。於是抬起頭看了看其他幾人,唐三娘和六指都朝他點了點頭。而王炎霸雖然面無表情,但從他的目光看得出是非常希望自己相信樓鳳山的說法的。
「救出裴盛了嗎?」齊君元問。
「不知道。」秦笙笙很斷然地答道。
「你剛才說谷中有給我的‘一葉秋’,他們又是如何知道我已逃出的,而且又是如何知道我會來到這兒的?」
「不知道。」
「那你們聚集此處又是要做什麼?」
「不能說。」
齊君元知道自己問不下去了,許多答案是問不出來的,只能自己去尋找。所以他伸出了手,這意思很明顯,是向秦笙笙索要「一葉秋」。或許從這個只能讓自己看到的指令中可以找到些答案出來。
秦笙笙回頭看了王炎霸一眼,王炎霸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個硬木扁盒,一甩手扔給了齊君元。
齊君元沒有馬上開啟盒子,因為拿到盒子的那一刻他心中又有疑問。「一葉秋」是極為嚴密的指令傳遞方式,是要一個很可靠的谷生或谷客以生命來保護和傳遞的。從王炎霸的身份來說,他不應該具備這樣的資格。但是這一點齊君元並不懷疑,因為之前王炎霸已經暴露出他的身份絕不是像告訴給大家的那樣簡單,他真實的身份以及在離恨谷中的地位肯定不同一般,所以讓他傳遞「一葉秋」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一葉秋」是秘密傳遞的指令,傳遞給誰除了傳遞者外是不應該讓別人知道的,那麼秦笙笙又是如何知道谷里會給自己「一葉秋」的?
「你不看?」王炎霸問這話時,齊君元感覺他的眼睛中有一絲不安閃過,這不安是為了什麼?
「我會看的,你很著急嗎?」齊君元很冷然地回一句。
王炎霸似乎意識到什麼,於是用他慣常的訕笑和油滑的口吻說道:「我是有些著急,你要不看,我總覺得自己的活兒還沒了,呵呵。」
齊君元開啟看硬木盒,裡面是一片青綠的葉子。他將手指壓住葉面整個抹了一下,隨即葉片上的綠色流動,出現很大的色差變化。色差可以產生不同的圖案、紋路,而刻意製造的色差可以產生特定的圖案和紋路,包括文字。
「刺齊王」,「一葉秋」上出現的只有三個字。三個字不算很清晰,而且筆劃也不太規整。齊君元轉移了幾個方向後才確認出是這三個字。
選客行
齊君元的腦子轉了一下,幾個國家中尊位為齊王的只有南唐的李景遂。這是個被皇帝指定繼承皇儲的王爺,刺殺這樣的重要人物的確夠得上使用「一葉秋」來傳令。但這也是齊君元迄今為止刺殺的最高等級的目標,所以他覺得只是憑「一葉秋」上的三個字顯得有些不夠嚴謹。
「這字兒不清爽啊,你們也看一看吧,就算幫我確認下。萬一活兒做錯了你們也好替我給谷里做個證明。」齊君元這是故意的,他想看看其他人見到這個指令後的反應。
「不看,你的活兒我們不能知道,就像我們的活兒不能告訴你一樣。這規矩你難道忘記了?」其實有人已經很好奇地往前去想看一眼葉片上的內容,比如說樓鳳山,但是秦笙笙這句話阻止了他們。最好奇的秦笙笙現在變得最守規矩,這有些反常。
齊君元笑了笑,得到這樣的回答他一點都不感到奇怪。但是如此回答他的是秦笙笙卻又讓他感到意外。自己只是兩個多月沒見到她,她怎麼就變得如此老練、謹慎?這兩個多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葉子上這點交代,谷里沒有其他囑咐?」齊君元依舊沒有放棄,他這是在放話套。如此很隨意、很自然的問話,其實是帶著某種誘導。因為如果這「一葉秋」不是由谷里傳遞給自己的,而是別人仿製的,那麼就有人知道其中的內容,那麼在回答這問話時就有可能露出破綻。
「葉子裡交代的什麼不知道,但是谷里另外傳話,在此所有與離恨谷有關的人手,除了秦笙笙外任憑你選用。」王炎霸沒有中話套,或者事實本就是如此,總之他滴水不漏地傳達了離恨谷另外的傳話。
「從你們幾個人中選?」齊君元掃視了一下在場的幾個人。
「等等,等人到齊了你再選。」秦笙笙每次開口都讓齊君元感到驚訝,所不同的是剛才是因為語氣,這次是因為內容。她不在被挑選之列,她知道還有人要來,她可以讓要來的人讓齊君元一起挑選,這一切說明另外一項刺局是由她主持的。不,似乎連自己剛接到的活兒她也有著很重要的參與。可這是多人合作的大活兒,為何會讓她一個谷客、一個雛蜂來主持?
秦笙笙的話剛說完,那些老鼠突然發出一陣騷動。「急瘟皆病」兩人眼珠一轉,立刻朝著一個方向撲去。那個方向其實根本沒什麼,就是一個土堆、幾棵樹。但是「急瘟皆病」卻似乎眼盲了一般,直對著樹和土堆衝了過去。
「啪」「啪」兩聲輕響,緊貼著「急瘟皆病」兩人的脖頸邊揚起一片沙塵。兩個人立刻收身滑步止住前撲的勢頭,然後擺出一個可以籠罩住全身要害部位的守勢,緊張得一動都不敢動。
兩聲響是因為有連續兩枚沙丸射中了他們背後所背籮筐的邊沿,沙丸粉碎,揚起了沙塵。對於這兩枚沙丸,他們一點阻擋、躲避的意識和反應都不曾有。所以如果這不是沙丸而是石丸、鐵丸,如果不是射向籮筐而是直射他們咽喉,他們同樣一點反應都不會有。也就是說,剛才那一刻,他們兩個的命已經是在別人的手裡,這不能不讓他們感到驚恐和後怕。
土堆和幾棵樹擺晃了一下,然後土堆還是土堆,樹也還是樹,只是光線亮度、顏色深度有略微的變化。還有就是在樹後和土堆邊多出了三個人。
「哎呀,齊兄弟,又見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你聽我說,這次我可是玩了個大手筆,真是運籌帷幄於鋒口刀尖。這個兜子我是親身入局,真真假假使的反間計,回頭我給你細講講。」多出的三個人裡有範嘯天,他看到齊君元之後顯得又興奮又熱情,也許是因為覺得齊君元才是他的知己。
除了範嘯天外,那三人裡還有倪稻花,還有個齊君元沒有見過模樣猥瑣的人。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的高房屋脊上連續縱跳著下來一個人,而在這人前面開道的竟然是條狗,一條在屋脊上縱躍、滑翔動作比狸貓還迅捷的狗。那狗是窮唐,剛落地便齜牙喉咆著與鼠群對峙。那人是啞巴,他落地之後便急切地張口「嗚呀」兩聲,邊「嗚呀」邊連打手勢,看著是有什麼非常緊急的事情。
「先別囉唆了,這地方馬上就是個局眼(一個佈局中某一處或某一階段具體實施的位置)了,很不安全,得趕緊離開。我們還是把下一步的事情分派下各自分頭做活兒吧。」王炎霸插了一句,打斷了範嘯天的話頭。他沒有去和範嘯天行師徒間該有的常規禮節,反而毫不客氣地阻止自己的師父說話。可見這兩個人的關係不像他們告訴大家的,其中肯定有隱情。
「對,人到齊了。齊大哥,你選人吧,這裡的人手你隨便挑,餘下的由我帶著。」秦笙笙也在催促。
齊君元眯著眼睛,腦子裡快速轉動了兩圈。之前的經歷雖然奇怪,但是從自己接到「一葉秋」之時起,前面的事情其實是可以告一段落了。儘管有些現象無法說清,儘管感覺過程中自己像被陷害,儘管感覺在自己的背後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操縱,但如果繼續追究下去的話,那就是對離恨谷執掌層面所做決策的一種懷疑。
作為刺客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將委派給自己的刺活兒完成。如果從這一角度來說,齊君元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能夠做到。而且谷里對他的幾次失手和未按指令行事都未曾予以追責,反是再次安排重要的刺活兒,這其實也算是大不合理的現象。所以齊君元在心裡不停地問自己,自己到底是可用的還是被利用的?這一次自己主持的刺活兒會不會仍是將自己當成個傀儡在擺佈?
齊君元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懷疑。如果自己仍是一個傀儡,那麼就不會讓自己隨便挑選人手了。因為沒人知道自己會選中誰和自己一起行動,無法預先安排下背後主持的那個人。再有,如果自己是一個傀儡,那麼就不會採用「一葉秋」傳達指令了,因為刺活兒的內容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所以齊君元暫時放下了所有疑惑,將念頭轉回,完全投入到自己剛接刺活兒的運籌之中。
一般而言,離恨谷很少用多人組合來執行一項刺活兒的。一個是不需要,大部分刺活兒一個優秀的刺客就足夠應付了。還有一個是,多人行動反相互牽制,哪怕是兩個人間很細微的不默契都會讓高手覺察以至於窺破整個刺局。所以只有當某件刺活兒的環境複雜,牽涉面廣,刺標為多人或守護眾多,估計必須同時運用多個人手的情況下,才會採用組合的形式。所以從這些方面來判定,刺殺南唐齊王李景遂還真不能少帶人。李景遂身邊高手護衛眾多,住所和平時走動的地方都是範圍極大的大宅大府,要是隻去一兩個人,要想找到他在哪裡都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齊君元思忖了一下,然後像是很隨意地報出了幾個人隱號:「飛星、二郎、氤氳、六指。」
那四個人的隱號看似隨意報出,其實卻是花了齊君元一番心思。離恨谷組合刺殺,如果沒有已經掌握到的針對性資料,那就應該儘量將各屬技藝湊全,這樣才能在需要時選擇最為合適的殺技做局。
飛星牛金剛位屬力極堂,是齊君元最早在秀灣集接上頭的,他天生神力,善使長距離攻擊的弓弩彈子,所以可以信任和使用。二郎範嘯天,位屬詭驚亭,他的掩身之術出神入化,可派上大用場。
氤氳唐三娘,雖然可以看出她對一些事情一直都有隱瞞,但隱瞞的事情對於自己這項刺活兒卻是沒有一點意義。而且她不管隱瞞不隱瞞,很明顯都是輪不到她做主的,所以不要擔心她會成為背後主持的人。另外,用毒之技雖只是谷中一般之列,但也可用。
六指雖然和啞巴一樣是力極堂的谷生,但他練的是巧力,然後又兼修了妙成閣技藝,否則也不會做出那麼精緻的八俏頭。另外,他還會勾魂樓的「隨相隨形」,是個別有特長的刺客。在刺活兒中自己可能需要主持整個局面,那就可能會需要一個會妙成閣技藝的高手替代自己,所以六指應該是可以的。另外,六屬中缺少一個勾魂樓的,但在場的只有秦笙笙一個是學這一屬技藝的,而她卻是唯一不能選擇的。但六指懂些勾魂樓技藝,所以只有他可以勉強作為替代。
還缺少一個天謀殿的屬下,現場就一個樓鳳山,齊君元未曾選用。一則這樓鳳山難以摸到底,讓他不是太放心。再一個他覺得自己是學過天謀殿技藝的,需要時自己應該可以撐住。
其實齊君元這樣選擇還有另外的原因,從技藝上論,在場隨便誰都可以選用。但從人色上論,有些人卻是絕對不能用的,比如說王炎霸。之前王炎霸已經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不同一般,雖不知道他最終的底細,但是可以知道其重要性肯定是在眾人之上,否則也不會成為監督、護送秦笙笙去往呼壺裡的主持者。另外,從一些細節上了解到,他的技藝應該也是有所隱瞞的。所以他這個人雖然年輕,但隱藏很深,背景複雜,難摸底料,並非像其他入道不深的谷生、谷客那麼容易控制和呼叫。反倒是範嘯天雖然年歲不小,但心性單純,應該不會背地裡玩什麼花樣。
還有「急瘟皆病」二人,唐三娘肯定是無法與他們相提並論的。唐三娘只是個谷客,用毒的技法招數首先就比不上他們兩個。更何況這二人還有一大群可怕的老鼠為助,所以秘殺、攻擊、預警等能力都不是唐三娘可比的。但是這兩人的來路自己一點都不清楚,只是剛剛才聽其他人說過。而且他們出手兇狠毒辣,又有鼠群幫襯,自己不一定能夠控制。
再有就是樓鳳山,雖然組合中缺少天謀殿的高手,但齊君元卻不敢用他。因為他的心機和技藝讓齊君元同樣感到無法駕馭,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說不定什麼時候自己反會落入他的兜中。這也正是因為前面那幾件說不清的事情,才讓齊君元留了這麼多的心眼。
「那好,就這樣定了。其餘人隨我而行。我的活兒沒有齊大哥那麼兇險,但也是出不得一絲差錯的。」秦笙笙對齊君元的選用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齊君元掃看了一下在場的其他人,沒有一個人提出些什麼。這情形讓他感覺很是奇怪,他原來覺得至少應該有人會有些不同的反應。比如說啞巴,他是鐵著心要跟著倪稻花走的,這次怎麼一點不願都沒有表現出來。還有倪稻花根本就不是離恨谷的人,怎麼秦笙笙說剩下的人跟她行事,她也沒有絲毫反應?
「還有什麼問題嗎?」秦笙笙又問一句。
有,其實齊君元有很多問題,但他知道有些自己沒必要問,有些問了也等於白問,所以不如不問。
「現在給你們兩袋煙工夫,私下還有什麼話相互間趕緊囑咐交代一下。」秦笙笙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大概誰都沒有想到還有這樣一個環節,所以一時間誰都沒有動。
只有秦笙笙自己走到齊君元身邊,將他拉到一邊小聲說道:「‘急瘟皆病’所驅鼠群為缽鼠,呼氣帶毒,有麻醉作用,口液帶腐,能化石化骨。你以後遇到的話千萬小心,如果沒有絕對把握對付,見到它們應立即逃離。」
齊君元皺緊眉頭,不是因為秦笙笙說了那鼠群的可怕程度,而是因為不知道秦笙笙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
而更讓齊君元感到奇怪的是秦笙笙說話時始終拉著他的手臂,說完之後也沒有鬆開,一雙眼睛裡有水光閃動。一瞬間,齊君元從秦笙笙的表情中感覺出生死離別的情感來。
夜匿跡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盯視著齊君元和秦笙笙,沒有人說話,場面顯得很是怪異、尷尬。
「咳、咳」,樓鳳山乾咳兩聲,打破了沉寂。「齊兄弟,我也和你說兩句。」說完也朝齊君元走過去。樓鳳山此舉打破了怪異、尷尬的局面,也算是給秦笙笙和齊君元解了圍。
樓鳳山來到齊君元面前站定後,秦笙笙這才鬆開齊君元的手臂轉身走了回去。
「樓兄有何指教?」齊君元很謙遜地問道,自己的組合中沒有天謀殿的高手,所以臨別時樓鳳山的建議可能會對自己有極大的幫助。
「兄弟殺技卓絕,煙重津一局可謂神妙,但是反被別人下了反兜,應該是有人提前洩露了訊息。細想之後覺得最有可能的是六指,當時只有他離開過我們幾人。另外,那次我逃出之後,曾看到六指獨攻南唐使隊車駕,像是奪取了什麼東西。我後來一直在想,他提前將你主持的刺局露底了,然後就是要想借助這個機會,拿到什麼重要的東西。你此番與他同行一定要當心,必要時可設局探明他的底細。」樓鳳山的說法應和了齊君元很多的想法,但齊君元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好像對這些資訊沒有一點興趣。
「樓兄,求教一事。你們下一步是要往哪個方向?」齊君元說這話時目光一直落在秦笙笙的背影上。
樓鳳山表情糾結了下,然後極輕極快地吐出個字:「西。」
「哦,這樣啊,剛才在這裡我聽到一群秘行高手以數字傳訊,感覺他們就是從那方向過來的,你們也要小心。」
「我知道,那種用數字傳遞的暗訊其實是針對一部指定的書籍。每一組數字都可以從上面找到相對的字,然後連起來就是訊息內容。」樓鳳山似乎早就已經掌握了蜀國不問源館傳遞指令的方法。而且按照他這種說法的話,蜀國不問源館用的這部書籍就是中國最早的密碼本。
「什麼書?」齊君元。
「呵呵,齊兄弟一路保重。」樓鳳山轉身而走,他覺得自己說得已經有些過了。
就在這時,「急瘟皆病」的缽鼠群再次出現了騷動,窮唐也豎耳扭頭警覺地看著遠方。
「有人過來了,人數不少,分三個方向包抄而來。距離雖然還遠,但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急瘟劉柄如辨別了下鼠群的變化後,很斷然地告訴大家。由此可見缽鼠的覺察力比窮唐更加靈敏,窮唐的嗅覺只能發現到異常和大方向,而缽鼠的發現卻更細緻,可以具體到數量的多少和方位、方向上。
「看來已經耽擱時間了,不然不會讓別人離得這麼近的。不多說了,趕緊離開。」王炎霸臉色陰沉著說。
沒人說話,但是啞巴立刻示意齊君元那幾人跟著他走,窮唐開路,幾個人豹縱兔躥般消失在了白牆黑瓦、翠山綠樹之間。
而剩下的人則由「急瘟皆病」帶領,緩緩地往小戲臺後退去,斷後的是幾隻肥胖的缽鼠。
因為有窮唐和啞巴的帶領,齊君元他們很順利地就從圍堵而來的幾路人馬中間穿過,並且選擇了最直接的路徑,離開楚地佈設了大批人馬的範圍。一直來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後,他們才找到一家住在半山坡的獵戶,給些錢打尖、借宿。
這家獵戶住得離其他人家很遠,雖然是不大的木頭房子,但住進了幾個人並不會引起別人注意。而啞巴本身也是獵戶出身,對獵戶家的一些規矩非常清楚,所以這家人對莫名其妙出現的幾個人也沒有太多戒心。另外,這家獵戶家徒四壁,沒有什麼值得別人覬覦的。像這樣的清苦人家只要塞給他們大把的銀子,那麼好多要求都能滿足,包括封嘴。
對於刺客來說,他們最喜歡打交道的人就是遠離人群的人。這種人一般處世另類,這樣即便自己不小心讓他們知道些什麼,他們也是不會告訴別人的,即便告訴別人了人家也不大會相信的。還有就是貧苦的人,這種人心不會貪,給些好處就感激涕零,然後還能為此感恩,堅決不做對不起你的事情。這些也是刺客的學問,不僅是江湖經驗,也是對人性的一種洞悉。
在獵戶家的那個晚上,齊君元才知道與範嘯天一同出現的那個猥瑣老頭就是倪稻花的爹倪大丫。這個人雖然之前一直都沒有露面,卻是始終無形地存在於他們這大半年的各種行動和遭遇之中。然後齊君元通過範嘯天知道了他們潭州一行的經過,也是到此時他才知道範嘯天要送給倪大丫的東西就是尋找寶藏的關鍵。但是將一件尋找寶藏的關鍵送給一個普通的盜墓者是為了什麼?是盜墓者本身就不普通,還是要以此掩蓋些什麼?或者就是要通過這個盜墓者將這東西交到誰的手裡,齊君元真的有些弄不清。但這是離恨谷中直接安排的活兒,即便知道其中有很深的隱情,自己也不需要去將其搞清楚。知道得越多越可能遇到危險,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則必然危險。
範嘯天則很為自己孤身深入虎穴的壯舉而自鳴得意,他口水四濺、添油加醋地給齊君元和六指講述了一遍經過。但齊君元聽完後卻很不以為然,只是通過範嘯天的口述,他便知道周行逢不是那麼簡單。從一開始他就看出範嘯天很明顯是被周行逢落了反兜,成為被他利用來尋找倪大丫和寶藏秘密的工具。但是周行逢卻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寶藏的秘密就在範嘯天的身上,而範嘯天行此險招竟然就是要將這秘密送到倪大丫的手上。
「範大哥,你知道那‘急瘟皆病’是怎麼回事嗎?」齊君元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因為他做刺客以來,也遭遇過不少兇險,但每次都能利用技藝和智慧脫身而出。只有這次被「急瘟皆病」驅缽鼠困至沒有生還可能的地步,雖然這在經歷中是第一次,但如果不是秦笙笙及時出現並阻止,差一點就成為了最後一次。
範嘯天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然後咂咂嘴說道:「你知道的,我這人平時低調,不喜歡與谷里其他人稱兄道弟套近乎,所以對谷里的人色瞭解不多。這個‘急瘟皆病’我就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看這兩人的一副怪樣子,會不會是谷里外遣的,這次是臨時喚醒做活兒。」
「哦,真的有可能是這樣的,我也是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對厲害人物。」齊君元口中附和著,同時用眼角瞟了一眼啞巴,這啞巴就是個外遣谷生,自己以前也從來都沒見到過。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齊君元靈光突閃,一個他以往沒有注意到的現象突然闖入他的腦中。他強自按捺住自己翻騰的心緒,讓表情儘量平靜,然後緩緩將目光在其他幾人身上掃過,包括範嘯天。
是的,自己從沒有聽說過「急瘟皆病」,但是不僅僅這兩個。面前的範嘯天、啞巴、唐三娘,以及六指,他們不管身份是屬於離恨谷的谷生還是谷客,自己也全都從來沒有見到和聽說過。還有,沒有和自己同路而行的秦笙笙、王炎霸、樓鳳山,自己之前也沒有見到過。只有樓鳳山這人曾經聽說,但那也是因為他的江湖名號和風水技藝,並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竟然也是離恨谷谷生。
這時候齊君元再次想到倪大丫。在秦笙笙讓自己挑選幫手分路而行之時,那個倪大丫和倪稻花明明不是谷里的人,為何聽到分配之後沒有一點異議?就好像很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做的是什麼事情一樣。
「不過那兩個人馴化驅動的小獸子我倒是聽說過。」範嘯天不甘讓自己顯得孤陋寡聞,於是另外找個與「急瘟皆病」有關的事情來表現下自己,「那小獸子叫缽鼠,也叫鼓鼠、飛盤鼠,有些地方還稱它一口肉,因為缽鼠食量很小,一口肉就能維持很長時間的身體需要。特點是體大、骨軟,體型可以進行很大程度的變化。屏氣時如缽、如鼓,可承受極大重力,吐氣後可收縮成薄翼一般,從高處下墜時如葉片飄落,無損無傷。如果高度足夠,還可以滑翔飛行。這些特點也可能就是它們為何進食時只取一口肉便不多食的原因。」
齊君元聽了這話之後連連點頭:「你這兩點說得沒錯,但他二人所驅缽鼠好像還有不同之處。一個是咬嚼力很大,可以很快打通土石洞穴。還有被它呼氣之後人會產生麻醉感,全身無法動彈。」
「這樣的叫疫缽鼠,但並非品種特別,而是需要經過特別培育。因為缽鼠除了我剛才所說的特點外,它們還有個特點就是內臟、血液非常特別,一般毒藥都無法將它們毒死。所以有人便在養殖馴化它們的過程中,刻意餵食它們一些帶有毒病的物質,讓它們成為一種帶病體或帶毒體,甚至是帶腐體。急瘟、皆病都是毒隱軒的用毒高手,所以要說他們兩個培育出的缽鼠有什麼特別之處那是一點都不奇怪的事情。」
「能說得具體一些嗎?」齊君元想盡量多瞭解一些,因為他想到秦笙笙和自己分手時偷偷警告自己的話。
「你說的咬嚼力大,這除了它們的口腔肌肉被藥物訓練過外,最重要的是它們口液中帶有腐蝕性的物質,可以讓石塊酥脆或鬆軟。呼氣讓人產生麻醉感那就更在情理之中,平時餵食的毒素肯定會帶有一些麻痺功效。入血要命,入息成迷,不過只要是在應對中注意避讓,站上風口,或者人多的大環境中,這迷人心魂的呼氣便見效甚微或根本不起作用。」範嘯天真的懂得很多。
齊君元回想了下,範嘯天說的真有道理。按理說自己的功力應該是在之前那群被缽鼠要了性命的高手之上,但自己在被缽鼠群困住之後便一點反應都不曾有,直接就被麻痺得一動不動。而那群高手從形態上看多少還是有些反擊和掙扎的,這應該和自己只有一個人又是被困在較為封閉的巷道中有些關係。
知道了缽鼠的特性,齊君元心中開始暗暗思考,他要想出個妥善的法子,以便以後再要遇到缽鼠群時能夠從容應對。而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那是因為秦笙笙臨別時對他的警告。
大家吃過飯後便馬上休息,也不安排人輪流警戒。但是剛過子夜,他們便立刻偷偷起來離開,就連獵戶家的人都全然不知道,就像幾個暗夜的鬼魅消失在山林之中。
這次停留打尖其實是離恨谷中一種獨特的匿跡手段。如果有釘子追在他們後面的話,不管是借宿在聚集的人家還是獨住的人家,都會很快被發現。一般而言,遁逃之人能想到的江湖伎倆追蹤之人也能想到。所以齊君元故意留宿,而且採用很正常的江湖潛走方式,選擇借宿遠離村寨的獨住人家。但是追蹤之人一般很難想到的是他們只休息了兩個時辰,然後趁著夜色最深時突然離開。而且齊君元的後續手段可以保證,這次離開之後,別人再難找到他們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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