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丫慢吞吞地把那東西撿了起來,大天目從身邊一個手下手裡拿過火把,火苗往前靠近。這是防止那東西中有毒蟲之類的東西出來,也是怕其本身散發有毒、麻痺的氣味。不管什麼毒蟲都是怕火的,而有毒、麻痺的氣味遇火之後會讓火光出現一些變化。
火光沒有異常,尿壺一樣的東西也沒有異常,而倪大丫則更加沒有異常。所以大天目很放心地仔細檢視了那個東西,她發現從大體外形上看真的就是個尿壺。而從外層質地上看,卻是個泥團,而且這泥團看著很新鮮,就像是頑童和泥剛捏出來不久的玩物。不過從倪大丫拿在手上的感覺來看,這應該是個比泥團重上許多的東西。
「我來看看。」大悲咒終於沉聲說話了。雖然語氣平和,聲如磬擊,但是在別人聽來卻很是震撼,特別是站在他身前的人,聞聲之後立刻分開兩邊,讓出一條道路來。
倪大丫這個時候表情反顯得有些著急,他並沒有在意一步步朝他逼近的大悲咒,而是用若無其事的神態偷偷地看看天色、看看遠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大悲咒走到了倪大丫面前,合十的雙手伸出來一隻,慢慢往倪大丫手中拿的那件東西上伸過去。但他的手指還沒碰到那件東西時,猛然間又停住了。
讓大悲咒停住的不是那東西,而是遠處傳來的一聲高呼:「崩營子了,上德塬的人崩營子了。」
倪大丫笑了,看著大悲咒定在手中東西上的手指笑了。
大悲咒看到了倪大丫得意的笑容,所以很斷然地收回手指:「上當了,這人是捨身誘住我們,好讓其他的人往外衝逃。我估計是有人看出那個缺了,以為是條生路,其實是要往死路上送呀。」這話說得很快,就像在唸一句伏魔驅邪的經文。而倪大丫聽到這話後一下愣住,一種非常強烈的異樣感覺湧到胸口,因為他從大悲咒的話中聽出,那個「上當了」的好像是指的自己。
大悲咒話音剛落,大天目便立刻明白什麼意思了,馬上吩咐下去:「發亮信子讓外圍堵住。留兩人將這老東西押住,其餘的人趕緊去追。」
「直接發‘半天碎月’,追就不用了,那些都是沒有價值的人。」大悲咒阻止了追趕,「留那個缺兒是指望上德塬知道寶藏秘密的人會設法從那裡逃走,這樣就直接從篩子眼裡掉了出來,免得我們從一百多人裡慢慢地找。現在那一百多人直奔缺兒逃竄,只留下一人在這裡當誘餌,這不是很奇怪嗎?他難道就不怕死?不對,是他一個人逃起來更加方便,並且已經籌算好了其他逃遁的路子,也或者是他手裡有保命的東西。」
聽到這話,倪大丫一臉的苦笑,他真的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自己其實就是上德塬倪家的一個平常盜墓人,只是在盜挖技藝上比別人要高出一籌,但是一幫老江湖卻是將他想得無比複雜。他根本不知道江湖中流傳著他挖出了一件好東西,還說這東西關係著一個巨大的寶藏。至於離恨谷派人要找到他並且將一件東西給他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一天自己的家被毀了,只知道這可能是老天給他們盜挖墳墓的喪德之舉下的報應。
兀自懵
白天的時候有一個人在他筐子裡扔進塊假石頭,他不動聲色地拿到偏僻處開啟看了。那是一個羊皮囊,皮囊裡有一個不知什麼皮做成的皮卷,從顏色上看很是古老。皮捲上面的圖形、文字都是極為怪異的,像是異族流傳下來的。皮捲上還夾帶著一張紙片,上面寫著五個字「保命的秘密」。另外,還有個絹帕卻很容易看懂,那是一個指點他怎麼逃出去的路線圖,上面直接寫了五個字「逃命的路徑」。而這個絹帕的角上繡有一把梨形鏟的圖案,這是倪稻花私用的物品,倪大丫知道是女兒來救自己了,剛才傳東西的那人可能是女兒請來幫忙的朋友或者收買的幫手。
倪大丫不想一個人逃出去,因為上德塬這些人都是他一族的叔伯兄弟,所以他悄悄地將訊息傳遞開來,準備好在今天晚飯之後按圖上的線路逃出。這個時間正好天剛剛完全黑下來,有些位置的燈火還沒有來得及點燃。而看押的莊丁們也正好換班吃飯,吃飽的沒吃飽的都很是鬆散。還有從這個時間開始逃跑,可以藉助黑夜奔逃整整一夜,如果是半夜、後半夜開始跑的話,自己這些人地形不熟,兩三個時辰根本跑不出多少路。而天一旦亮了,再怎麼逃都是跑不過御外營的馬隊的。
但是倪大丫在逃走之前卻想起他的一件東西。我們說過了,他是個普通的盜墓人,但是盜墓技藝卻比別人要高出一籌。所以天馬山的這個盜挖營地裡,只有他發現到一座大墓的墓道,並且偷偷啟開了一個極為隱蔽的口子,在附近設定了特別的標誌。倪大丫發現到墓道卻不告訴唐德的手下,是想從中找到逃出營地的路徑,另外,在萬不得已的危險時刻,還可以偷偷躲進墓穴裡。再有一個目的就是想先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可觀的財物,如果有的話,也許還可以作為和唐德換取上德塬人自由的條件。
但是這個墓裡真的沒什麼陪葬,大多是些罈罈罐罐的東西。只有在棺槨已經爛開的角上露出個黑乎乎的尿壺,倪大丫把那尿壺往手中一拿便從分量上覺出這應該是個金器,擦掉汙穢後發現不但是金的,而且還鑄刻了好多精美的圖案。而它放置的位置是在棺槨靠頭部的這一端,這說明這東西是個玩物而並非實用的溺具。
倪大丫知道這個尿壺雖然價值非凡,但是要拿來換取上德塬人的自由那是絕無可能的。所以他將它暫時放在墓道口處,以便在需要的時候拿取方便。
這天範嘯天突然傳遞訊息讓他從缺兒逃出,倪大丫捨不得將那金尿壺丟下。因為就算逃出此地,之後也不知道會遇到怎樣的情況。有這樣一件值錢的東西帶著,說不定就能在關鍵時刻派到用場,所以他才冒險從墓道口取了出來。但是他根本就沒想到自己的行動早就在別人的注意當中,而且當他再次出現時,立刻有人將他圍住。
這個時候上德塬族人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他們有組織地朝著倪大丫指點的那個缺兒偷跑出去。但那個所謂的缺兒其實是個誘餌,他們完全是在別人的掌控中。所以剛剛進入之後便有人發出警號,造成他們的恐懼和慌亂,然後從他們不同的行動特點上找到別人所希望得到的結果。而當一個看似能夠逃出的路徑眼見著要失去所有希望時,上德塬的人除了恐懼、慌亂外,更是一個個舍了命般地往外衝,長時間失去自由的他們都想得到最後的一絲可能。
「到了該說實話的時候了,一句話的真偽決定了你的生死,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你是一眾聚義處的人嗎?」大悲咒不管警告還是問話都是淡淡的,但就是這淡淡的言語中卻隱隱給別人一種震撼,抑或是一種牽帶。
「不懂,什麼是一眾聚義處?」倪大丫故作鎮定地反問道。
此刻倪大丫已經覺得自己肯定是出不去了,至於上德塬那些奔向缺兒的人,不管上不上當,都應該讓他們試一試衝一下。於是他故意緩緩而言,是想拖住圍住自己的這些高手,希望其他的人能夠按原計劃行動,順利逃出這裡。
「那我就當你真不懂?也好,這樣我們的談話就更加沒有顧忌了。是你指點了那些上德塬的人往外逃吧?但是我告訴你,逃不出去的,很多時候機會其實就是陷阱。」大悲咒仍然淡淡地說。
「就算是陷阱也得要闖一闖,闖死總比在這裡憋屈著活來得爽氣。」倪大丫顯得有些激動,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他沒想到自己安排好的活路會是個陷阱。
「‘半天碎月’的訊號是絕殺令,那代表著出去的人可以直接滅殺。你願意看著自己的族人都死在鐵蹄之下?」
這話讓倪大丫心中一驚,他嘴上雖然說得豪氣,但畢竟還不是看破生死的方外高人,更不是不畏生死的亡命之徒。特別是上德塬已經被滅族,就剩下這裡的那些族人,真要是全死在了這裡,這世上從此再無上德塬之地,也再無言家趕屍、倪家盜墓之技留存。於是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皮卷,想起皮卷中夾著的那張紙條:「保命的秘密」。
「呵呵,不一定會死吧?他們當中說不定誰身上就有保命的秘密,你要將他們都趕盡殺絕了,那秘密就永遠成為了秘密。」倪大丫是個聰明人,他不想直接將皮卷拿出來保命,但可以拿它做話說。那東西要真有作用的話,說不定接下來還有更加危急的情況需要用到它。如果沒有作用的話,那麼拿出來只會讓對方更加堅定地對上德塬的族人痛下殺手。其實他還是有些畏死的私心在,覺得這東西交給了自己,應該是給自己保命用的,或許也只有保自己的命才有用。
「呵呵呵!」沒想到倪大丫的話剛說完,大悲咒就很得意地笑了起來。「你果真不是一個江湖人,所以你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倪大丫猛然一驚:「什麼錯誤?」
「我們將你們上德塬的人抓來,只是為了挖掘古墓,自始至終都未曾向你們盤查過什麼秘密。你這所謂的秘密又是從何而來?除非你就是那個知道某種秘密的人。」
倪大丫的樣子變得有些懵懂,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所謂的錯誤錯在哪裡。原因很簡單,之前他並不知道有很多人為了一個秘密在拼殺、跟蹤、追擊,而且是一個和他有關的秘密,一個據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他完全想不到自己剛剛所說的秘密會讓別人與多方力量正在追蹤的秘密聯絡起來,更想不到他那個保命的秘密就是別人爭奪的秘密。
「‘半天碎月’的訊號已經發出,圍堵在假缺兒外的御外營鐵騎馬隊已經開始衝殺了。如果你想救你的族人那麼就得趕快,否則真的動手了,就算你拿出些我們想要的東西,那也來不及了。」大悲咒還是淡淡地在說話,但其實這淡淡的語音裡已經加入驚魂攝魄的功力技藝,在無形之中對倪大丫施加壓力。
倪大丫的面頰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但是沒有說話,而是將那隻所謂的尿壺拿來,然後在地上用力敲砸了幾下,於是掉下來大塊的泥土。用袖子又大力摩擦幾把,露出暗黃色的金屬來。
「是金的!」「還有很漂亮的花紋!」「這尿壺是個寶貝呀!」周圍的人發出一片驚訝的聲音。
「這個給你行嗎?」倪大丫問道。雖然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但其實有這行動、說出這話已經顯現出他完全處於落敗的境地。
大悲咒笑了,倪大丫的表現說明他的心理已經開始潰敗了。這倪大丫能在大天目和那麼多守衛高手眼皮底下藏這麼大個金物件,那麼其他類似藏寶圖的卷軸、書本他要藏起來就更沒法找到了。所以現在自己應該乘勝追擊,逼迫他自己將和寶藏秘密有關的東西交出來。
「當然不行,我想知道的是你從哪裡得來的這個東西。」大悲咒的語氣很淡,但其中包含的味道卻是很堅決、很冷酷。
「就在這裡,天馬山古墓中。否則從上德塬到天馬山這麼遠的路,我要是隨身帶著這麼大個物件,那你們肯定早就發現了。」
「你已經挖開了墓穴?」
「對,但是裡面值錢的東西就只有這一個。」
「呵呵,你覺得我很好騙嗎?」
「我不騙你,你先讓御外營停下,我帶你進墓穴。」
「我不進去,如果這真的是從天馬山墓穴中挖出的,那麼你所謂的秘密就不是這個。沒有人知道你所知秘密是什麼,所以我們也不會那麼巧就將你帶到秘密所在的位置。而且如果這裡真的是秘密所在位置的話,你也絕不會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冒險將其開啟。」
大悲咒真的是個思慮縝密的江湖老手,他的話句句在理,而且一下就點中了倪大丫的破綻。
此時遠遠地傳來廝殺慘叫的聲響,倪大丫的臉色真的變了。
「你真的得快點了,不然上德塬的人就死光了。」大悲咒依舊淡然地說道,施加給倪大丫的心理壓力卻是在成倍增加。
「如果上德塬的人死光了,那你覺得我還會給你什麼嗎?」倪大丫也發了狠,他此時索性以自己作為威脅來換取上德塬族人的自由。
大悲咒也微微愣了一下,但是他並沒有讓手下發出停止「半天碎月」的訊號。因為他覺得生命不斷喪失給人的壓力會更大一些,僵持下來最終的結果肯定是倪大丫向自己妥協。
但是大悲咒卻也沒有料到真實的情形並不像自己安排的那樣,此時按倪大丫指定時間、指定方位衝出的上德塬族人正在被御外營的鐵騎追逐圍捕,雖然有些人被衝撞受傷,但沒有一個人被殺死。御外營的鐵騎只是像貓捉老鼠一樣逗弄他們,並沒有真正地動刀槍大開殺戒。也就是說,「半天碎月」的訊號並沒有真正付諸實施,否則那些上德塬的族人連發出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半天碎月」的訊號並沒有真正付諸實施是因為在這裡真正發號施令的是唐德,而此時唐德正帶著一些親信站在御外營所布兜子的外圍。他們在周圍許多火把、火堆的照明下,仔細觀察那些族人,看他們的反應中是否有刻意護住誰的跡象。這些族人都是兄弟親戚關係,平常時相互保護、幫助是正常的。但是在突然出現的殺機面前,如果有幾個人還下意識地護著哪一個,那麼除非是心中有著共同的一個信念,而這個信念很有可能就和那個寶藏有關。
但是唐德失望了,他沒有見到這樣的舉動。而沒有這樣的舉動則意味著那個知道秘密的人不在這裡,或者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根本就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一個人。而不管是這兩種情況中的哪一個,都說明他這個兜子的不妥和無用。
「唐莊主,好像沒見到大悲咒和大天目。他們應該知道上德塬的人炸窩了,怎麼沒有追出來。」唐德的得力手下在向他彙報。
「不奇怪,他們知道我們這兒擺的是缺兒,追不追都沒一個跑得掉,所以懶得鬧騰也有可能。」唐德倒是能從別人角度著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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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有人一路快跑奔到唐德面前。唐德連帶他周圍的幾個親信都認出那人,這是大悲咒、大天目身邊的手下,不過已經是被唐德收買為己用的暗釘。
五大莊的人雖然被招安了,但這些綠林人是否能安心為用,是否有異心生有變數,這些都是唐德擔心的事情。所以他必須對他們的情況有所掌控,以防突生異端。在五大莊的人中間安插自己的暗釘或者直接從五大高手身邊收買暗釘,這是最為直接也最為有效的方法。
「唐莊主,大悲咒和大天目在裡面堵住一個倪家的人。」那暗釘才將這話說完,唐德連半點遲疑都沒有便立刻縱馬帶人繞道直往挖掘的營地奔去。
「倪大丫!你去哪裡了?你個混蛋指的是條什麼路呀?」倪家那些被御外營鐵騎不停衝撞的族人中有人突然意識到倪大丫不見了,於是高聲喊叫起來。
「倪大丫!你在哪裡?」「倪大丫!你個混蛋騙了我們。」「這傢伙狼心狗肺,拿我們所有人當誘餌,自己找其他路逃掉了。」倪家人紛紛責罵起倪大丫,在滿懷希望就要逃出之際突然所有希望再次落空,這難免會讓他們心存怨憤。而怨憤的物件也只能是當初給了他們希望但在希望破滅之後卻不知所蹤的倪大丫。
很多人都無法想象,「倪大丫」這三個字竟然就像一個立即採取行動的響箭。就在倪家族人紛紛發出喊叫、怒罵聲的時候,周圍的山林、石溝、穀道中突顯變化。幾路黑影很突然地從掩身之處出來,然後都朝著這裡急速奔來。看得出,這些人已經在這裡潛伏許久,而且從身形、動作上看,他們個個身手都很了得。
幾路黑影直撲御外營鐵騎隊後面的鐵甲方隊,他們採取的是快速突擊的方法,下手極狠。其實鐵甲方隊的防守能力比攻擊能力更加強悍,但是由於他們所在位置是連綿的山地,地勢高低起伏,所以很難構築起相互聯絡的防守態勢。另外,他們原有的狀態佈局是為了防止裡面人衝出來的,根本沒有料到背部會出現快速且兇狠的攻擊,所以還沒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那幾路人攻入了半幅兜子的縱深距離。
但鐵甲方隊畢竟訓練有素,雖然遭受襲擊並且在縱深距離上被敵方快速突入,不過他們立刻快速反應隨著攻擊的敵方往同一方向移動。這樣一來那幾路黑影即便是在不停往裡攻入,事實上卻始終突不破最後的一段防守圈。而且隨著本來處於四散佈局的方隊人馬往幾路突破處聚攏過來,針對性的防守變得更加厚實嚴密,已經被突破的縱深度距離在人馬聚攏之後快速得到彌補。
但是那幾路黑影似乎完全不在意鐵甲方隊的移動還是堵截,只管一路往前衝。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接近那些上德塬的族人。
上德塬的族人見有人朝著自己這邊衝殺過來,於是開始對御外營的鐵騎馬隊進行反抗和掙脫,試圖朝著攻入的那些人靠近,然後藉助他們開啟的通道衝出去。而且這時候那些剛才咒罵倪大丫的上德塬族人都有些覺得對不住倪大丫了,看來他是早就知道這邊有接應才讓自己這些人往這方向闖出的。可奇怪的是倪大丫自己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其實倪大丫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情況,而且不只是他,就是在外面接應的範嘯天、啞巴也沒有想到出現這種情況,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反倒是倪稻花的表情顯得很是奇怪,絲毫看不出她此時的內心想法。在稍微遲疑思索一下後,倪稻花隨即也沿著剛才唐德他們所走的路徑疾奔過去。
「幹嗎去?不要去,去了連你自己都可能出不來了。」見識過挖掘營地裡嚴密看守的範嘯天趕緊阻止。
「有你做假相兒當掩子,難道不能把我們帶出來嗎?」倪大丫回頭反問一句,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有些可怕。
「我也要進去嗎?可我已經將東西交給倪大丫了。」範嘯天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自己還要再次進入那個地方,因為他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要交的東西已經交到倪大丫手裡了。
「當然,你難道不關心給倪大丫的東西能不能按意圖露光嗎?黃快嘴後來帶來的指令是‘二郎續尋倪大丫,眾強聚處物露光’。不知道你發現沒有,那指令的重點已經不是讓你將什麼東西交給倪大丫,而是要在合適條件下將什麼東西露光。」
倪稻花這說法讓範嘯天一下愣住了,的確如此,黃快嘴後來所說出的指令和自己之前接到的確實不大一樣。只是自己有種先入為主的概念在,所以很慣性地還是按原來的理解在辦事,根本沒有仔細想下這兩句話的意思和意圖。
倪稻花說完話後便繼續往前,啞巴不離不棄緊隨在她身旁,範嘯天見此情形也只能緊追在後。而這兩人竟然都沒有仔細思量一下這倪稻花為何會始終牢記住黃快嘴所傳達的指令,並且一下就抓住了執行者自己都會疏忽的細節。
唐德可以一路暢通的道路倪稻花卻不一定能走得通,這幸虧是周圍已經亂成了一團,眾多天馬山挖掘營地的守衛都在朝著兜子的範圍聚攏,從而放鬆了其他方面的守護。同時也幸虧是有啞巴跟在倪稻花的後面,哪個隱秘處剛露出一個守衛要制止倪稻花前行,便立刻被啞巴的彈子或箭弩射倒。而當守衛們注意到這三個人並且聚集起足夠力量堵截圍捕過來時,範嘯天則立刻採用障目的伎倆躲藏過去,等那些守衛高手過去後再繼續往裡行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在他們三人身後不遠處,虎禪子帶領著一眾聚義處的人則一直緊緊地盯住範嘯天他們三個。其實虎禪子今天並沒有派人跟住範嘯天,而是將眾多人手集中到了天馬山盜挖營地的外圍,特別是那個假缺兒外面的位置。但是他們人手佈置的範圍和位置還是比較謹慎的,距離假缺兒比較遠,所以之前並不曾發現到什麼異樣的情況。不過很巧的是範嘯天他們三個人探頭探腦地出現在他們守候的範圍中,主動成為他們領路的探杆。
當出現幾路黑影直撲御外營兵馬時,虎禪子他們也都驚呆了。不只是因為那些人的身手和數量,而是因為這麼多不明來歷的人馬聚到了天馬山一帶,他們一眾聚義處竟然沒有絲毫覺察。而且自己這些人剛剛似乎是將範嘯天那三人死死盯著了,但是從那幾路黑影出現的位置上看,自己這些人其實也在他們的合圍之中。
不過那幾路人馬根本沒將虎禪子的人當做目標,直接讓開去撲擊御外營,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而更讓他想不到的是範嘯天那三個人竟然也不顧一切地往裡去,似乎那裡邊有對他們很具有吸引力的東西。於是虎禪子立刻示意手下人也緊跟在後,靜觀事態的發展。這做法是要讓裡面的篩子將石子篩篩乾淨,只留下寶石後他們再伸手獲利。
雖然虎禪子這些人的目標更大,但他們畢竟是久走江湖乾的隱秘事情,行動上很難被別人發現。即便被營地守衛發現了,他們只需亮出一眾聚義處的腰牌,便會悄無聲息地被放行通過。再加上範嘯天他們正全神貫注地在應付前面突然出現的阻路守衛,所以虎禪子這一大群人跟在他們身後,這三人始終都沒有發覺到。
幾路黑影衝擊御外營的目的很明確,他們就是為了搶人,搶上德塬的人。這一點和那些上德塬族人的判斷是一致的。但是搶到人之後問一問看一看便又毫不遲疑地將人殺死,這一點卻是上德塬族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所以開始時上德塬的人還抵抗著御外營的鐵騎朝著這幾路殺入的黑影這邊衝,但是剛有少數幾人與他們接觸到後便發現情形不對。
「倪大丫在哪裡?」當搶到上德塬的人之後他們首先就是這樣一句簡單的問話,然後稍稍檢查一下那人的雙腳和耳朵。然後不管得到的是什麼回答,他們在確認雙腳和耳朵之後便順手一擊結果了那人的性命。
問話是為了間接得到答案,檢查雙腳和耳朵則是為了直接得到答案。而在沒有找到目標之後將被捕的上德塬族人殺死,這就像虎禪子的篩子篩石子一樣,是為了縮減範圍,讓餘下的目標更加直觀、清晰。很明顯,這些人是在尋找倪大丫,而且他們竟然也都知道倪大丫這名字的由來是因為長著一雙大腳丫,知道倪大丫還缺半隻左耳。可上德塬滅族之後,所有活著的人除了倪稻花外全都被唐德控制。而倪稻花說出倪大丫是因為腳丫大才起這個名字時,在場的就只有齊君元他們幾個人。而後來仔細向範嘯天和啞巴描述倪大丫的長相特點時,在場的就只這兩個人。那麼這些人又是如何知道憑腳丫和耳朵找出倪大丫的?這資訊是誰透露出去的?啞巴?還是範嘯天?
上德塬的人很快發現到情況的異常。他們不是傻子,與其被御外營堵住出不去,也不願意莫名其妙地被殺死。於是立刻放棄對抗,重新往挖掘營地的來路退去。但是他們此時已經深陷在御外營鐵甲方隊和鐵騎隊的重重圍堵之中,要想退去也已經沒有那麼容易。而在這重重圍堵中,他們的突破力遠遠低於那幾路黑影,所以眼睜睜看著那些黑影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漸漸突破而來,而自己卻在圍堵中無處逃遁。
上德塬的人很快死傷了接近大半,好在僅剩的那些上德塬族人終於突出重圍,朝著挖掘營地的方向逃回。不過身後的那些黑影並沒有就此放過,而是繼續突破御外營的圍堵,緊緊地追趕過來。
在到達兜子口,也就是唐德故意留下那個缺兒的入口處時,黑影追上了上德塬的族人,而御外營再次圍住了幾隊黑影。缺兒的入口處是個狹窄的山道,御外營的鐵騎、鐵甲方隊,以及那幾路黑影還有上德塬的族人一下全都堆擠在了這裡。於是施展打鬥的空間全沒了,完全是兵刃對抵、身體相抗的膠著狀態,整個人群就像一鍋正在逐漸凝固的鐵水。
此時可以看出來了,那幾路黑影與御外營的兵馬的對抗其實是有著很實用的陣形的。每隊中的人分工明確,有負責突破,有負責防禦,有負責斷後。而隊與隊之間也是有呼應的,誰在左,誰在右,誰在中,井然有序、非常默契。這種攻殺方式對於御外營的兵將來說應該覺得眼熟,因為這是兵家戰場上採用的衝殺方式。而且一下聚集這麼多肯定是經過統一訓練的善殺之人,最大可能也是從軍中挑出。但是從衣著上看不出這些人的來路,他們從頭到腳都是黑色衣服。用的兵器也是平常的刀劍,很明顯是在故意掩蓋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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