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話兜防不勝防

「各國各習不錯,但對於不同國家的使臣採取不同的態度就不對了。賢者無厚薄,正者無左右。請問毋大人,前兩日周國使臣在此朝堂上,是否也和在下一樣遭遇如此質問?」

「周國使臣入蜀境後便遭遇不明人物刺殺,意圖似乎是要阻止他們見到蜀皇。事情發生在我蜀國境內,所以我們是想調查清楚,何人該對此事負責,給周國使臣一個交代。」趙崇柞沉聲說道,又將矛盾轉在了南唐和大周之間。

「趙大人果然是盡職之人,轄下之事絕不苟以形式,在下佩服佩服。正好,與我同來的顧子敬大人在瀖州遭遇刺殺,刺客所遺物件顯示其與蜀國也是有關的。趙大人是否能順便也將此事查個究竟,也給我們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蕭儼根本不隨著趙崇柞改轉方向,而是直盯住蜀國不放。

就在兩邊言語交加針鋒相對之時,突然外面有傳報太監高喊:「南唐有信使求見,吾皇允見否?」

孟昶任由蕭儼與毋昭裔、趙崇柞一番舌戰,是因為心中有事、思緒旁走。突然聽外面傳報有南唐信使求見,一下醒悟過來。

他先是趕緊側身對身邊大太監悄聲說句:「帶信使至御書房候見。」然後站起身來,朝下面眾大臣說道:「今日與唐使蕭大人一見甚是歡愉,得知唐皇元宗不吝盛情與我交好,是我蜀國大幸。本該親自與蕭大人把酒言歡再議長久利益,只是朕身有不適,不能勉力。就委託毋大人替我了,宴設鶴翔殿,你們一定要將蕭大人招待好。」說完之後,揮袖示意退朝,然後轉身便往殿後走去。

蕭儼並沒有在意孟昶說了些什麼,從剛才外面傳報「有南唐信使求見」起,他的腦筋便糾結如膠釋解不開。自己明明就是元宗親派使臣,而且就在蜀國都城,有何關要行文應該先交自己,再由自己轉交蜀皇才對。怎麼會有信件繞開自己直傳蜀皇的?這要麼是發生了什麼緊急大事,才會以最直接的方式徑入蜀宮遞交。但就算這樣的話,那蜀皇也該當著自己面接見信使,為何要避開自己?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封信件並非南唐官方行文,而是某個人的私下密信。能讓蜀皇立刻退朝私下接見的信使,遣他而來的人絕非一般人,送至的信件也絕非一般信件。對了,這是否和自己此行兼帶辦的事情有關?想到這裡,蕭儼的心中微微一顫。

正在思量中,那毋昭裔和一眾大臣已經過來,客氣地請蕭儼移步鶴翔殿同歡共飲。可此時的蕭儼又哪有此心情,但礙於禮節只能強顏敷衍。待那酒宴剛一結束,他便立刻離開蜀宮。

招無測

蕭儼出了蜀宮大門,本來是想親自趕到申道人處,詢問解密字畫的結果。但稍一轉念立刻覺得不妥,現在突然有南唐來路不明的信使求見蜀皇,傳遞的信件也不知道是否和自己這趟所要辦的事情有關。如果正好也是因為字畫的事情,那麼先前自己親自去找申道人便已經不妥,如果現在再被撞上,那就更加干係糾纏了。

蕭儼改了主意,招手叫來一個貼身的手下心腹,讓其拿著有自己私人印鑑的拜帖趕去申道人的解玄館,詢問所求事情有沒有辦妥。這樣就算被別人知曉,也可以說是自己仰慕大德天師聲名,讓手下送拜帖以示敬意。而且可以藉此一招,推說上一次親自拜訪並未見到大德天師。當然,他手下過去除了字畫的事情,也是要將他的意圖和申道人對上口徑。

但還沒等那心腹上馬,一群白衣書生護著兩架無篷滑轎從蜀宮大門奔出。前面轎子上是一個蜀宮的大太監,後面轎上的人滿身風塵,顯得疲勞又虛弱。抬轎的、護轎的雖是步行,卻腳下如風,直奔解玄館方向絕塵而去。

「那些白衣人應該是大內高手,他們急急忙忙抬著的那兩人是要往哪裡去?不知道會不會是和剛剛到來的南唐信使有關?還有,會不會和自己求申道人所辦的事情有關?」蕭儼心中很是緊張,他從接到韓熙載委託之事時就已經心中打鼓,因為總感覺此事存有怪異。現在又有南唐信使密會孟昶,可見自己此行所要達成的幾個意圖中,總有一個牽涉十分重大。

「大人,後面轎子上的人看著眼熟,像是我們金陵吳王府裡當差的。他們這也是往解玄館方向去的,難不成也是和我們一樣的事情?我快馬加鞭,趕在他們前頭見申道人一面就是了。」那心腹說完提馬就要走。

「啊,吳王府,太子的手下?」蕭儼心中一驚,不由心中暗自問道:「太子的手下被蜀王的近衛高手用轎子抬著急行,這其中到底有著什麼關聯?」

「算了,街市之中馬匹跑不起來,反不見得比他們奔跑得快。而且就算趕到前面見到申道人,話還未曾說清可能就會被他們堵到,這樣反而讓人想法混亂。」蕭儼阻止了心腹,滿懷忐忑往驛站而去。

但蕭儼未曾順利回到驛站,才過宮門大街,他便被小巷中衝出的一個人截了下來。

小鎮的夜並不像人們想象的那麼寂靜。首先是旁邊的那條河流,河水是由山上的溪水彙集而來的。白天還不覺得,到夜間周圍全寂靜下來後,那些縱橫如織的溪水流入河的聲響,以及河水往下游流動的聲響,全匯作一片輕柔且連續不斷的「嘩嘩」聲,將整個小鎮都籠罩住了。

而今夜又顯得有些特別,旁邊的山林之間也不安靜。這種不安靜和平常時風起林動的響聲完全不同,而是由時不時地夜梟驚飛、孤獸恐嚎和枯枝斷裂聲共同造成的。這些聲響在持續單調的流水聲中顯得極為突兀。

秦笙笙很隨意地坐在客棧房間裡,很舒適的姿勢往往可以更好地調節一個人的狀態,讓她可以更好地集中思想,運用自己的特長,捕獲到更多需要的資訊。秦笙笙的特長是傑出的聽力,而在這個靜夜之中,在一個別人已經佈下的兜子中,在這個無法出去的小鎮客棧中,能夠安全獲取到有用資訊的最好途徑就是聽取。

齊君元也在房間裡,而且更加隨意地坐著。他雙目半開半閉,那樣子像是處於一種冥思的狀態。

但實際上齊君元不是冥思,而是構思。秦笙笙聽覺獲取到的細微資訊全部都轉告給他,然後他用獲取的這些條件構思畫面,就像他在燒製瓷器胚件上描繪一幅頗具意境的圖畫一樣。但此時構思的畫面比瓷器胚件上畫畫更難,胚件上畫畫只需似是而非,尋求意境。而他此時卻是在寫實,儘量構思出與實際最相合的場景,然後再從這場景中悟出別人的意圖,找出自己可利用的機會。

「響動由遠而近,是在南面山林中,分佈從東西側橫貫而來,兩邊呈直線對走。」秦笙笙悄聲描述聽到的情況。

「來了,該來的到底是來了。不斷的夜梟驚飛和孤獸恐嚎,一般是被經過的什麼東西驚動了。而且那經過的東西要麼很巨大,要麼數量眾多。否則夜間林子裡的孤獸不會發出驚恐的嚎叫,反而該非常安靜地守候,將其當做捕食目標。」齊君元心中已經開始想象構思。

「不是巨大,而是數量眾多。東西兩部分佈形不同,東邊的一部分是以鳥兒張翅的隊形移動,西邊一部分的分佈形態很是奇怪,有點像是狗頭豎著耳朵。」秦笙笙所有的資訊都是憑藉的耳朵,所以在隊形分辨上還是和親眼看到的有很大差距。

「從隊形的描述上看,來的果然是大周的鷹狼兩隊特遣衛。這兩種採取的組合隊形應該是鷹狼隊潛行常用的‘驚鷹翅’和‘夜狼聆’。」

齊君元口中喃喃,意念中卻彷彿已經看到了所發生的一切。一大群全副裝備的鷹狼隊特遣衛,在山林中悄然潛行。他們在移動中組成了嚴謹的隊形,可攻可守,可進可退。但是由於人數眾多、隊形範圍大,同時又必須保持隊形的嚴謹,所以不可避免地會踩斷樹枝荊棘,碰動滾石樹幹,驚動夜間極為警覺的鳥獸。

此時最安靜的應該是鎮子裡面,也不知道平時這小鎮是否也是如此。天色剛擦黑,那些酒樓、茶館就都歇業了。小鎮的居民似乎都有早睡的習慣,未打二更,整個鎮子裡便漆黑一片。唯一的一盞燈火就是打更人的燈籠,像鬼火一樣顫巍巍地在鎮子中巡遊。

山林裡的聲響持續的時間不長,很快便平復下來,這說明鷹狼隊的行動是快速的。

「沒了聲響,像是停在南邊三道屋子後的竹林裡。」秦笙笙又說。

「很近了,這是到了鎮子邊沿,正在觀察鎮子裡的動靜。」齊君元意念中依舊可以看到,鷹狼兩隊的特遣衛全靜止在鎮外竹林的邊緣,他們排成了橫列。這些人形態各異,有蹲、有站、有伏。總之,他們是要從各自所在位置利用最佳角度察看鎮子裡的情況。

鎮子裡的沉寂依舊,就連打更聲也變得弱不可聞。

林子裡的鷹狼隊也絲毫未動,長久保持著現有狀態,不發出一點聲響。

這一靜下來就是很長的時間。兩邊的勢頭就像一張拉開的弓,寧靜、穩定,但是卻繃緊了力道,蓄勢待發。

「兩邊都是高手,現在已經進入誰更沉得住氣的比試。但是兩邊又都有破綻,仔細辨別都能覺察出不尋常的跡象。」齊君元不但在構思,而且在分析。「鷹狼隊的行蹤本就在別人的掌握之中,這才會在此佈下兜子等他們。而選擇夜間過林,驚動夜梟、野獸、踩斷枯枝更是會讓對方發現到他們的行動細節。不過鎮子里布兜的一方也不嚴謹,看似將兜子布得無聲無息,但一個不算小的鎮子就算在夜間也不可能靜得像個死鎮,就連嬰啼、犬吠都沒有一聲。」

周圍顯得更靜了,山林裡的聲響全沒有了。這樣一來那河水的流動聲似乎變得急促,「嘩嘩」的水聲一下增加了許多。

「不對,兩邊如果都是高手的話是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況的。首先薛康就不是個善與之輩,他不但熟知兵家行軍的一套,而且也懂得江湖秘行的特點。按照他的道行本領,是絕不會如此冒失地排布隊形集體穿越山林來逼近小鎮。而能帶著‘千里足舟’門人一起行動的人不但要有很高的本領,還必須有不小的江湖地位或者某種權勢。具有這樣本領的人肯定也不是一般的高手,也絕不應該在布兜中出現如此低階的破綻。所以,目前可知的狀態可能都不是雙方的最終形態,他們雙方或者還有更深層次的設定和目的存在。」齊君元對自己的分析很自信。

「竹林裡的鷹狼隊有人動了,只有一個,是他們佇列左側最邊上的一個。」秦笙笙聽到了狀態的變化,夜行人輕盈的身形動作被河水聲掩蓋,也就只有秦笙笙這種專門從琴音中尋聽瑕疵的聽力可以捕捉到。

「這是‘攪棒’,看兜子反應。竹林裡的夜行人已經看出鎮子裡有蹊蹺。」齊君元說的「攪棒」是刺行用語,是指發現兜子後先行用少量的人或物讓兜子啟動的做法,同時也是那少量的人或物的代稱。

「我們什麼時候順流(即逃走)?」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王炎霸終於問了一句。

「不急,此處兜子應該有多重變化,等雙方將勢頭都卸了,我們再找隙兒順流。」齊君元現在可以斷定那兩方至少應該有「攪棒、定棒,衝兜邊、大張兜」這兩重變化。從各種跡象上推斷,雙方來往的這兩重變化有可能都只是在誘惑對方顯形。落兜(佈設殺局的一方)的和扯兜(破解刺局的一方)的在這之後還會有更加意想不到的狠爪。看來只有當雙方將全部力量都付諸對決中後,自己才有可能找到機會脫出;否則只要一動,就會被隨便哪一方布控的人爪(以人作為兜子中實施具體攻擊的部分)發現到。

那支從竹林中出來的「攪棒」目標很明確,是直奔打更人微弱的燈籠光而去的。這是最常規的做法,對整個鎮子最熟悉的莫過於打更人,而黑夜中最清楚哪裡與平常不一樣的也只有打更人。

「攪棒」在快速地接近打更人,始終不曾有人出現阻擋他的行動,更不曾有什麼爪子啟動對其進行攻擊。這一點應該是在一些人的預料中,包括「攪棒」自己和他的同伴,另外還有齊君元。

齊君元憑藉秦笙笙的聽力掌握著事態,但這種掌握很快就變得似有似無了。因為隨即出現的一個奇怪現象讓他所有的構思都變得不再確定,而設兜、扯兜的兩方後續的行動也無法判斷是出於什麼目的。

那的確是一個奇怪的現象:竹林中出來後直奔打更人的「攪棒」突然之間沒了聲音,就像憑空從秦笙笙的聽覺範圍中消失了一樣。而就在「攪棒」消失的同時,那個更夫也消失了。打更聲沒了,就連更夫的腳步聲也都沒了。

秦笙笙不死心,她悄然走到視窗,將窗戶開啟一些。黑暗中可以看到在鎮子的最西頭,昏淡的打更燈籠鬼火般地凝固在那裡,但這燈籠的周圍幽深的黑暗中有些什麼卻一點都看不出。側耳再細聽,燈籠的周邊真的沒有聲音。就像是那燈籠被掛在了什麼固定的死物上了,抑或更夫已經是個站著未倒的死人。

就在秦笙笙迷茫之際,周圍的聲音開始雜亂起來。竹林裡鷹狼隊的特遣衛首先行動,分四路進入鎮子。他們就像四條遊動的烏梢蛇,悄然快速,全是尋著巷道、小徑,以及房屋間狹窄的縫隙通過,以最為直接的線路和最不可能的位置鑽進鎮子裡。這種做法意圖很明顯,即便整個鎮子都被設成兜子,但是他們從別人覺得不可能進入的位置鑽進去,其實已經是將兜子鑽破。而兜子中原來設定的針對性爪子,其攻擊力一般難以作用到這些意外突破的位置。

當四隊人完全進入到鎮子裡,立刻選擇合適位置組成了四個全防守的陣型。這又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按道理說他們突入兜子之中後應該是組成攻多守少或全攻型陣勢才對,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扯破兜子的戰法。可他們卻偏偏組成了全防守的陣型,這是出於什麼意圖?

疊後手

其實只有那些陣型中的鷹狼隊成員自己才最清楚為什麼要採取這樣的陣型,因為就在他們完全進入之後,剛剛經過的路徑都已經被殺器和殺氣堵住,再難退回。而當他們的視線適應了新環境,隱約可以看到些東西時,最先發現的是簷廊下、屋脊上輕晃的慘白刃光。這裡的兜子擺得很直白,是將小鎮做成無光的死鎮一樣。而這樣就是為了掩蓋躲藏得並不隱秘的人爪。

兩下里的行動,一個是衝兜邊,一個是大張兜。真就像齊君元預料的那樣,雖然還未曾有實際的鬥殺,但兜爪的排布對決已經進行到了第二階段。

從局勢上看,鷹狼隊鑽兜、扯兜的四路人很被動,只能組成陣型完全防守。但分作四處擺成四種不同的防守陣型,這樣的做法絕不簡單,其中肯定有著某種用意。

下兜者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一點,所以遲遲沒有人下令收兜。這樣一來,衝兜邊的和大張兜的成了僵持之局。

於是在一番雜亂之後,周圍再次恢復為寂靜。而這一次的寂靜意味著還有下一步的變化,雙方真正的後手兜爪都還沒有出呢。

齊君元此時已經不用構思,因為他也來到一扇窗戶旁,從窗頁開啟不大的縫隙中察看外面的情形。

鎮子真的不大,所以秦笙笙才能將鎮頭和鎮尾的異常響動聽得清清楚楚。也正因為鎮子不大,所以齊君元也才能夠將落兜和扯兜的兩方看得清楚。

齊君元目光所及和別人並沒有不同,他能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但是和別人不同的是他卻能從這黑暗中體味到兩種危險的意境,並從意境上確定出具體的形態。這不是構思,這接近於冥想。

「兩邊對住了,我們趁著這機會走吧。」秦笙笙說道。

「你怎麼知道他們對住了的?」齊君元悄聲問一句。

「我聽他們兩邊都不動了,這肯定就是對住了。」秦笙笙回道。

「他們就這麼些人嗎?」齊君元再問。

「你是說他們都未盡出,還有後手佈置?」秦笙笙真的冰雪聰明,齊君元一點她便領會到了。

「你再仔細搜搜,看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聲音。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有第二步的行動了。」

於是秦笙笙將面前窗戶又推開了一些,將腦袋探出去半個,屏息凝神仔細聽著。但此時周圍除了「嘩嘩」的水聲,再沒有一點聲響。就連鎮子裡對住的雙方,也都如同草胎泥塑一般。

「沒什麼異常,除了水聲,再聽不到其他聲音。」秦笙笙確定後回道。

「這真的有些奇怪,那些布兜的是如何做到的?整個鎮子的人竟然都像死過去一樣。就是這客棧中,也不該只有我們三個。就算都睡熟了,怎麼連個打鼾的聲響都沒有。」王炎霸又一次很難得地開口。他最純熟的技藝都是在夜間運用的,所以對夜間的各種環境的特點都極為了解。

「可能是被用藥迷住了,也或者真就全被殺死了。」秦笙笙經過了幾場大殺戮,特別是見過上德塬的悲慘情形,所以在推斷時並不避諱可能發生的慘烈結果。

「閻王所指不是這個,他的意思是不管全鎮的人被迷、被殺,為何會漏掉我們三個?」齊君元點出關鍵,這是一個讓他也感到十分震驚的現象。「我之前的設想出錯了,此處設兜者可能已經鎖定我們了。是的,肯定是這樣。他們利用‘千里足舟’查探到墜在我們後面的尾兒,那就沒有可能不發現到尾兒墜住的目標是我們三個。之所以暫時沒有驚動我們,是因為設兜的還不知道墜住我們的尾兒到底是什麼意圖,我們三個到底有什麼用處。」

「那為何我沒發現周邊附近有監視我們的人?」秦笙笙仍是覺得難以相信。

「他們根本不需要貼近了監視我們,因為他們有足夠的信心確定,我們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利用任何機會脫出他們的設定。而且即便設定出現紕漏,讓我們脫了身,但只要走的時間不超過一天一夜,憑‘千里足舟’的能力還是可以追蹤到我們。」齊君元此時雖然依舊鎮定,但其實心中已然有種魚入魚簍的感覺。

「他們真的有那麼多人嗎?可以將整個小鎮圍堵得水洩不通,讓我們三個連脫出的縫隙都沒有?」王炎霸也有疑問。

「不知道,這要等到他們實施下一步的行動之後才能證實。但我相信他們有,否則不會是這樣的一種兜子相。」

「你們止聲!」秦笙笙突然用一種低沉但極為緊張的語氣制止兩人。

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房間裡、客棧外都一樣。只聽到水聲,依舊執著、反覆著的「嘩嘩」的響聲。

「水聲有變化,有人在水中移動。」秦笙笙很確定地說。

「是碼頭那邊‘千里足舟’的飛渡舟動了嗎?」齊君元問道。

「是的,但不止於此。流入河中的多條溪水中好像有人在行走。」

聽到這話,齊君元頓時明白了。山林中以隊形穿行的鷹狼特遣衛果然是誘人耳目的,真正接近鎮子的人是踩著溪流而行的。這樣的行動速度雖慢,但聲響就完全被水聲掩蓋。此處周圍山勢起伏,溪流縱橫。所以踩著溪流而行,一則表明了接近者人數眾多,再則這些人是從各個方位和方向迂迴而行逐漸接近小鎮的。從外圍的整個佈局上看,他們是準備將小鎮的各種進出路封死。

很顯然的事情是,踩溪而行的逼近者們雖然隱蔽,但還是被布兜者發現。而不管多少溪流,他們終究是要匯流到河流中去的。所以碼頭上的蚱蜢舟動了,而且肯定動的不是空船,船上是帶有兜子中早就預備好的一部分人爪。這些人爪是要在遁行舟的運送下到達溪流的入河口,在那裡二次設兜對付踩溪而下的進犯者。

真實的結果和預料的沒有太大區別,沿溪水而下的鷹狼隊到入河口便再無法繼續行動。他們本來企圖到河邊再沿河水迂迴包抄半邊鎮子的計劃被制止了。但遁行舟上的人也被已經據守住河岸的鷹狼隊逼住,遁行舟無法靠上岸邊。

但是因為河水是流動的,遁行舟上的爪子要想佔住位置逼住對方不讓其按意圖移動,就必須不斷調整船隻與水流抗衡。河水是會一直流下去的,而操船的人在一定時候卻是會疲勞不支的。設兜者原本是想將兜邊擴大到河中,將對方整個包住。但由於沒有考慮到河水流動的特殊性,結果反陷入尷尬的地步,在此處落了下風。所以現在只要鷹狼隊沉得住氣,和對方僵持下去,那麼最後佔住沿河一邊的終究會是他們。

這樣一來,總的局面上雙方再次平手。鎮中鷹狼隊四隊特遣衛被圍,而河邊上遁行舟被逼難以佔住實地。

所以要決勝負,還得看接下來雙方能不能再有後續變招。

「秦姑娘,剛才水聲變化之前你聽到哪裡有什麼異常聲響沒有?這樣大的行動不會是自作主張,應該有指揮者的命令。」齊君元低聲問秦笙笙。

「沒有,真沒有聽到什麼。」秦笙笙很肯定。

「這就奇怪了,就算踩溪而行的鷹狼隊是早就設定好時間的,但發現到他們的設兜者卻是隨機而變,應該有某種指令出現才對呀。」

「剛才你們說話時,我見那打更人的燈籠晃動了兩下。但是要說這就是指令好像不大可能呀。」王炎霸再次顯示出他夜間技藝的過人之處。夜間遠景中微弱燈籠的兩下晃動是極為尋常的事情,但是他卻發現了。

「啊!我知道了,他們竟然是這樣的安排。」齊君元恍然大悟。

「怎麼回事?」秦笙笙趕緊問道。

「你回想下,從天黑之後鎮子完全安靜的時候開始想,有沒有什麼人的行動特點是和別人不一樣的。」齊君元在引導秦笙笙進行正確的判斷,同時也是對自己判斷的驗證。

「我知道了,只有兩個人的步法身形和別人不一樣,他們好像都是上身沉穩下身靈動的。」秦笙笙想到了。

「對,就是這種特點。一般而言,這種特點是練習過馬上技擊功法形成的。這是為了保證上身儘量保持穩定,從容應對對手攻殺。而馬上的雙腿踏蹬卻是靈動的,對戰時驅動馬匹全是靠的雙腳。所以這兩人應該是武官將軍一類的人物,他們不僅行動上和其他人不一樣,而且與現在所顯示的身份也極不合適。」齊君元分析得很詳盡。

「兩人中有一個肯定是薛康,另一個會是誰?而且按你的說法這人也是武將教頭一類的任務,看樣子是又有一國獲悉訊息,遣人馬參與奪取藏寶圖?」秦笙笙分析得也有幾分道理。

「你們說的兩個人現在到底在鎮子的什麼位置啊?」王炎霸再也捺不住好奇心了。

秦笙笙為了顯擺自己,搶在齊君元前面回道:「你脖子往上是裝飾呀,想不明白還看不明白。我們說的是那個打更人和最早從竹林出來採取行動的‘攪棒’。從各種跡象來看,這兩個人應該就是兩邊的首領。只是他們都故意把自己裝扮成最不起眼的角色。你剛才不也看到打更人的燈籠莫名地晃動了嗎,那其實應該是在發號施令。」

「雖然外相上看是不起眼的角色,但是從他們行動的路線和位置上看,能在兜子中縱觀到全域性的也就這兩個人。剛才雙方連續的三次變化,都是他們兩個對手之間相互抗衡的實際表現。三次變化都暗藏玄機、門道精妙,其中融合了兵家和江湖道的各種虞詐之術。可讓人奇怪的是,如此意外的設定和變化都未能讓他們分出高下來,而且反應迅速流暢。似乎全在相互間的料算之中,出招應招就像在演練一般。」齊君元是補充也是證實了秦笙笙的說法。

「你們說這兩人都是官家人,其中一個基本可以確定是薛康,那另一個為什麼就一定是其他什麼國家的?為什麼就不會是大周的什麼教頭、將軍?他們所帶人手平時都是統一訓練的,嫻熟的套路變化不多,這樣才會出招應招全都對上,誰都無法佔住上風。」王炎霸只是為了顯示自己也是有想法的,但對自己的這種說法極不自信,自我感覺可能性極小、極小。

但王炎霸的話卻猶如在齊君元耳邊打了個炸雷,頓時怔呆在那裡,心中暗暗自問:「是一起的?為什麼就不會是一起的?」

齊君元快速將前後的所有資訊和現象梳理一遍,琢磨得越細越覺得王炎霸所說是完全有可能的。

薛康江湖資訊稍少,所以只能採取繼續追蹤自己的方法來達到奪取寶藏秘密的目的。另一邊如果也是大周官家在薛康之後派遣,他們能獲取的資訊就會更少,那麼採取追蹤薛康這一路也就理所當然了。另外,從秦笙笙買回的油果子看,下兜的一方人馬是北方人;從雙方的佈設和破解形式看,他們的操練都是出於同一規範和方法;而雙方對峙到現在已經很長時間,卻始終不曾真刀實槍地動手,這應該是在相互交涉,說明情況。一切的一切深究下來,都似乎是在證明兩方人馬是來自同一處的。

齊君元如此震驚的不是因為這兩方人馬是出於同一處的,而是在擔心自己的處境。薛康那一方將自己當做追蹤目標,而鎮子中下兜的一方則已經將自己這三人定位控制。那麼當那雙方交涉說明清楚後,自己還有趁著混亂逃出的機會嗎?沒了,因為不再會有混亂出現,所有的設定變化以及鎮裡和鎮外的所有人馬都會將自己這三人當做最終目標。

王炎霸的猜想沒有錯,齊君元的擔心也沒有錯。此時在西面鎮口的位置,隔著一條石道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薛康,一個是趙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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