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一個普通的江湖人都知道,從一個並不寬大的破口闖入黑暗的屋子中是危險的事情,更何況屋子裡還暗藏著三個殺人的高手。
所以大塊頭不是真的要進去,而是要利用自己的速度在危險的邊緣走個來回。他這樣做其實是要誘逼裡面暗藏的高手暴露出攻擊的位置,讓大麗菊可以對準那些位置下狠手。
唐三娘出手,大塊頭疾速躲開。大麗菊看準唐三孃的位置,「大力絕」重鏢出手,那唐三娘卻未必能躲開。
裴盛聽到「大力絕」發出的聲響,而且這時候他也正好調轉了身體的姿勢。於是「天驚牌」循聲而出,在中途攔截了「大力絕」重鏢。不過這次「天驚牌」出手太過倉促,加速度未能到達最強勢的距離。雖然是將鏢身擋住了,但有四片弧面柳葉鏢依舊射入了屋裡,朝著唐三娘飛射而去。
唐三孃的布巾立刻回收,捲起了兩片柳葉鏢,但還有兩片她卻怎麼都來不及應對了。
就在此時,屋子裡的黑暗角落有細長的彩光飛卷而出,剩下的兩片大柳葉鏢被纏裹在了這細長的彩光中。這彩光是秦笙笙的天母蠶神五色絲!
剛剛躲開唐三娘布巾的大塊頭腳剛著地便再次借力躍出,二次撲向牆壁的破缺處。而且這次撲出他不再空手,一對鋼鏈連線的倭瓜銅錘也一同撒出。
這樣的組合式攻擊是大塊頭和大麗菊專門訓練過的,而且有過許多次的實戰經驗,否則不會配合得這樣默契。大塊頭以身誘敵顯露位置,大麗菊遠距離進攻,讓對手蓄勢已久的招式釋放,然後大塊頭再借助這個時機回身突擊。
按理說,這個時候屋子裡的對手應該已經處於調整狀態,無法連續出手。但今天大塊頭顯然估算錯了,因為他遇到的是一群刺客,一群不惜運用各種手段一殺再殺的刺客,一群不曾殺人就先會想盡辦法保住自己性命的刺客。
和第一次一樣,大塊頭的腳剛剛沾上磚,一片烏光便直對他飛出。那是裴盛邊朝屋子後牆滾動身體邊射出的,所以準頭不是很好,偏身體上部了些,這樣大塊頭只需仰身就能很容易地躲避開。但問題是趕在烏光之前的還有四道飄飛的光澤,兩片是被唐三娘布巾回收的大柳葉鏢,她依舊是用布巾甩出的,勁道和準頭都不太足。還有兩片是細長彩光捲起後收了個大弧線再反轉射出的,這是秦笙笙用天母蠶神五色絲纏繞住柳葉鏢先收後放,狀態就像是兩支繩鏢。準頭、力道都很足,而且攻擊過程中還可以進行角度的調整。
柳釣人
二次撲進會遇到這麼強勁的反擊,這一點大塊頭沒有想到。大麗菊也沒有想到,所以她沒有及時補位進行再次攻擊。
兩人的配合斷鏈了,因此大塊頭的鏈子錘也斷鏈了。裴盛的「天驚牌」是最容易躲避的,只需仰身就行了。但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用鏈子錘的鐵鏈去硬接了「天驚牌」。理由很簡單,旁邊唐三娘布巾甩出的鏢他必須躲。第一次以身誘敵時聞到的腥風讓他知道,這布巾射出的東西絕不能碰上一點,所以他只能擰轉身體躲避。這樣一來,秦笙笙無色絲帶動下的兩支鏢他就必須格擋,否則要麼是兩支鏢直插自己的雙肋,要麼是兩道彩光裹住自己的腰部,這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而此時他手中正好有兩隻錘子可以出手,一錘擋一鏢倒也合適。剩下的就是「天驚牌」了,到這地步他已經完全沒有躲避的餘地了,也沒有合適的格擋武器,只能是將鏈子錘的鏈子橫在自己面前,作為最後的防禦。
「叮!」聲音很是清脆。大塊頭是聰明的,他沒有用鏈子硬撞,而是在烏光的下邊緣碰擊一下,讓烏光改變方向往上斜飛。這一點他做到了,也成功了。可他沒有想到,雖然沒有強撞,但旋轉疾飛的「天驚牌」還是很輕易就將他鏈子錘的鏈條撞斷了。而斷成兩截的鏈條在「天驚牌」巨大的力量帶動下,猛烈回抽,擊中了大塊頭的胸口。
大塊頭這麼粗壯的身軀竟然像柳葉般地飄飛而出,而且是被自己的鐵鏈擊飛的。
大麗菊沒有去理會大塊頭,她急退兩步,抬雙臂,雙手各持一鏢做欲射狀,但這其實只是防止屋裡人繼續追擊。
大塊頭雖然跌出,但他落下的姿勢說明他並沒有受很重的傷。因為沒有一個遭受重擊的人還能以飄飛的姿勢落下,這在技擊術中是一種釋放重擊力的姿勢。果然,大塊頭身體才落地,便坐了起來,然後惡狠狠地吐出兩口帶血的唾沫,站起身便要繼續往裡衝。
「哈哈哈,好玩,真是好玩。」半子德院院牆頂上的磚垛後響起一個乾澀的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大家都退退,幹嗎這樣拼命。我們讓御外軍的鐵甲方隊來陪他們玩。你們都歇著喝茶看戲,看這些個厲害角色能燉幾碗肉湯。」
這話說完,立刻有人用「掌千言」發出訊號,於是莊口外有大片的燈火一下亮起。然後沿著周圍山嶺也有燈火點燃,就像一條火龍將莊子圍住。燈火亮起之後,有整齊的步伐聲往莊子裡逼近。從燈火的移動和腳步的聲響上判斷,齊君元確定這是大量穿戴了重型盔甲計程車兵以進攻隊形在往莊子裡逼入。
莊子裡的鬼卒沒有動,大儺師、大麗菊這些高手也沒有動。很明顯,他們在等,等著那些鐵甲兵進來替他們剿殺入侵者。
齊君元眉頭緊皺,通過剛才的一番折騰他已經將所有狀況都掌握清楚了。倪稻花跑出他是親眼看到的,這女子現在正被幾個鬼卒圍著,估計憑她的能力無法逃脫。根據剛才一番對決所出現的武器,可確定躲在房子裡有秦笙笙、唐三娘、裴盛,他們三個現在也已經是明目標。還有一個明目標是在另外一間房子裡,根據他佈設假牆的技法推斷,應該是王炎霸。因為如果換作是範嘯天布這樣個假牆,就算倪稻花突然跑出來冒了相,他也可以立刻用光影轉換移位進行彌補。對了,範嘯天這老東西現在跑哪裡去了?他會不會有什麼辦法把這幾個人救出去?齊君元腦子裡突然轉過這樣一個念頭。但這個念頭隨即便放棄了,因為就他對範嘯天的瞭解,這個人就算有這樣的能力也不具備這樣的膽量。
不過此時的狀況膽量真的是其次,重要的還是能力。身在別人的地盤,周圍環境都是對家熟悉並掌控著的。莊口已經被正陸府御外軍的鐵甲兵堵住,周圍山嶺峭壁也都被官兵團團圍住。自己沒露相還有機會逃脫,秦笙笙那幾個人卻已然是坑中的蛤蟆,插了翅膀也不一定能飛出去。
御外軍的兵馬在逼近,佇列已經進了莊口。這次和狂屍群不同,狂屍群是一種狂亂的力量,妖異而邪晦。而御外營鐵甲佇列的力量沉重而穩固,就像朝前推動的鋼碾,可以將一切壓平、碾碎。
齊君元在急切地思索,想找到一個可以將秦笙笙他們救出的辦法。但他越想越絕望,腦海中彷彿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齊君元無計可施之時,一直跌坐在鈴把頭身邊的倪稻花突然站了起來,她帶了些瘋狂的狀態指著半子德院院牆頂上嘶喊著:「殺了他!誰殺了毀掉上德塬的那個魔頭,我就嫁給他!一輩子服侍他!」
院牆磚垛後面的乾澀聲音再次響起:「好玩,真的好玩。你覺得就你現在這樣子還有機會嫁人嗎?我以為今天來的都是些發狂的屍體呢,沒想到還有發瘋的女人……」
他的話沒有全部說完就被一聲怪獸的嚎叫打斷,那嚎叫遠遠傳來,在黑夜之中顯得無比悽慘詭異,像鬼泣,像神號,但更像兇犬的泣哭。
犬見鬼才會哭,犬見到將死的人也會哭。但這將死的人是誰?是倪稻花,還是磚垛背後的人,誰都不知道。不過這嚎叫卻是讓那推進的御外軍隊伍明顯滯停了一下,就連那些沒有自我感覺的鬼卒也似乎微微有些退縮。
齊君元此時眉頭猛然一展,思緒終於將各種段落連貫起來,一個大膽冒險的計劃閃現腦海。
剛才的嚎叫是窮唐,也就是說,啞巴就在附近。啞巴雖然無法阻止御外營的鐵甲方隊,但他可以作為一個隱藏的威懾力量。
範嘯天現在雖然不知道去哪裡了,但他應該也還沒有機會逃出去,所以也是一個可利用的威懾力量。
再有,倪稻花剛剛說出的一個異想天開的條件,在啞巴那裡卻有了反應,這說明一些明顯無法實現的條件和資訊,對某些特定的人依舊是具備極大誘惑力的。所以,那些在其他環境下會對自己不利的潛行力量,在現在的特定情況下或許可成為自己可利用的物件。如果他們也隱身在附近,如果自己說出一些他們迫切需要的條件,那麼他們不但可以成為東賢莊最大的威懾,甚至還能幫助自己對東賢莊進行實際的打擊。
想到這裡,齊君元手上已經暗暗動作,他這是在做一些準備。周圍所有存在的和可能存在的威懾力量都必須由他齊君元來調配,所以以這樣一個重要身份出現,本身也需要具備巨大的威懾力才行。
窮唐犬再次發出了一聲嚎叫,可以聽出來,這次距離更近,似乎已經進到了莊子裡面。齊君元他們都知道,窮唐那樣一個動作疾速、行動鬼魅般的異犬,要想找到一個不被人注意的空隙闖進來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這情況東賢莊的高手不知道,半子德院的坐鎮者不知道,御外軍的兵將不知道,所以他們緊張了,慌亂了。
「什麼妖孽?不要裝神弄鬼,有種你現身!」大儺師高聲頓喝,然後目光凝聚,精神集中,手指紅色孔明燈。孔明燈立刻側向移動,隨之數十個鬼卒快速朝聲音發出的位置圍堵過去。
「滅了紅色孔明燈!」齊君元知道自己該現身了,於是在大柳樹的頂上發出一聲高亮的呼喝。
緊隨著齊君元的呼喝,飄移的孔明燈爆響一聲,燈罩裡火星四濺,煙氣瀰漫。隨即燈罩燃起火苗,悠悠然掉落下來。
孔明燈一落,那些鬼卒頓時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突然沒有了指引,醒轉過來的鬼卒像換了個世界。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行動目標是什麼,只能呆立原處不知該何去何從。
但有些人卻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那就是後來衝出半子德大院的那些魈麵人。孔明燈的控制指引不包括他們,所以他們的行動仍是伺機的、隨意的。而這些魈麵人都是高手,突然出現的各種意外讓他們立刻鎖定齊君元,確定這是目前最需要解決的目標,所以呈前衛後攻的「風開浪」陣形急速撲了過來。
齊君元站在樹頂沒有動,因為還沒有到他該動的時候。曾經有古代殘本以雜文形式記載,說最早的垂釣就是從垂到水面的柳枝悟出的,不知道這種說法是真是假。但是現在齊君元卻真的是用柳枝進行了一次垂釣,而且釣上來的不是魚,是比魚更加狡猾、兇悍的魈麵人。
剛才一番暗中動作,齊君元已經佈下了釣人的鉤子。但這次用的不是子牙鉤,更不是釣鯤鉤,鉤子的釣線用的也不是無色犀筋。他這次佈下的是個鉤網,網線用的是灰銀扁弦,很細很硬,極具切割力。每個網口上都有一隻小鋼鉤,這鉤子是扣刃鉤,構造和一般的鉤子沒有區別。不同的是它的倒刃部分原來是順開反扣的,這樣鉤子在刺入時可以順滑深入。但一旦刺入目標,倒刃便會反向扣住,使得刺入的鉤子無法脫落。
灰銀扁弦扣刃網的特點之一是可以在光線不好或混亂的狀態下對付人數眾多的敵人。被扣刃鉤勾住後的一個後果是無法脫落,掙扎之下還會越扎越深,越扣越緊,以至於直接割斷肌腱、經脈。另外,切割力很強的灰銀扁弦在大力掙扎的情況下會勒陷入身體,而勒陷入身體後的疼痛會讓中招者更加大力掙扎。如此惡性迴圈,最後甚至能將人的身體勒割成兩段或數塊。此時的灰銀扁弦扣刃網還利用了柳樹的力量,衝在前面的人撞進網裡後,被崩掛住身體不算,而且還被柳枝的韌勁吊離了地面。
被網住的都是些高手,他們之所以會陷入此兜子,其中一個原因是齊君元的設定太過巧妙隱蔽,再一個也是根本沒有想到在他們自己熟悉的地盤上,對手還能悄沒聲息地設下如此大型的爪子。但也正因為他們是高手,鉤子入肉、銀弦纏身後便立刻知道自己不能掙扎。於是就算被橫掛倒吊姿態狼狽,卻沒一個敢亂動,彷彿已經在瞬間死去。而後面往前衝撲的高手見此情形再不敢往前多走半步,他們無法斷定前面還有沒有類似的或者更厲害的爪子存在。
明價易
柳樹因為旁邊突然塌陷出來的大坑已經有些傾斜,現在又掛上了七八個人,便使得那樹彎得更加厲害。齊君元踩著樹上的一根枝頭,枝頭往下一彎一墜,他邁個步子就已經到了地面上。落地之後,他對餘下那些未被網鉤鉤住的魈麵人視而不見,只管徑直朝半子德院的大門走去。
一般都是這樣,當一方處於下風時,擔心的、疑慮的都會更多。而當對手根本無視於他們時,他們心中往往會更加沒底。所以那些魈面高手怯怯地讓開了,任憑齊君元一直走到院門前面。
已經走到院門前的齊君元並沒有停住腳步,而是繼續緩步而行,同樣無視大儺師的存在,悠悠然繞著那塌陷的大坑走了大半圈這才停住。整個過程中,所有能看到他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齊君元的表現看著真的很鎮定,但其實他暗中捏住釣鯤鉤索兒的手指已經在微微顫抖,胸口間的氣息也流轉不暢。他知道,此時只要有一個不怕死的莽撞人朝自己衝過來,那麼他計劃好的冒險舉動就會成了送死的舉動。
「真的有些對不住,我本來說過我是置身事外的。但一不小心就又捲入其中,而且還在各位前面到了這裡。」齊君元說這話時並不知道該聽得到這話的人在不在這裡,而確定可以清楚聽到他這話的人又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對誰說的,又是說的什麼意思。
「但是和上德塬遭遇時一樣,我還是原來的態度。你們要的東西我絕不沾,我的目的就是要將我的人帶走,遠離此處的危險。但大家都知道,像現在這樣的境地要想逃出就如痴人做夢,不過各位如果願意和我這痴人做筆交易的話,那我們還真就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東賢莊的人一個個面面相覷,他們仍然不知道這話是對誰說的,不過已經能覺出些意思來了。這個突然出現的高手如果不是被什麼東西堵迷了心竅發噫障,那麼就是在和某些暗藏的人進行溝通。這些暗藏的人在哪裡,怎麼莊裡沒一個人發現到他們的存在。
御外軍的鐵甲兵根本就沒有聽齊君元說話,他們全神貫注地堅持著自己的步伐、保持自己的隊形。以刀盾、長矛、鉤矛、弓箭、弩架構成的攻擊組合就像一座移動的城池。看到這個軍隊的氣勢,便知道楚地為何能將已經成為統治者的南唐重兵重新驅趕出去,並且列於眾強環伺之中卻無絲毫怯弱,並不趨炎附勢於哪個強國。
「交易很簡單,我一路過來時在無意中得到了三個重要訊息,想以這三個訊息換取你們的三個幫助。我這人做生意向來以誠相待,一般都是先拿出自己的貨來讓別人掂量。這次也一樣,我先說出一個訊息來,各位要是覺得值我們再把交易繼續下去。」
齊君元說到這裡停了下,這是讓那些感興趣的人有時間調整好自己的聽覺,以免漏掉什麼有價值的內容。
「上次你們前往上德塬的目的其實是要找一個倪家人,這人手裡有一個重要的東西。對了,這個不用說了,在上德塬還是你們告訴我這情況的。不過下面的內容你們聽清楚了,就在今天天黑之前,那個倪家人仍沒有拿到那件重要的東西,而且東西在哪裡他也不知道。但是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東西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已經到了他手裡,而這個倪家人現在正被楚地武定軍節度使周行逢的女婿唐德控制,就囚禁在半子德院裡。」
周圍一點反應都沒有,看起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齊君元所謂的重要訊息感興趣。但是齊君元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別人是在等他開價。買賣公平為先,這一筆的賬要不結,下面的交易根本不會繼續。
「這個訊息我的要價就是替我衝亂正在逼近的御外營鐵甲兵方隊。我估計不問源館的銅衣巨猿應該可以辦到。」
還是沒有反應,也許別人覺得付這價格不值。
「如果各位覺得不值得、不願意做這把交易,那也沒關係,這個訊息就算白送。餘下的訊息我就轉而賣給唐德了,他火燒上德塬,目的應該與各位差不多。相信憑著餘下的兩個訊息,應該可以和他交換一條生路,隨後他們根據訊息找到那件重要的東西后,說不定還會將上德塬的男丁全放了。這也算是一個圓滿的結果。」
齊君元雖然說得爽氣,其實這是將自己訊息的價值陡然加倍了。自己得不到,轉而讓自己的對手得到,這中間的差額誰都知道有多大。
這次齊君元的話音剛落,一側懸崖上突然有個巨大黑影順蔓藤滑下。然後直接蕩過繞莊河,幾個縱躍之後,就已經闖進了御外軍的鐵甲方隊。方隊頓時亂了,因為那個黑影速度之快、力量之大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擋住的。那黑影身披銅甲衣,雙臂掛帶著粗長鐵鏈。刀砍矛扎對其根本不起作用,而它臂上掛帶的粗鐵鏈揮舞之下,只見兵刃成串地被擊飛,兵卒成片地倒地不起。
就在鐵甲御外軍全神貫注對付那個巨大黑影時,一個小獸子輕巧地從黑暗中飛出,動作比那黑影更加迅速。然後這獸子便在那些鐵甲兵卒的頭頂上縱躍偷襲,隨著它爪舞齒咬,鐵甲隊變得更加混亂。會飛的獸子當然是窮唐,它這次沒有威懾銅衣巨猿,而是相互合作,一個主攻一個助攻。
東賢山莊的人全都看傻了,他們無法知道這樣兩個怪異的獸子是從何而來。
「真好,易水還的豐大俠果然是睿智之人。你把我要的價兒一付,也就逼得我無法再與唐德進行交易,看來我只有把交易進行下去了。現在聽好了,我繼續說下一個訊息了。」齊君元停了下,因為他下面會有大段的敘述和分析,他希望聽到的人不要漏掉什麼,否則自己的可信度會大打折扣。
「你們所尋那件東西出在楚地,所以最早獲知這個秘密的應該是本地人。而唐德按岳父的指引在此務農,可有誰見過一個農夫身邊會有這麼多的高手供其驅使?還有那些身不由己的魈麵人、鬼卒,甚至連官府的御外營兵將都成了他看家護院的私人軍隊。所以他的真實目的是以務農之器掘土下寶藏,盜挖墓穴,以充周家軍軍資。上德塬的壯丁幾乎被盡數活捉,而且一路往此處押送。難不成唐德是要他們來給自己修莊種菜的?肯定不是!他定是也已經知道上德塬的秘密,但無法判斷具體落在哪個人身上。於是用撒網捕魚法,先把人盡數拿了,然後再逐個細細盤查。另外,倪家人掏挖是專長,他可能還需要利用這些人替他挖掘、開啟那個寶藏。寶藏中可能會出現的妖物和鬼魅則可由言家人來對付。」這些話其實都是鋪墊,齊君元目的就是要大家相信下面的一句。「但是他為什麼能搶在你們前面,並且捉住人之後便將上德塬全滅口燒燬。這是因為他根本沒有顧忌,因為他已經知道寶藏的具體位置,只是還沒找出開啟的方法。我想現在各位肯定很急切地想知道這個地方在哪裡吧?沒關係,我還是先給貨後要價。聽好了,是距此地不遠的盤茶山。這一價我要換的是將周圍山嶺上佔住高處位置的兵卒驅走。」
「你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接下來恐怕不會再有什麼能讓我們感興趣的了?」周圍山嶺上綿延起伏的燈火長龍突然斷了一截,就在這斷了的位置上,有人在高聲說話。
「聽聲音是梁鐵橋樑大當家的。你手下江湖高手多,在山嶺溝壑這些位置對付官兵應該是小菜一碟。話我剛才已經放下了,如果梁大當家要覺得不划算也沒關係,這個也算白送。但接下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資訊,我覺得在唐德那裡換到我自己的命應該沒問題。唐駙馬要是慷慨的話,說不定還會讓我將同伴們安全帶走。」
齊君元的話剛說完,周圍的山嶺上再起變化。綿延周圍山頭的火龍不但變成了斷龍,而且還變成了亂龍。很明顯,在那些有火把駐紮的重要點位上,有兩股力量已經成纏鬥態勢。
現在東賢山莊的人從驚奇變成了驚歎,齊君元在他們眼裡已經是個比大儺師更具玄妙法術的大師。只說了幾句話,便讓局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且這些變化是他們之前根本無法預料的。
但對齊君元他們而言,局勢並沒想象中那麼好。被巨猿和窮唐衝散的鐵甲方隊開始雖然散亂、驚恐,但隨即便逐漸定下來,所有兵將迅速調整狀態和對敵方式。他們不再阻擊和驅趕兩隻怪獸,而是收縮防守,人和人儘量緊緊貼靠在一起,將陣形變成整個一塊實牆。這樣不但能抗衡住巨猿的衝擊,而且窮唐在高處的飛縱突襲也只能是在實牆的邊緣,不敢進入到中間位置。而更為嚴重的情況是莊外的御外營的大隊人馬開始行動了,他們分作兩路。一部分往周圍山嶺上而去,這是要增援守住山嶺的隊伍,剩下的大部分則是繼續以方陣態勢往莊裡逼進。
幸好是東賢莊的幾大高手和魈麵人暫時都沒有采取行動。他們仍然在好奇地觀望,也是緊張地觀望,因為他們不知道齊君元下一個訊息的要價會不會是針對他們的,所以都提足了精神做好戒備。
雖然情況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但齊君元此時反顯得更加淡定。他並沒有急著說第三個訊息,而是朝倪稻花招招手,示意她過來。有兩個鬼卒下意識持刀想攔住倪稻花,但才一動,便立刻在頭面上揚起一片泥土,然後重重栽倒在地暈死過去。很明顯,這是被啞巴彈弓大力射出的泥丸擊中了。所以倪稻花毫無阻擋地走到了齊君元身邊。
「能循著倪家人的痕跡走嗎?」齊君元悄聲問了一句。
倪稻花沒有回答,只微微點了點頭。從她此時的目光和表情可以看出,這女子非但不傻也不瘋,而且透著一種另類的狡獪的堅忍。從她堅定地點頭動作可以看出,這個盜墓人的女兒已然對齊君元的意圖瞭然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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