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覺寺,也就是現在的烏尤寺,為佛教禪宗寺廟。這寺廟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佈局巧妙。一般而言,隋唐之前的寺廟只是選地上有很多說法,佈局上卻是不講究風水格局的。正覺寺的選地不用多說,它位處樂山縣東岸,與樂山大佛並列,前有沫水(大渡河)、若水(青衣江)、銅河(岷江)三流交匯,為西佛乘東流、慈悲至天下之勢。但是後世宋代的蜀中風水大師郭人顯看過正覺寺的佈局後說,此寺建烏尤山頂,七殿聯銜,下踏三水,在建築佈置上用了「七星躍三才」的風水格局。這種格局用在世俗之家,是可以讓數代子孫登天地高絕、人中極位的。而用在寺院、道觀、學院等地,卻是在影響天下人的思想上有著積極的作用。
東郭禪師智就出家在正覺寺中,為客堂的大知客僧,掌管著全寺內外日常事務和接待僧俗客人事宜。做這種事情的大和尚很少在佛典研究、經文剖析上下工夫,反倒是對俗世中的待客結交、禮數規矩無不精通。
那王昭遠原本是智的差使僧童,家中本指望他跟在智大和尚背後學些佛典和妙文。但王昭遠在這裡除了認識了更多的字外,便是學會了些待客結交中見機行事、阿諛奉承的一套。所以有一次孟昶來正覺寺,見他行事機敏、善解人意,很是投自己的心思喜好,從此便將其帶在身邊作為親信。這王昭遠雖然未曾在治國大計上建功立業,但在孟昶的私人生活上卻是盡心鑽營、花樣百出。另外,王昭遠在寺廟中時接觸到三教九流各種人色,練得一副好口才,拍馬加吹噓的一套無出其右。而這一套對於孟昶而言,就像精神毒品,很是依賴。因此他堅信王昭遠是世之奇才、國之棟樑,未作細緻考慮就將樞密院事那樣的軍機大任委任給他。
王昭遠出現失落感和危機感,是從孟昶寵信花蕊夫人之後開始的。這時王昭遠在孟昶心中的重要地位開始出現動搖的跡象。而毋昭裔、趙崇禎則強勢地捲土重來,明目張膽地與王昭遠爭奪孟昶的信任和朝中重任,很明顯是有要將他推倒的企圖。這兩人之所以能如此肆無忌憚,那是仗了花蕊夫人的勢力,那花蕊夫人的父親徐國璋與這兩人是多年好友。再有就是那個申道士,雖然他與毋、趙二人不是太合拍,但他手段更加厲害,直接抓住了皇上下半身的快感和尋求長壽的奢望。試想在這世上,只要是個男人,最大的享受和快活不就在那個點上嗎?只要是個皇上,誰不想長命百歲、萬壽無疆?這些情況帶來的壓力,逼迫得王昭遠必須有所行動,瞅準機會,以一樁輝煌的功業來穩定自己的位置。
從王昭遠的思路和做法來看,在當時肯定是會被認為不務正業。樞密院專管軍機大事,他卻改行來做生意。不單把戶部三司各處衙門變成了打白條的收購點,而且將蜀軍變成運輸隊,將軍事上的邊關重鎮變成易貨市場,而且他下一步的打算還要建牲畜良種培養和規模飼養。如果這些目的和計劃都一步步達到了的話,那麼接下來的抵券交易市場便有可能成為歷史上最早的證券交易所。
其實按照現代人的觀念來說,這王昭遠不是個瘋子而是個天才。他運用了政府力量、軍隊力量,打著白條、做著外貿,科技養殖、進軍證券,無一樣不是開先河。但這個天才的種種天才做法也是被逼出來的,本來那個巨大寶藏的訊息是他得到後獻給蜀皇的。可蜀皇拿到這訊息後竟然是交給了趙崇禎,讓他手下的不問源館去操作。這樣一來,就算那訊息最終有所巨獲,他也只是個傳遞訊息的中間人而已,頭功怎麼都落不到他頭上。
大動作者必有大顧慮,王昭遠也不例外。所有的策劃如果成功,那他得到的必然是尊崇的地位和至上的榮耀。可一旦什麼地方出現了差錯,那地位、榮耀還在其次,身家性命能否保住都是問題。別人做什麼事都有靠山退路,而他獨自身在朝中,上層構築中無世交、無至友,只有蜀皇孟昶目前還給他罩著。可一旦蜀皇耳根一軟,將自己一甩不管,那朝堂上下幾乎個個都是想搞掉自己的。因此他必須找到一條後路,或者一座更加穩妥的靠山。所以他要來找智和尚,他覺得智和尚在這方面會給自己更好的建議和指點。
心中想著,不覺之間已到正覺寺前。王昭遠下車之後也不要別人相陪,讓手下都在寺外等候,自己則拾級而上直奔山門殿堂,去找智和尚。
但王昭遠根本沒有想到,當自己將計劃和想法告訴給智和尚後,迎來的卻是一盆涼水。
「昭遠啊,這無本買賣的想法聽著如花似錦很是誘人。但事實上根本無先例證明此事可行,其中所存風險很大,變數極多。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將你所說的易貨、畜養都事先仔細考察過,這方面你完全是外行,就算自己不去親自做些事情,至少也該找些內行來請教幫忙呀。如果就這麼隨便一想、信口一說,那這事情鐵定是成不了的。這就是所謂的紙上談兵、盆中學泳,到頭來必定會出大亂子。」智和尚在聽完王昭遠的一番陳述後,不由地皺著眉頭、繃著臉,還不停拍打自己光光的大腦袋。
「師父,我是在模仿你以往的做法呀,你怎麼說沒有先例的?」王昭遠趕緊辯解。
「唉,我那套借用信徒錢財置辦廟產然後生財分利的方法是有很大把握的,而且小打小鬧不會傷筋動骨。但即便這樣也因為天災人禍出過意外,比如說山腳處的果園就曾三年無收,渡江佛船才置辦幾天就被三江旋流卷翻,這些都是血本無歸的投入。另外,佛寺與官家又不同,即便最後本錢還不出來,信徒也不會太與佛家之人計較。有的只當是捐給廟裡的,有的只需我們給他們家中做些祈福佛事便抵算了。而你現在所做的事情則不然,干係太過重大,一旦出個差錯便是皇家喪失誠信、官家巧奪民財的罪名。最終搞得百姓積憤爆發,國家會出大亂子的。」智和尚的見識果然非王昭遠可比。
「可是師父,離弓之矢難回頭,昭遠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民資官營、邊關易貨之事操作過了半程,目前尚且順利。但我最近也是心中忐忑,覺得似有不妥之事要發生。所以這才來找師父解惑、闢難。」
「那你有沒有想過怎樣才能在事情未成的情況下,甚至發生重大損失的情況下保住你無礙呢?」智反問王昭遠。
「我覺得要想無礙必須得有靠山,就算沒有穩固靠山,至少也該留條退路。到時候大不了我官不做了,帶著錢財回家過舒服日子去。」王昭遠話說得真的很沒水平,口氣就如同市井潑皮一般。
「怎麼,連皇上那靠山都撐不住你?」智只是淡然一問,語氣中並未顯出太多奇怪和意外。
「如今是花顫山搖,皇上真的是靠不住了。」王昭遠毫不隱瞞地道出心中哀怨。
智輕嘆一聲,沒有說話,而是往樓欄那邊走了兩步。他目光眺望遠處的山山水水,似要從中找出可行的步驟路數。
自堆山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就在王昭遠等得不耐煩時,智這才回過身說道:「其實所謂的靠山和後路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有,也並不是都是現成的。有的情況能碰到,更多的情況下需要自己努力去找,但還有一種情況,就是要憑自己的能力和智慧去鋪設後路、堆出靠山。」
「師父,你能細析一下嗎?弟子聽不出其中的玄理奧義來。」
「那我直說吧,你做這事情要想穩妥,首先是要拉一個墊背的出來。現在蜀國皇家之中有個現成的可做墊背,此人便是太子玄喆。你可以去跟蜀皇說,此番想帶上太子做易貨之事,這樣可以讓太子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使得全國上下臣民信服,將來更好地坐穩江山。如果蜀皇同意你的建議,那麼官營易貨之事辦成了,不但不影響你的成就和功勞,甚至是比之前該有的功勞更加顯赫、更具效用。因為皇上和太子都得感謝你,你一下就可以穩住兩座靠山。如果事情辦不成,皇上也會體諒,認為你是出的好主意,也是出於好心帶上太子,只是最終事情毀在太子身上。就算事情出現大損,皇上有心責罰,那也有許多方面出來替太子求情。替太子求情也就是在替你求情,所以這是個根本不用退走的退路。」
王昭遠由衷地欽佩。在他覺得,這智的智商、能耐真就不該出家做個知客僧,而應該去皇城當治國的大臣。
「另外,還有一座靠山你是可以自己堆起的。花蕊夫人得到蜀皇寵幸,毋昭裔等人便依靠她的勢力冒出頭興風作浪,導致皇上逐漸疏遠了你。那你也可以去找來一個姿色、才氣能與花蕊夫人抗衡、爭寵的女子,將其送入宮中獻給孟昶。此女一旦得勢,不就成為你最穩固的靠山了嗎?」
「師父,這山堆得有點難,我要從哪裡找到這樣一個可以與花蕊夫人抗衡、爭寵的女子來?」王昭遠見過花蕊夫人,他覺得天下能超過這女人姿色和才氣的女子絕對不會有。
「我的俗家其實是在原閩國地界,現被吳越與南唐分割。我俗家兄弟治家理財不善,現已經門戶破敗、人丁喪絕,只餘下一個侄女。這侄女前不久寫來書信,說家破無靠只能前來投奔於我。但我一個出家僧人又如何可以安排她,所以想讓你設法將她換入下一批的秀女中,進獻入宮。我那侄女天生俏麗,曼妙窈窕,且精通南音、琴瑟、舞蹈,如若得皇上親寵。那麼於我是解了個負擔,於你是多了個強援。」
「那太好了,這還用把什麼秀女換下,我直接獻進宮不就行了。」
「萬萬不可,這樣會讓花蕊夫人及其幫手有所戒心,不讓她有接近皇上的機會,甚至暗下手段將我侄女給驅逐出宮或直接除去,到時恐怕未見皇上一面便已經花隕香消了。再有,你獻於皇上遠沒有讓皇上自己發現的好,那才能最大程度地勾起他的興趣。」
「也對,我回去後就讓人查一下近一批秀女都出自哪些地方,然後找穩妥可靠的關係將你侄女換上去。」
「此事千萬要保密,拆穿了可是欺君之罪,你我都擔當不起的。」智再三囑咐,他一個出家人,跟皇家作假搗鬼難免會有些膽怯。
「放心吧,這事我定然辦得妥帖。其實這種事情戶部經常收錢替別人辦。」王昭遠熟知官場營私舞弊的一套,所以對這種事情滿不在乎。
「噢,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智微舒口氣。
「師父,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王昭遠聽了智一番話後信心大增,對易貨之事的熱情重新燃起。
「最後還有一條萬能的退路是要你自己去搶的,有了這條退路,天高海闊,你要去哪裡都行。」智依舊語氣平穩地說道。
「萬能的退路?是什麼?」
「就是我前些日子告訴你的那個寶藏啊!這事情你可千萬不能放手!只要財富握在手中,到哪裡都是你的天下。」智說這話時朝王昭遠豎起合十的雙掌,雙掌很有力,對合得很緊,彷彿其中已經掌握了那寶藏財富。
已是過了二更時分,東賢山莊裡面一片沉寂。沒有燈光,沒有犬吠,沒有人跡,整個莊子就像死了一般。倒是外圍將整個莊子呈半環抱的山嶺上還有溪水在潺潺流動,從而證明著這個世界並沒有靜止。
山上的幾道溪水流下,在山腳處匯成一條繞莊而過的河流。這條繞莊河雖然不寬,也就三四丈的樣子,但水流卻很急,很急的水流往往會把河道沖刷得很深。很深的河道往往是水面平緩無聲,而水下卻是暗流湧動,很是兇險。所以雖然這是條不寬的河流,但很少有人敢不借助工具渡過它。
莊子裡唯一的馬道從莊口直達莊北的半子德院大門,道寬足夠走雙駕轅的馬車。平時這個時候馬道上、莊柵邊應該有莊丁打著火把、提著燈籠往來巡護的,但今天卻是一個人都看不見。半子德院也是大門緊閉,以往院中此時四處燈火通明、琴音歌聲不斷,今夜似乎連只野蟲的叫聲都沒有。
馬道的兩邊不規則地長了許多大柳樹,雖然不是很整齊,但斷續著也能蜿蜒到半子德院的大門口。而齊君元就蹲在半子德院大門外不遠的一棵大柳樹上,柳枝隨風輕輕搖擺,而齊君元的身形卻是一動不動。他的眼神和他的身形一樣,兩點神光緊盯住莊口,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到來。
和他一起進莊的還有範嘯天,但進莊之後兩人便分開行動了。所以這個神出鬼沒的「二郎」現在在什麼地方可能除了他自己之外根本沒人知道。
那天夜裡船隻漂走之後,齊君元並沒有沿著河道去追。因為他早就覺得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他那夜還故意帶著範嘯天到遠離河灘的石壁下睡覺,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讓一些事情順利發生。只有出現動亂,才能找出真相。
果然,那船蹊蹺地漂走了。蹊蹺,往往是出於某種預謀,而這預謀中肯定有一部分目的是要將自己甩下。有預謀的人不會按常理出牌,所以那船絕不會繼續順流而下。而預謀中有目的將自己甩下,那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會妨礙到預謀者的什麼事情,或者他齊君元的目的是某些人不願意的。這一路走來,始終都不曾有什麼對立和衝突,所有人都是心甘情願跟著自己走的。唯一齣現不同意見是在遇到狂屍群之後,由此推斷,那些有預謀的人很大可能會轉而跟上狂屍群。
如果不是秦笙笙也在船上,如果不是送秦笙笙是自己「露芒箋」上的第二個任務,他根本不會管那幾個人要去哪裡、是死是活。不過出現現在這種情況還不算最差,因為還在他預料之中,反而可以讓他明確自己行動的目標。只要調頭追上狂屍群,早晚總能候到秦笙笙他們。然後自己可以躲在暗中觀察,看甩開他們的幾個人到底有何企圖,看這一趟莫名其妙的活兒後面到底掩藏著什麼。說不定真就能發現不少自己無從知道的秘密。
但事情並未完全像齊君元所料的那樣發展。他和範嘯天沿河往回走,到索橋過了河,卻沒有找到規模龐大、特徵明顯的狂屍群,更沒有發現那幾個在船上順流漂走的同伴。就連最後被甩下沒能爬上船的啞巴和窮唐,也不知去到哪裡。
這時範嘯天開始懷疑齊君元的說法了,他覺得那幾個同伴不可能是故意甩開他們兩個,而確確實實是船沒有拴牢才被迫漂走。再怎麼說,他自己的徒弟怎麼都不會扔下他的。所以齊君元所指方向是錯誤的,應該繼續向前。那幾個人可能已經在前面把船停住等著自己。
範嘯天為人辦事中規中矩,而且還有些自戀認死理。在齊君元無法以事實說服他的情況下,他決定與齊君元分頭行動,轉而繼續沿河道往前追趕。這時幸虧出現另一個意外訊息避免了兩人的分道揚鑣,這是從一個晝夜守在河邊捕釣的老漁翁那裡打聽來的訊息。那老漁翁沒有看到他們兩個詢問的屍群,卻說起在幾日之前的夜間,見到許多容貌如同鬼怪的兵卒押著一群人往正北方向而去。聽到這個訊息後,齊君元他們兩個腦子裡馬上做出反應,這些兵卒應該是襲擊上德塬的鬼卒,而押走的一群人也很可能是從上德塬抓來的青壯男性。
圖覓跡
知道這情況後,反倒是範嘯天變得積極,主動要往正北方向追趕。齊君元沒有多問什麼,但他知道,範嘯天這個樣子是和他到上德塬的任務有關,而且由範嘯天的反應可以看出那個任務的重要性。其實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嘀咕,離恨谷讓範嘯天帶件東西給上德塬的倪大丫,這到底會是件什麼東西呢?又有著怎樣的作用和目的?
往正北而行,齊君元首先注意的是沿途的綠林道力量。押著這樣一大群的人趕路,再加上鬼卒本身的數量,吃喝、休息必須要有規模很大的落腳處。這種落腳處不會是在平常的縣鎮村莊中,很大可能是利用了沿途綠林道的地盤。
但奇怪的是他們追了兩三天,既未找到那些人,也未發現綠林道的蛛絲馬跡。楚地自從周行逢接手後治理得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對黑道盜匪的剿滅和招安。如今楚地範圍內小偷小摸的蟊賊雖然不比過去少多少,但像佔山為王、聚義入夥的盜匪集體還真的不多。這些人周行逢能用的都用了,不能用的也滅得差不多了。另外,玉陽河往東往北這一片,山少平原多,就算有山也只是零星孤山,不適合綠林道佔山為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齊君元開始意識到那些鬼卒不是一般的盜匪。楚地的特點早就知道,而途經的所見也證實了,鬼卒押著那麼一大群人是無綠林道的點位可借的。所以他們的落腳點不同一般,他們的身份也不同一般。真實性質很有可能和薛康、豐知通那些人一樣,所做的事情和目的也可能有相同之處。
齊君元拿出了一份地圖,這地圖與平常地圖不一樣。底圖是離恨谷嚇詐屬統一繪製的,繪畫描圖本來就是嚇詐屬的專長之一。但圖上很大一部分的地點、地名卻是所持地圖的谷生和谷客們自己標註的,比如說什麼江湖幫派的重要駐紮點,比如說某些族群的禁地位置,還有就是各個國家的秘密機構所在。這些點大都是他們在執行刺活兒中自己獲悉蒐集到的,然後他們各自覺得有需要掌握的必要性便標註在自己的圖上。當然,一個刺客不可能標註得非常完全,所以其中很多標註是谷生、谷客之間相互交流後獲取的。這些標註平時看著無用,但說不定在以後的什麼刺局中便可以加以利用、逃避危險。
範嘯天一看地圖圖名,馬上帶些炫耀地說句:「這初圖是我們屬中畫的。」但接著看到上面的那些標註之後便不再作聲,因為這些標註的內容絕不是他一個長久躲在離恨谷中不行刺局的谷生能掌握的。
「從我們問詢漁翁的位置往西北,整個行程中只有一些江湖幫派的暗點,不可能安排下那麼多的人。但這行程上官家的州府、暗營倒是串聯成線。鬼卒押著一群人夜間步行,每天不會走太遠的路程。你看,從這裡到這裡一小段,有楚軍的尖峽大營,然後往上是神秀縣勞囚石場。再往上就是正陸府御外軍駐地,這駐地是個楚軍暗點,非常隱蔽。可能暗藏了官傢什麼重要東西,或者是為了針對什麼目標便於隨時調動。但接下來一段有點長,一直要到龍河壩子才又有楚軍的把總營地。這之間好像再沒有什麼官家的點了。」
「官府兵營,你的意思是那些鬼卒是官兵?上德塬是被楚地周家軍給滅掉的?」範嘯天的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為什麼不可能?大周國不是來了鷹、狼隊嗎,蜀國不是來了不問源館嗎,梁鐵橋原來雖然是黑道總瓢把子,但在與薛康對話時提到,他與薛康是各為其主。那麼一個大幫派的當家會奉誰為主?從他幫中地盤範圍以及與各國的關係來看,很大可能是成為了南唐的特別力量。試想,上德塬之事,能搶在這三個國家暗遣力量之前做下的,除了楚地的地頭蛇外還能有誰?」齊君元很肯定自己的判斷。
「既然前面一段不再有官家的點了,那麼他們的目的地會不會就是那個什麼軍的駐地?」範嘯天說道。
這句話提醒了齊君元,目的地不一定就是正陸府御外軍駐地,但離這駐地或許不會太遠。而這些御外軍暗中駐紮此地,其作用有可能就是要保護那個目的地,並受那個目的地的呼叫差遣。
地圖上的一個地名標註跳入齊君元眼中——東賢山莊,這個地名是工器屬的谷生「巧合」在楚地行刺盤茶山山主後標下的。
大約是兩年前吧,不知何人想用其他地方的山地換取盤茶山,但被山主斷然拒絕。於是便在刺行中標大額暗金僱人對盤茶山山主行刺局,要求是刺成但不露殺相。離恨谷此時正好需要一筆錢做件大事情,便遣工器屬出手。谷生「巧合」受命前去行刺局,很輕易地就讓盤茶山山主死在了一場雨中塌牆的意外中。
刺活兒實施的過程中,「巧合」順耳探聽到些訊息,獲知想得到那盤茶山的是遠在百里開外的東賢山莊莊主。
東賢山莊本身就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整個山莊被黛遠山高高矮矮的山嶺環抱,只可沿一條穀道過春溪橋進到莊子裡。莊子裡的房屋佈局和莊主的院落建築在分佈上暗含玄機,不熟知莊子情況的人進入後便很難順利轉出來。而且要是沒有莊裡特製的令牌或莊中人帶領的話,外人是絕對不能進入其中的。
本身已經有一個嚴密的自在天地,然後與盤茶山又距離百里之遙,為何會偏偏看中了這塊地方,而且不惜巨大代價要將其得到呢?「巧合」一時好奇,刺活兒結束後又多留幾天查探了下背後的隱情。獲知那東賢莊的莊主叫唐德,此人竟然是楚地現在的統治者,武定軍節度使周行逢的女婿。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九十三》:「行逢婿唐德求補吏,行逢曰:‘汝才不堪為吏,吾今私汝則可矣;汝居官無狀,吾不敢以法貸汝,則親戚之恩絕矣’。與之耕牛,農具而遣之。」
這段真實的歷史記載,是說唐德到周行逢處求官,但周行逢卻說他不適合做官,然後賜給他農具把他打發回去種田。這種事情在過去的封建朝代是難以想象的事情,當時是家族世襲的帝王制,每當有人將國之大權掌握手中後,都會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安排自己的家人,或者是信得過的好友親信。周行逢不是傻子,他那時也是一方霸主,心計謀略無不勝人。那他為何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婿唐德呢?而且此舉對他的統治有百害而無一利。解釋只有一個,就是他暗中安排了唐德一個更為重要的任務。這個任務只能自己家裡人去做,而且不能明目張膽地去做,否則會大失民心。
自古以來,沒有一個務農的能憑著鋤頭耕牛掙來方圓十幾裡的大莊子,更不可能掙下可以購買別人家裡山林的錢財。除非他有官府支援,除非他走的是偏門、發橫財的路子。唐德有官府支援是肯定的,但這支援必須是隱秘的。所以他想得到盤茶山卻不能明取豪奪,只能用標暗金走刺行來達到目的。
「範大哥,我聽你徒弟說過,你曾在楚地走過幾趟,那知不知道一個叫盤茶山的地方?」齊君元問道。
「這你可問著了,我到楚地走了幾趟就是為了給谷中校繪原有地圖,所以對地名記得非常清楚。盤茶山是個小地方,沒有在地圖上標出。但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經過那地方時發現山形峻茂、風水極佳。我雖然不像玄計屬那些谷生一樣精研風水格局,但大體上的局相還是可以看出來的。盤茶山可以說是具備了所有藏風聚氣、匯真攏精的上好局勢。但是就最近一次從那邊過來時卻發現那大好的風水局勢已經全被破損掉了,真是可惜呀!」範嘯天是個好顯擺的人,說到自己知曉的事情從不保留。
「怎麼,被破損掉了?」齊君元感到好奇。因為他知道唐德奪取盤茶山的事情,可唐德奪取了這麼一塊上好的風水寶地總不會是為了將它給破壞掉吧。
「對,破損得很徹底。是從正南面給挖開的,挖取的土石把前面的月形湖都給填了,已經無山形藏風,無淨水聚氣。這樣挖開到底幹什麼用我沒看出來,那山周圍全是兇奴、惡狗管著,沒法走近了看。你知道我這人的,有涵養,不願意和這些下三濫的惡胚衝突。而且破了風水又和我無關,最後是他們自家倒霉唄。」範嘯天這話一說,齊君元就猜出怎麼回事了。像範嘯天這樣一個好奇的人,當時肯定是往前去想看個究竟,結果也肯定是被人家一頓呵斥趕了出來。
「那麼你覺得上德塬被毀,殺掉了婦弱老殘,單抓走青壯男子,會不會和挖取點什麼東西有關呢?」齊君元感覺有些事情開始在往一處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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