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危險的攻擊

還有不知從何處顯現的眼睛,這是什麼人?還是某種惑術迷兜?他們都不清楚。但這雙眼睛卻告訴他們,對手早就已經有了後手準備,幻境被破完全在他們的預料和設想之中,而後續的應變措施更加邪性、莫測。所以三國秘行組織雖然具備強大的攻擊力,卻仍是沒法從現有狀態中找到一點突破的機會。

此時的齊君元其實已經傻愣在了那裡,雖然他心臟的跳動依舊沉穩冷靜,但思想上卻是絕望和無措。憑空突然飛出一個火球,將他已經打順溜了的算盤再次撥亂了。而這一亂,將意味著他們幾個人毫無懸念地走上死路。

這一刻,沒人知道自己怎麼做才是最正確的。所以大傢什麼都沒做,就像凝固在那裡的一群雕塑。

一聲哨響劃破夜空。聽到這哨響,梁鐵橋也立刻拿出一段綠竹塞入嘴角,吹出幾個短音。然後遠處的哨子和梁鐵橋的竹哨長短音交錯,就像是在對話交流。

「橫江哨語,是一山三湖十八山幫派中極為高明的暗語。最初是用在水上船隻間的秘密交流,否則風勁浪大相互喊暗話又累又聽不清。」秦笙笙悄聲告訴齊君元,齊君元心中暗暗歎服,這江湖之大,什麼樣的巧術都可能有。但不管是怎樣的音形暗語,都逃不出色誘屬聲色之道的涵括。

「知道他們說的什麼嗎?」齊君元悄聲問道。

「這種哨語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更換關鍵語音,所以只能聽懂一些平常詞字。而且每到一個重要行動,成員之間還會約定新的關鍵語音,否則他們就不會這樣肆無忌憚地當著我們的面進行交流了。」

梁鐵橋那邊哨語還未結束,火場西北面暗影之中又有人在高喊:「萬木叢間一座塔。」

那邊豐知通一聽立刻回道:「易水潺潺踏舟還。」

豐知通剛回完,立刻見幾條黑影急速躥縱而出,往豐知通那邊趕去。

「不問源館有援手到了。」秦笙笙的說話聲有些微顫。

不捨離

此時的秦笙笙確實心中忐忑,這種大陣仗是她從沒經歷過的。從殺了張松年逃出臨荊縣城被齊君元制住開始,她已經體會到江湖的兇險了。江湖是無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生死也不由己。就算你什麼都沒做,也會莫名其妙地成為別人除之而後快的威脅。

「不是幫手,是傳信的,你仔細聽辨下,他們在說什麼?」齊君元不能從梁鐵橋的哨語上了解到什麼,便試圖從豐知通的對話上獲知些訊息。

秦笙笙果然是非同尋常的耳力。只見耳洞處細密汗毛無風自拂,圓潤的耳垂循聲而抖,那三四十步開外的交頭低語便一字都逃不過了。

「一卷,十三,三尾,二三四,四頭,一四五。」秦笙笙將自己聽到的報了出來,雖然很清晰很準確,但內容如同天書鬼語,比梁鐵橋的哨語更難理解。

「知道了,先退,對上碼後朝準點追。」豐知通說話不動聲色,而聽到他指令的人卻立刻相互接應,四周戒備,往來路緩緩退去。

梁鐵橋比豐知通走得還要早,他來來去去幾聲哨語之後,回身就走。看起來很莽撞,完全不管身後是不是會有對手的趁勢掩殺。但是等梁鐵橋帶人走出有一盞茶的工夫後,留在原地未走的其他人才清楚地知道他並非莽撞之人。因為直到此時他那一邊才又有四五個身影從磚堆、瓦礫中先後現身,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在兵家這叫斷後,但江湖中叫「斷尾」,這做法一個是可以伏擊趁勢追殺的敵人,另外,還可以將企圖尾隨追蹤的尾兒解決掉。就算敵人有耐心追上他們中的最後一個,這一個也可能不再跟上前面的大隊伍,將尾兒引到其他地方。這種方法是豐知通他們不會的,只有江湖上久走賊路、盜路的幫派群體,才會有這方面的訓練和默契。

「薛將軍,梁大把子的進退方法倒是不輸於你鷹、狼隊的兵家路數,而他們江湖上覓蹤傳信的一套,卻不是你能相比的。」齊君元沒有揶揄、嘲笑薛康的意思,而是從自己真實的感受而言。其實要說覓蹤傳信的一套,就連離恨谷也是無法和梁鐵橋、豐知通他們相比的。因為離恨谷雖然谷客、谷生遍佈天下,但平時都是在伏波狀態,沒有離恨谷的指令不得露芒。就算獲悉到什麼重要訊息,也是單線直接和離恨谷聯絡。然後離恨谷下「露芒箋」或「亂明章」通知到有關人,這中間已經是耽擱了很多時間。所以一個組織的嚴密性、可控性與反應的迅捷、時機的掌握是會有很大程度的衝突的。

薛康對齊君元的說法沒有一點異議,他從皇城內府中出來後與梁鐵橋周旋就已經深深感覺到這一點。攻防搏殺自己的人沒有問題,但就是在獲取訊息和靈活運動上比梁鐵橋差了很多。自己的訊息都是來自官道,與江湖道相比很是滯後。另外,自己的行動還要受到地方官府和轄管軍營的羈絆約束,不能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動作,而且在與地方官府、軍營照會的過程中還可能會洩漏一些計劃。只有這次自己偷入楚境,尋奪地下挖出的那件東西,是最直接的訊息,最直接的行動。因為這次是一個盜竊官銀的江湖飛賊用來換自己性命的江湖道訊息。但是在第一輪失利之後,別人立刻便得到訊息開始了第二輪的行動,可自己卻不知何去何從。看來自己是唯一需要繼續在此地糾纏下去的。

「薛將軍,現在就剩你依舊流連不去,是有何不捨,還是覺得仍有機會?我看了看,能給你的只有這個瘋丫頭,你想要的話就帶走吧。」齊君元說的是真話,他根本不清楚離恨谷指派範嘯天到上德塬來是為的什麼,自己這幾個人是被範嘯天半路拉進這趟渾水的。所以火場中撿到的瘋女子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帶在身邊反而是個累贅。而剛才這三路人馬中,唯一可能搶在範嘯天之前趕到的只有薛康,並且潛伏在暗處將範嘯天撿到瘋女子的經過看得清清楚楚。但另兩路人在的時候他閉口不提與瘋女子有關的任何話題,這樣看來是心存企圖搶到這女子,然後從她身上得到些想要的東西或資訊。

「那不行,我師父說這瘋女子我們是要帶走的,說不定我師父就是要讓她做我師孃的。」王炎霸蹦出來阻攔。

「放屁,你小子捨不得是因為我答應給你做媳婦了。」一句悶聲悶氣的話,很明顯是範嘯天發出的,但是幾個人四處尋找,卻沒看出這聲音發自哪裡。

齊君元沒有找,這是暴露自己同伴的做法,是缺少江湖經驗的白標才會做的蠢事。他平靜地看著薛康,用深邃、溫潤的目光去迎對薛康充滿殺氣和冤魂之氣的目光:「你們不要爭了,薛將軍想要就讓他帶走。跟著我們顛沛流離只有受罪,跟著薛將軍榮華富貴怎麼著都吃不了虧。」齊君元所說仍然是真話。

薛康其實潛入火場的時機也不夠早,並沒有看到範嘯天撿瘋女子的過程。否則他們那麼多的人,範嘯天進入火場前遵循條例的仔細查辨,總能發現到些蛛絲馬跡。但他進入的時機也不算晚,否則等那啞巴伏波好了,他們的行動也絕不可能逃過啞巴的警覺。所以他到達的時間正好是啞巴在找尋合適伏波位的當口,而範嘯天又正好在教訓王炎霸。所以讓他偷了個巧沒被發覺。

薛康滯留不走繼續糾纏齊君元,他們的目的並非是要瘋女子,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瘋女子是何方神聖。他只是希望能從齊君元他們口中得到些資訊,以便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但薛康沒有想到,自己繼續的糾纏竟然帶來他以前從未有遭受過的屈辱,那幾個人你一句他一句就像是在唱大戲,然後把個衣裳不整的瘋態女子拿來逗弄他。特別是領頭的男子,看起來最是客氣,但每一句話都是在肆意地揶揄自己、嘲弄自己,所以薛康很是氣憤,所以薛康變得更加冷靜。這就是軍家出身與江湖出身的不同之處,作為將才,必須是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能因為一些羞辱便輕易亂了分寸。兩軍罵陣,什麼髒話沒有?這要是不能控制住心理,別說戰場輸贏了,氣都要被氣死。

「這女子還是你留著吧。青山常在、綠水長流,但願以後我有與尊駕單獨一決的機會。」薛康說這話真的是心中很不服氣。他出道多年,殺伐無數,卻從沒像今天這樣,被一個盤膝而坐的對手侃侃幾語就給敗了,而且敗得很茫然、很難堪。要不是他身負重任,真就打算不顧一切上去和對手真刀實槍地鬥上一場。

「我與薛將軍好像沒有值得對決的事情。你足下是登雲光明道,我腳下是草徑獨木橋,走不到一塊兒也礙不到誰。還是各省其身、各全己命吧。但願此一別再不相見。」齊君元說完這話後站起身來,非常恭敬地朝薛康一揖。

薛康沒有回禮,只是手勢一打,身形突動,轉瞬間便帶著他的鷹、狼隊消失在黑暗中。那近百人的隊伍行動規整得就像一個人,讓人不由地歎服不已。

「好了,可以出來了。」沒人知道齊君元這是在對誰說話。

範嘯天出來了,他是從旁邊不遠的一塊泥地上出來的。準確地說,是一塊泥地從泥地上站了起來。剛才範嘯天見火球飛來,便知道自己所布幻境會被破。於是立刻側走幾步,掀衣伏地,馬上他就化成了一方泥地。

這招法是「惑神術」中的「融境」,是利用身上所帶的多層特製裝束,將自身與周圍環境實物融為一體,讓別人無從發現。此技法不屬嚇詐屬,而是範嘯天從唐代書籍《民九藝》中揣摩出來的。《民九藝》記錄的是民間下九流的一些技藝,其中包括古代戲法。而「惑神術」有很多手法技巧都是和戲法相通的,再與嚇詐屬技藝巧具相結合,運用起來便真如神鬼顯世。

就連王炎霸都從沒見識過師父的這門技藝,所以範嘯天一下從平地上土遁般失去蹤跡後,沒有江湖經驗的他驚訝地瞪著眼在消失的位置找尋,全沒想過這會暴露自己師父的藏跡。但他這樣的錯誤行為反倒是讓那些多疑的江湖高手誤認為是在佈設什麼特別的設定。

爬起來後範嘯天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害怕躲遁,而是想掩身偷襲的。齊兄弟應該知道的,對仗之中偷襲是最有效的攻擊方法。」

「對,你說得沒錯,所以烏龜才是真正的獸中之王。」秦笙笙沒好氣地對他一句。

「這比喻有些不恰當,呵呵,書肯定是讀少了。不過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讀書少了未免不是好事。」範嘯天雖然真的非常好脾氣,但對秦笙笙夾棍帶棒的話還是有些掛不了。他一邊乾笑著胡亂應承,一邊轉而看其他人,想把這尷尬的局面轉移開。突然,他發現到什麼似地大喝一聲:「你醒了,湊我琉璃盞上看什麼呢?」

大家轉頭看去,原來是那瘋女子已經醒了過來。但她躺在地上沒起來,而是側著臉貼緊範嘯天扔地上的琉璃盞上往裡看,也許是那裡面的彩畫兒吸引了她。不過這樣一來,她的眼睛便通過琉璃盞放大對映,出現在已經破碎了區域性景象的神荼鬼蜮幻境裡。也就是這樣一雙奇怪的眼睛,才讓那三方的領頭人無法理解是何現象,並且由此而心生怯意、畏縮不前。

「沒必要再躲了,還是出來照一面吧。」齊君元還是讓人出來,而且這次的聲音提得很高。

在場的其他人這才意識到,從隱身處出來的不是範嘯天,更不是啞巴。是的,這裡肯定還有其他掩身未現的神秘人物,否則那隻大火球是從何處而來的?

沒人出來,倒是啞巴的窮唐犬遠遠地又嗥叫了一聲。這一聲中帶著某種不安,像是急切地要告訴別人些什麼。這是個可怕的跡象,如果除了那三方人馬外還有其他人掩身此處,或者是剛剛偷偷接近的,那啞巴為何不曾發出任何暗號?火球突然拋入對陣局中時,啞巴也不曾有任何行動。難道啞巴已經遇害?或者被什麼厲害的高手製住。

仍在幻境中燃燒的火球突然火苗劇烈跳動,隨即飄起幾串藍色火星。

齊君元兼修離恨谷多屬技藝,包括毒隱軒的技藝。所以只看了一眼那些飄浮的藍色火星,就立刻高聲驚呼道:「掩口鼻,火球中有藥料!」

但他的發現已經太晚了,秦笙笙、範嘯天倒下了,王炎霸也倒下了,而且還倒在瘋女子的身上。瘋女子動作幅度最小,她原本就倒在地上,現在只需要繼續將眼睛閉上。

齊君元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同時用另一隻衣袖揮舞、扇動,這做法是想將藥氣、藥煙趕走。但火球上的藥料太過兇猛,他只扇了幾下就已經開始身體搖晃、腳下發軟。於是再難支撐下去,身體直直地栽倒在地。

江湖事往往都是這樣,最厲害、最危險的攻擊總是到最後才出現。

幾重殺

就在南唐實施高稅率後的第三天,大周北征的軍隊與遼國軍隊在雙寶山(可能就是現在的龍寶山)進行了一場決戰。

周世宗柴榮這次又是御駕親征,並且親自部署雙寶山一戰。他是個用兵強悍之人,但這一戰卻提前做了不少準備。因為和遼軍交手數次後世宗發現,遼國兵將與北漢兵將完全不同,他們個個彪悍驍勇,單兵搏殺能力極強。所以硬碰硬自己所轄周軍佔不到任何便宜,必須用些手段才能將自己的損耗降到最低。

柴榮讓兵士趁夜在雙寶山南北側各挖一條淺淺的壕溝,每條壕溝各伏下五百人的鐵甲大刀隊。

這鐵甲大刀隊的兵卒都是虎背熊腰的關西大漢,所穿鐵甲只是一件背心,其他位置都是沒有保護的,這樣才便於奔跑和揮動大刀。所用的大刀有刀杆,但和關刀不同,它的刀杆很短,只比前面刀身略長。這樣的刀杆可以像關刀那樣雙手持拿揮砍,殺伐之中出手更加威猛霸道。而刀杆偏短在攻撤運轉中又可以比關刀靈活,更適合步戰。還有就是刀頭也略有不同,過去的刀很多都是彎頭、卷頭,而這種大刀是斜角頭,也就是說,除了砍殺,它還可以戳、刺、砸、敲、撬。這種樣式的刀應該接近北宋年間水泊梁山好漢們慣使的朴刀。

除了這些大刀隊,周世宗還在壕溝之外的密林裡暗藏了兩千輕騎射手。這兩千輕騎都是小鞍硬蹬,可以不控韁頭邊奔邊射。使用的武器是軟柳弓和棘杆錐鏃箭。軟柳弓搭箭便利,開弓輕鬆。棘杆錐鏃箭採用的是細長圓尖錐形箭鏃,細棘枝箭桿,分量輕巧,射出的距離很遠。雖然這樣配置的弓箭在準確度上容易受風勢風力影響,殺傷力也比較欠缺。但對無護甲的人馬,用此弓箭可遠距離構成極大的傷害。而遼兵為了馬上動作方便,是很少穿盔甲的。

佈置完以後,周世宗親領大軍在正對雙寶山兩裡外的位置展開陣勢。一時間旌旗招展、馬嘶人喊、刀槍映日、盔明甲亮,遠遠看著就如同一個鐵鑄的絞殺機械,讓人不寒而慄。

遼國大軍是由大帥耶律賀真親自領兵,他一共帶了近兩萬的鐵騎,猶如潮水般湧出了雙寶山山口。耶律賀真不利用地形據守而主動出擊,這是要和周世宗決一死戰。

對於周軍此次北征,遼國和北漢本來是聯合對敵的。但未等遼軍與周軍真正交手,北漢軍便已經完全潰敗,退守州城,將東進之道完全讓出。其後遼軍與周軍數次大戰,雙方都損耗頗重。但周軍兵多將廣準備充分,而大遼卻是明顯準備不足。

另外,在戰略上遼國也籌劃得不到位,他們之前完全沒有料到周軍會從西北道繞過北漢,然後沿東一線直撲幽州。而這一線由於有北漢隔在大周和遼國之間,所以遼軍沒有佈設多少人馬,周軍這才能所向披靡直殺到此處。如果再不能阻止周軍勢頭,讓周軍過了雙寶山,接下來便是無阻無障的金沙灘(可能就是現在的天漠)。過了金沙灘周軍就可以長驅直入攻進幽州。

遼國兵將按序出雙寶山山口。前面快馬隊出來後立刻雁翅排開,耶律賀真帶鐵甲隊、長矛隊、盾刀隊佔住中軍,後隊是騎射隊,距離中軍較遠。他們主要是掩護、接應和防禦兩側攻擊。而最後面是馬車隊,這些馬車裝載了大量的箭矢和許多武器。戰場上箭矢消耗極快,在此可以得到補充,前面格殺計程車兵武器損壞後也可以更換到武器。而且這些馬車隊還有個作用,如果陣勢一旦守不住了,他們便會衝到前面,將馬車集結為工事阻擋衝擊而來的敵軍。

但還沒等遼軍完全站穩,周軍就已然行動。這個時機是柴榮盤算好的,是選擇在遼軍騎射隊出了山口,而馬車隊才開始出山口的這一刻發起攻擊。

在周軍的陣營中突然燃起上百堆大火,這是由百多匹健碩奔馬牽拉的馬車。上面堆著的柴草灑了火油並且已經點燃,燃起巨大火苗的馬車直往遼軍陣中衝去。

遼兵的作戰是很沒禮數規矩的,所以周軍過去經常被打得措手不及,吃了不少虧。但現在不一樣了,對付不講規矩的人你就應該比他更不講規矩。中原軍隊腦子活反應快,一旦採用了無賴、下流的戰法,那些遼國軍怎麼可能是對手。

遼軍陣營基本都是騎兵組成的,座下馬匹見到那麼多火堆衝過來就慌亂了,盤旋嘶鳴不已。還沒等燃燒的馬車靠得太近,整個陣勢就已經散了。

緊接著,周軍陣中旗門再一閃,讓出一排鋼盾重車。這車車身全部用精鐵製成,前面安放的是爍鋼鋼盾,任何強弓硬弩都無法損其分毫。四車輪採用的是前後單向齒鏈釦連線的結構方式,只能往前單方向推動,往後的話除非是將車子掀翻了。

「讓開!擋住!」耶律賀真的話說得有點亂,讓人乍聽之下不知該讓還是該擋。不過他手中長柄錘揮動的意思卻是明確的,陣形中立刻有騎兵分兩道繞開火馬車,趕到鋼盾重車前面,下馬後從前面頂住車子,阻止車子接近。但這隻能是減緩車子的行進速度,因為車輪前後逆齒鏈釦連線,往前行推一點是一點,往後推卻無法移動分毫。

闖入遼兵大陣的火馬車很快就被制止了,因為類似馬車著火的情形這些遼人見過太多,所不同的是今天著火的馬車多了些而已。火馬車剛闖入,遼兵立刻順著馬車奔行的方向奔跑。從側面貼近車身,砍斷纜繩和轅架。把奔馬放出去,讓車子留在原地繼續燒。然後他們依舊馬上重新聚整合嚴密的攻防陣勢,只是在陣勢中將這上百個大火堆讓開。

但是遼兵沒有料到的是,那上百個在他們陣勢中間繼續燃燒的火堆突然間動了、爆了、散了,分撒成無數的小火團。這些小火團有的滿地亂竄亂縱,有的在空中亂撲亂舞。原來在燃燒的柴草堆裡藏有隔火皮布蓋住的籠子,裡面裝了許多用火油塗抹全身的老鼠和飛鳥。當柴草堆將籠子四角的繩子燒斷時,籠子便散開了。而那些身上塗了火油,已經被煙霧、高溫燻悶得受不了的老鼠、飛鳥一下衝出,沾火即著,變成無數個小火團亂飛亂竄。

這一次遼兵的陣勢真的亂了,那些馬匹再也控制不住,亂蹦亂跳、東奔西逃。而這大幅度的混亂讓阻擋鋼盾重車前行的遼兵也慌了,他們不知道身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有幾個膽小怕死的先行放棄阻擋,上馬往回溜。接著阻止鋼盾重車的遼兵幾乎同時全體放棄,有上馬的、有徒步奔跑的,全都往後退逃。

鋼盾重車再次快速前行,而且距離遼兵陣形已經不足一箭之地。耶律賀真再次長錘揮舞,於是他手下的兩名大將各領一隊騎兵往兩側賓士。他們這是試圖繞過鋼盾重車隊伍的兩端,殺入周軍隊伍中。

幾乎是在同時,周軍中有號旗揮舞,於是東西壕溝裡的鐵甲大刀隊突然殺出。刀光爍爍,血雨紛飛,這是一場突兀而快速的砍殺,只見到處是馬跌人落。大刀隊的主要任務就是阻住遼國騎兵從側面突出,所以大刀出手便是直奔馬腿,刀閃腿斷,騎者跌落馬下。

兩隊遼兵被逼退回去了一些,但並不就此罷休,而是在距離不遠的地方集結成陣,準備先行對大刀隊採取滅殺行動。兩邊各五百人的大刀隊見此情形馬上將衝殺速度放緩,他們這是在等後面已經衝出樹林的輕騎射手。

輕騎射手很快趕到,他們跟在大刀隊後面,亂箭齊射。這種射法能射中了人最好,射不中人可以射馬。馬倒下,騎手跌下,大刀隊趕上去刀影翻飛,血濺肉碎,無命可逃。而什麼都射不中也沒關係,「嗤嗤」帶風飛過的箭矢,可以讓遼兵在火團亂竄亂飛中控制不住坐騎更加慌亂。

所以現在的戰場狀態其實是鋼盾重車將遼兵壓制在一個狹長的筒形地帶,而鐵甲大刀隊和輕騎射手堵住了兩邊的筒口,然後先箭後刀,將遼軍陣勢一層層剝殺。

耶律賀真再次舉長柄錘:「前隊正面衝,後隊繞堵兩側,中軍退回雙寶山口。」

這個耶律賀真,大小戰打過無數,輸過的戰仗數得過來,贏的已經記不清,所以戰場指揮應變極快。而且所有指揮只需揮舞錘子,可見遼軍平時的操練極為嚴格,而且耶律賀真肯定是親自參與操練的。而遼國軍隊的兵卒,雖然平時也游牧狩獵,但成年人幾乎是常年參與戰爭,簡直就是靠征戰、掠奪吃飯。這樣一些嗜血好戰的狂徒,再加上嚴格的操練,整體攻殺上極有章法,個人打鬥更是驍勇異常。耶律賀真所謂的「前隊正面衝」,是要前面馬隊從鋼盾重車上躍過去。後隊繞堵兩側,是要騎射隊掩護兩翼。而自己中軍退至山口,便能依仗地形守住隘口。

前面兩個指示沒有問題,前馬隊和騎射隊立刻行動。問題反倒是出在中軍,在火團和亂箭的驚擾和攻擊下,中軍的人馬怎麼都無法將隊形收攏,四下裡都是混亂的場景。

也正是因為中軍混亂不能收攏,導致耶律賀真前面的兩個指令也會變成錯誤。只要那兩道防禦被攻破,那麼他的中軍部分就不再有任何外層防禦了。而混亂的中軍人馬自己又組織不起來防禦,這就相當於將耶律賀真的帥位敞鋪在周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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