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對赫斯早已無關緊要了。他不是不想活,只是活著太痛苦了。他沒尋求過幫助,沒去找過他僅有的幾個朋友,也沒聽過誰的建議。他逃了,能跑多快就跑多快,逃離了緊追不捨的黑暗。有時候這挺有用的,他在歐洲異國的角落避難,讓身心被新的事物、新的挑戰佔據。不過黑暗總會伴隨著塵封的記憶和越來越多死人的臉,再次吞噬他,他身邊誰也不剩了,而且他也誰都不欠。他只對死人有所虧欠,所以即便死神真的來了,他也沒什麼可失去的。
他以前一直這麼想,但當根茨把他扔在地下室的時候,他的心境不同了。
根茨走了,關上了門,火勢開始蔓延。赫斯馬上爬到羅莎·哈通後面,從地上撿起了那臺血跡斑斑的機器。機器的用途顯而易見,金剛石材質的鋸片,沒兩下就割斷了他手腕上的束線帶,隨後腳上的帶子也被割斷。火已經燒到房間中央,朝著羅莎撲過去了。他站起來撿起自己的手機和槍。滾滾黑煙聚在天花板下面,他一邊注意著兇猛的火勢,一邊以最快的速度解開了羅莎手腳上的皮帶。就在火苗從地板跳到鋼桌上的時候,他把羅莎癱軟的身體移到了一旁,放在根茨沒有潑汽油的角落裡。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火舌已經燃到牆上的纖維板,眼看就要燒到屋頂,而且兩人身上都浸滿了汽油。他們頂多能再撐幾秒鐘,之後要麼火會燒到他們這裡,要麼他們會在高溫下自燃。房間唯一的出口就是根茨剛剛關上的那扇門,但他們根本出不去。門把太熱了,赫斯脫下夾克想包住手,結果夾克直接著火了。天花板下方的黑煙越變越厚,他注意到對面牆上纖維板的接縫處,有一小股煙打著旋被吸了出去。他抓起鋸子,把金剛石鋸片切進那道接縫,打算撬開纖維板。他一用力,板子就被撬開了一個角。他用手抓住翹起的部分,拼命拽著,終於掰斷了板子。
板子後面露出了地下室的窗戶,窗戶上裝著兩根鐵欄杆,窗外漆黑的院子裡有汽車的尾燈掃過。赫斯絕望地拽著欄杆,看著車子消失在陰影裡。他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他的死期到了。他轉回身,面對著火焰,看了看她腳邊躺著的羅莎·哈通。她胳膊上的切口斷面讓他有了主意。他一把抓起鋸子,飛身跑回窗邊。這兩根欄杆應該沒有人的骨頭粗。鋸條像切黃油一樣切進了第一根欄杆,三兩下就把欄杆都鋸斷了。接著他推了推窗戶,開啟了。
赫斯背上的皮膚火辣辣地疼著。他把羅莎·哈通抬到窗臺上,再撐起自己,爬了出去,接著回頭把羅莎也拉了出來。他感覺自己脖子、衣服上都著火了,便仰面躺進窗外溼溼的雪裡。
赫斯咳嗽著站了起來,開始把羅莎·哈通拉向院子另一頭,他還是感覺全身像著火了一樣,想迫切地一頭扎進雪裡涼快涼快,再把肺裡清一清。等他走到離農舍20米的地方,便把羅莎靠在一堵石牆邊上,自己飛快地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