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馬格納斯·卡傑爾的臥室和兩個女兒奢華的臥室比起來顯得十分樸素,但即使在手電筒微弱的燈光下,赫斯也覺得這裡十分溫馨。厚厚的地毯、綠色的窗簾,一隻紙燈籠吊在天花板上,牆上貼著的是唐老鴨和米老鼠的海報,白色的架子上擺著大量塑膠模型,模型都是來自童話世界的生物,有正義的一方,也有邪惡的一方。桌上有一隻被當作筆筒的杯子,裡面滿是鉛筆和彩色的氈尖筆。桌旁有個小書櫃,上面的書籍表明馬格納斯·卡傑爾物件棋也很感興趣。他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翻了幾頁。這間屋子令他感到心安,可能這是房子裡最好的一間。

赫斯的眼睛停留在床上,儘管他很清楚同事肯定已經這樣做過了,但還是習慣性地跪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床底下。床柱和牆之間塞著什麼東西,他設法把它抽了出來。一本《英雄聯盟》的手冊。他的內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他沒有遵守回醫院去看馬格納斯的承諾。

赫斯把手冊放了回去,開始後悔剛才沒有搭圖琳的車一起走。他之前覺得這個關於匿名舉報者的發現會給案子帶來新線索,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就是個蠢貨。而且現在他得冒雨走回市中心,至少也得走到最近的車站,或者打到計程車為止。一股倦意襲來,有那麼一小會兒,他甚至思考著自己能不能在男孩那看起來舒適柔軟的床上小睡一會兒,還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直接瞎編個故事,回局裡告訴尼蘭德:他今晚有急事必須回到海牙去。當然,和尼蘭德實話實說也是一個選項,直接告訴他自己勝任不了這個案子的調查,告訴他克莉絲汀·哈通以及什麼亂七八糟的指紋都和自己沒關係,告訴他可能只是因為覺沒睡夠才想出用殘肢做栗子人那種噩夢般的理論。要是運氣好的話,他可能還趕得上最後一班8點45分去海牙的飛機,明天一早就能到弗里曼給他下跪認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覺得這種想法十分誘人。

赫斯朝窗外看了一眼,看到花園和發現勞拉·卡傑爾屍體的小遊樂場,視野內的一些畫吸引了他的注意。綠色的窗簾後邊是一排畫在a4紙上的兒童畫,都被釘在了牆上。第一幅畫的是一棟房子,應該是馬格納斯·卡傑爾幾年前畫的。他走了過去,將手電筒的光打在畫上。這幅畫的筆觸非常稚嫩,用寥寥幾筆畫出一棟帶前門的房子和一個閃耀的太陽。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開始看下一幅畫,但那只是另一幅畫房子的畫,房子被塗成了白色,畫得更精確一些,還新增了一些細節。他意識到馬格納斯畫的就是這棟位於席德凡格路的房子。第三幅畫也是同樣的內容,白房子、太陽和車庫,第四幅、第五幅也是這樣。能看出來,馬格納斯在畫每幅畫的時候都長大了一些,畫畫的技巧都有進步。不知為什麼,赫斯覺得有點兒感動,默默微笑著。他看到了最後一幅畫。這幅畫的內容也是一樣的:房子、太陽、車庫,但這回有什麼東西不對勁。車庫大得不成比例,甚至比房子本身大得多。車庫高高地聳立著,牆又厚又黑,笨重而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