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局裡的女公關顧問非常熱心地向尼蘭德表示,可以幫他策劃公關方案,但他拒絕說,自己一個人就能行。平時尼蘭德會耐心聽她說完話,因為一直對她有好感—自從她開始在局裡工作,開始在他的部門旁若無人地提有用的建議時,就喜歡上她了。但在下樓梯往中庭走去的路上,他只想在與媒體見面前,用僅剩的一點兒時間釐清思緒,而這位在大學裡就輕輕鬆鬆拿到媒體傳播學學位的女顧問,眼下幫不上他什麼忙。更何況他剛剛和赫斯、圖琳在辦公室開了會,現在心煩意亂。

就在尼蘭德要穿過門廊進入中庭時,有人告訴他羅莎·哈通部長在行程裡抽了空,正趕往局裡。他下了死命令,必須帶哈通夫婦從警局的後門進來,除了他本人不能讓任何人見到。

圖琳結束總結會後,赫斯提議和她去尼蘭德的辦公室再花點兒時間單獨談談。他把兩個案發現場的照片擺在尼蘭德的桌子上。

「第一個受害人少了一隻手,第二個少了兩隻手。可能犯人本來還想繼續傷害安妮·塞耶-拉森,但由於我們的介入,沒能繼續截去她身體更多的部分。可如果犯人是有意把她的屍體擺成我們發現時的樣子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就直說吧,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尼蘭德說道。

顯然開會之前赫斯把他的想法告訴了圖琳,她心領神會地給尼蘭德展示了兩張栗子人的特寫照片。尼蘭德之前看過太多次這些照片,已經不耐煩了。

「一個栗子人由一個腦袋和一個身體組成,頭上會用錐子或者別的什麼尖東西刻出眼睛;身體上有四根火柴棍,代表它的胳膊和腿。但是栗子人沒有手也沒有腳。」

尼蘭德陷入沉默,盯著照片裡的栗子人,看著它短短的手臂。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是幼兒園裡的孩子,在聽別人讀故事。他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你要說的不是我想的東西吧?」

這個想法太變態了。尼蘭德甚至覺得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中都是一件非常變態的事。突然間,他明白了赫斯剛剛在總結會上說的「阻止事情重演」是什麼意思。兩人都沒有作出回應,但兇手是想用血肉之軀做栗子人的想法已經不言而喻。

一提到這個案子赫斯就開始用「你們」做人稱:「你們必須」「你們要考慮的是」。尼蘭德決定和他說清楚兩件事:第一件,現在他和部門裡別的探員是同等地位的,立場也完全一樣,據尼蘭德所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在爭取讓他回海牙,但希望別回去的倒是大有人在;第二點,重啟哈通案這件事他想都不用想。不管他們發現的指紋意味著什麼,哈通案都已經了結。他們有犯人的口供,法院也做了有罪判決,無論天底下哪路神仙來了,都不會重啟這個案子。出於同樣的原因,尼蘭德決定要私下和哈通夫婦見個面,親自告訴他們又發現了新的指紋。這個發現不該被過分重視,而且情報部門剛剛告訴他部長這周過得不怎麼順利—有人一直在騷擾她,前不久剛剛砸碎了專車的玻璃,還用動物的血弄髒了車子的引擎蓋。

尼蘭德覺得沒必要讓赫斯和圖琳也捲入這些事,他把赫斯趕出了辦公室,好跟圖琳單獨說兩句話。他直接問圖琳,赫斯夠不夠敏銳、夠不夠格繼續參與這個案子。他看了赫斯以前的檔案,發現了赫斯最開始為什麼離開這個部門,那是一段悲慘的故事。雖然在歐洲刑警組織里也積累了很多經驗,但是他拒絕服從權威,而且和領導之間問題嚴重。由此看來,他如日中天的日子早已遠去了。

雖然圖琳不喜歡這個男人,但她還是給了尼蘭德一個肯定的答案。於是尼蘭德告訴她,希望她和赫斯兩人能繼續調查這個案子,但條件是赫斯一旦有任何要惹麻煩的跡象就必須馬上通知他。當然了,尼蘭德最後還補充道,要等到整個事件平息之後再給國家網路犯罪中心寫推薦信。他知道圖琳絕對會理解他的意思—忠誠也是得到推薦的必要條件。

出了警察局的大門,尼蘭德開始接近那群虎視眈眈的記者。他們就像禿鷲一樣貪婪地徘徊著,盼望能有什麼人從窗戶裡掉出來,好讓他們美餐一頓。直接在這裡會見是尼蘭德自己的主意,他不想開什麼新聞釋出會,在這裡就能把事情說完,然後馬上撤回樓裡的藏身之處。閃光燈逐漸熄滅時,他發現自己的臉又恢復了過去熟悉的表情,他意識到自己很懷念得到媒體這樣的關注,這是他最擅長的事。確實,雖然現在的事態已經火燒眉毛了,但是他也能看到藉此贏來的一切。接下來的幾天裡,每個人都希望能和他說上話。這個案子如此驚世駭俗,有可能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職業轉機。就算一切都搞砸了,還有馬克·赫斯這張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