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上午10點左右,尼蘭德在警局二樓的特遣部隊指揮中心從視窗往下看。他看出警局中庭入口的外面有不少打著「言論自由」的旗號蹲守第一手訊息的記者,他們手裡拿著手機、相機和話筒之類的東西。儘管管理層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調查人員洩露資訊的後果有多嚴重,但事實總會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他們整個系統的漏洞多得像篩子一樣,今天也不例外。距離屍體發現才過了十二個小時,各大媒體就已經開始推測這起案子和勞拉·卡傑爾一案之間的關係,顯然是有位匿名的「知情人士」提供了情報。隨後,警局就被媒體圍得水洩不通。好像這些還不夠叫人心煩似的,副局長也給尼蘭德打了電話。他藉口說現在正忙,一會兒再回電話。他算是躲過了一場暴風雨,但這也只是緩兵之計罷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案子的調查進展,他急不可耐地找圖琳詢問情況,圖琳此時正在給其他警探總結案情。

組裡大多數警探都工作了一夜,只睡了幾個小時,但鑑於此事事態的嚴重性,他們都打起精神,專心聽圖琳做總結。

這一夜尼蘭德也不輕鬆。接到關於安妮·塞耶-拉森的電話時,他正在布萊德大街的一家餐廳參加警界高層的晚宴。晚宴有許多警界大腕出席,是拓展人脈的絕佳機會,但他一接到電話就離開了餐廳,甜點也只吃了一半。嚴格地說,他不需要親臨犯罪現場,派手下的警探來就行,但不管怎樣都要親自到現場看看已經成了他的原則之一。他覺得嚴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則非常重要,人一旦開始放任自己,就會給別人留下可乘之機。他見過數不清的領導和官員在得到權力後自大起來,然後被抓了現行,前途盡毀。他太精明,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勞拉·卡傑爾一案發生時,他因為要參加預算會議,所以沒能親臨現場。後來圖琳打電話說指紋的事情時,他覺得這似乎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審判。昨晚,他一接到電話就立刻離開餐廳,沒有一絲猶豫。不管怎麼說,餐後甜點也沒什麼可期待的,一般這種時候那些西裝革履、裝得人模人樣的人都已經醉得不成樣子,然後開始大吹大擂自己的功績。他相信有一天會比他們大多數人混得都好,為此他得時刻保持清醒,就像昨晚那樣,無論發生何事都得及時跟進最新情況。從森林的案發現場回來之後,他腦子裡就一直盤算著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但仍然沒有想出什麼對策,原因很簡單,這個案子實在太不可思議了。今天早上,他親自去取證部見根茨,希望指紋的事情只是他們犯的一個錯誤,但幸運之神並未降臨。根茨告訴他,兩個案發現場發現的指紋都能取到足夠多的對比點,證明它們和克莉絲汀·哈通的指紋是一致的。所以到目前為止,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情—他現在的處境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有觸礁沉船的危險。

「……兩位被害人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都是在自己家中突然遇襲。根據驗屍官的初步檢驗,兩位女性都是被相似的武器襲擊並殺害,武器都穿過眼眶擊入大腦。第一位受害人的右手被鋸掉了,而第二位受害人被鋸掉的是雙手—她們被截肢的時候都還活著。」

圖琳把受害者屍體的照片放在桌上供與會的警探們傳閱,他們都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些照片,有些新來的警官看到照片時皺緊眉頭,也有些別過臉去。尼蘭德也看過這些照片了,但這沒有讓他的內心泛起一絲波瀾,他剛當警察時就發現自己對這類事情無動於衷。這曾讓他非常不安,但他現在覺得這不過是一種辦案的先天優勢罷了。

「在作案兇器上有什麼發現嗎?」他暴躁地打斷了圖琳的總結,發問道。

「現在只知道個大概,沒什麼確鑿的證據。兇器是一根棒子,頂端固定著一個帶刺的金屬球,和狼牙棒差不多。而兇手用於截肢的作案工具是一臺由電池供電的鋸子,鋸片是金剛石或者類似材料做的。經過初步調查,兩起案件中犯人用的工具是相同的……」

「那條發到勞拉·卡傑爾手機裡的簡訊怎麼樣了?找到發信人了嗎?」

「簡訊是從一臺老式的諾基亞手機發出來的,用的是未註冊的預付費電話卡,到處都可以買到這種電話卡。那臺手機被人用膠帶綁在勞拉·卡傑爾的右手上,但我們沒能從手機身上得到更多資訊。手機裡除了那條簡訊沒有別的資料,根茨說手機上的序列號也被燒掉了。」

「送包裹的郵遞員呢?就是你們用手機訊號追蹤的那個人,他可能有發件人的資訊。」

「他是有發件人資訊,但問題是,發件人一欄寫的是勞拉·卡傑爾。」

「什麼?」

「他們的客服部門說有人在昨天中午打電話,訂了上門取件的服務,包裹在席德凡格路7號前門的臺階上,這正是勞拉·卡傑爾家的地址。剛過下午1點,郵遞員就到了,包裹和運費都已經在那裡。郵遞員開車到百貨公司,把包裹送到一層的7-11便利店裡,這個店是塞耶-拉森公司的收件點。郵遞員只告訴我們這麼多資訊,包裹上只找到了他、7-11店員和埃裡克·塞耶-拉森的指紋。」

「給他們打電話的那個人呢?」

「客服人員連打電話的是男是女都不記得了。」

「席德凡格路那邊呢?有沒有人見到是誰在那裡放的包裹?」

圖琳搖了搖頭。「我們最開始懷疑勞拉·卡傑爾的男朋友—漢斯·亨利克·霍芝,但他有不在場證明。安妮·塞耶-拉森是在下午六點左右遇害的,他的律師證明案發時他們在辦公室外面停車場裡,談論要不要對我們提起訴訟,因為我們還是不讓他回那棟房子。」

「所以我們什麼都他媽沒有?沒有目擊者,沒有舉報電話,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