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風擋玻璃上的雨刷把雨水撇到了兩邊。等紅綠燈再變綠的時候,一輛警車從車流裡衝了出來,超過了一輛大巴—大巴車兩側有私人整容醫院的廣告:提供隆胸、打肉毒桿菌和抽脂服務。警車向郊外駛去,車載收音機中的主持人喋喋不休地說著話,背景裡時不時地播放一些最新的流行歌曲,歌詞主題大抵都是性、女人、慾望之類,偶爾也會插播一兩條新聞。播報員告訴大家今天是十月的第一個週二,是議會開門的日子。不出所料,今天的頭條新聞是關於社會事務部部長羅莎·哈通的。一年前,發生了她女兒的悲劇,全國人民都提心吊膽地關注那件事的進展,今天她又重新回到了崗位上。還沒等播報員唸完新聞,圖琳旁邊的陌生人就關小了聲音。

「你有剪刀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我沒有剪刀。」

圖琳把注意力從擁擠的交通上拉回來,瞥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男人,他正費力地撕扯著新手機的包裝。剛才她到達車站對面的停車場時,他正站在離車不遠處抽菸。他雖然身材高大挺拔,但有點兒邋遢。雨水打溼了他亂蓬蓬的頭髮,腳上那雙破舊的耐克鞋也溼透了,身上的褲子薄而寬鬆,一件短短的黑夾克像是被水泡過一樣,他的穿戴一點兒都不適合現在的天氣。圖琳心想,這人肯定是直接從海牙過來的,他手裡那個又小又破的旅行袋也佐證了她的想法。圖琳知道他到這裡還不足四十八個小時,因為她早上在食堂買咖啡時,無意間聽到同事對他的八卦。他本來是海牙歐洲刑警組織總部的聯絡官,但突然間就被停職派遣到了哥本哈根,似乎是因為犯了什麼過錯而受懲罰,圖琳不由得想起同事說的幾句嘲弄他的話。自從幾年前丹麥堅持要進行脫歐公投的時候開始,丹麥警察和歐洲刑警組織的關係就一直挺緊張的。

圖琳在停車場裡撞見他時他正在沉思。圖琳向他介紹了自己,但他僅僅是簡單地和她握了握手,說了句「我是赫斯」,十分沉默寡言的人。她平時話也不多,但今天還是按她的預期順利完成和尼蘭德的談話。她確信她在這個部門裡再待不了幾天,所以決定對這個心煩意亂的新同事友善一點兒,反正也無傷大雅。他們上車之後,圖琳一直喋喋不休、事無鉅細地講著關於手裡這個案子她所知道的一切,但是他似乎不怎麼感興趣,只是時不時點點頭。圖琳估計他的年齡在三十七歲到四十一歲之間,窮酸的樣貌讓她想起了一個演員,但一時又說不出來是誰。他手上戴著一枚戒指,很可能是婚戒,但圖琳覺得他應該已經離婚很久了,也許正在辦離婚手續。和他說話就像在對著一堵水泥牆踢球一樣,回應寥寥,但這並沒有影響圖琳的好心情,而且她真的對這次警察跨國合作案很感興趣。

「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可能只待幾天,但具體幾天他們還沒定。」

「你在歐洲刑警組織感覺怎麼樣?」

「感覺挺好的。那邊的天氣更好。」

「我聽說那邊的網路犯罪打擊小組要招募那些抓住的駭客,讓他們為組裡工作?」

「不清楚,我不在那個部門。咱們調查完現場之後,你介不介意我開個小差?」

「開小差?」

「就一個小時。我得去取一下我公寓的鑰匙。」

「當然可以。」

「謝謝。」

「你大部分時間是住在海牙的吧?」

「對,但他們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那都會派你去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