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慪什麼氣?沒有!」張葉把臉別向窗外,「你別整天裝出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看著就討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項義不急不緩地說,「許安正和他女兒兩個人,一起誘拐了楊莫。」
張葉向他投來驚訝的一瞥,眉毛抬了起來。
「看吧,沒猜錯吧。如果許安正這邊沒問題,你是不是還打算去找他女兒?」
「你也不是沒腦子呀。」
「這是什麼話……」
「你想想,打聽下來,幾個人都說他女兒乖巧懂事。作為女孩兒,乖巧懂事的第一個條件是什麼?」張葉靠過來伸出食指。
「成績好?」
「不對,是細心。」
項義仔細體會,覺得有道理。
「昨天忘了鑰匙,今天又忘了課本,這不是個馬大哈嘛。」
「還真是有點……」項義歪了歪腦袋。
「她說把鑰匙落在學校了,對吧。家裡的鑰匙,為什麼會落在學校呢?從頭至尾都不會用到啊。除非沒有口袋也沒有包,必須一直拿在手裡,否則,鑰匙這種東西,只會遺落在剛剛使用完或者即將使用它的地方。」
「也沒這麼絕對吧。」項義只是條件反射地說,一時也想不到反例。
「還有,你不覺得她和楊遠一家的關係很特殊嗎?」
「嗯,是不多見,但要說有多特殊也不見得,她可以算是楊莫的家庭教師吧。」
「相比之下,我覺得許恩懷更像是楊遠的女兒。」
「啊?你的意思是,兩個孩子掉了包?許安正才是楊莫的親生父親,所以要把他拐走?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
「不是這個意思,你沒有孩子,你不懂。」
「說得好像你有孩子似的。」項義說完覺得哪裡不對勁,眨了眨眼問,「你有過嗎?」
「神經病!」
***
寧灣派出所就在附近,項義只來過一次,張葉則是熟門熟路。前來接待的民警油頭粉面,一看是張葉,彷彿見到稀世珍品,曖昧的笑容怎麼也退不乾淨。
監控室很小,有股難聞的焦糊味。張葉找了臺機器坐下,示意自己操作即可。油頭民警卻賴著不走,站在身後握著滑鼠,上身下俯,有意無意地蓋住了張葉的肩膀。項義覺得此人十分討厭。
時值深冬,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天色剛亮。一輛豐田車駛入畫面,停在寧灣廣場門口。車上下來的人脫去外套,穿上從後備箱取出的淡藍色工裝服。金框眼鏡在弱光下甚是乍眼,除了許安正不可能是別人了。
錄影以八倍速快進,直到八點零九分,許安正再次出現。他握著正在通話的手機走回車旁。電話的那一頭,應該就是青嵐園的物業經理。
老馬說的是事實。
項義嘆了口氣,這一瞬間,他竟然也有些失望。
張葉好像不忍就此罷休,來回播放著最後許安正上車的畫面。
慢慢地,項義隱約察覺到了異樣,盯著顯示屏探出腦袋。
許安正站在車門前,直到打完電話,手臂慢慢垂落下來。然後拉開車門側身坐了進去。不過,從掛掉電話到伸手開門之間,有一小段時刻,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在怔怔地注視著車窗。影片裡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個停頓大約在兩到三秒之間,粗看之下不易察覺。然而當有了先入為主的意識之後重新再看,越看越不自然。
***
「他是在看什麼?車裡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項義推開彈回來的玻璃門,追上走出門的張葉。
張葉在廊簷下停住腳步,凝望對面的樓房緩緩搖頭。
「不是。他的車一直沒人動過,車裡當然不可能憑空生出什麼東西來。讓他發愣的不是車,是那通電話。」
「突然接到那樣的電話,難免會很意外,但是……」
「你也覺得不對勁吧。物業經理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你應該就在旁邊。」
「是。不過我當時正在看小區的監控,沒注意仔細聽。」
「不需要聽,想想也知道會怎麼說。物業經理一開始說明讓他回家的理由:楊莫失蹤了,可能躲在他家裡。正常來說,他不會馬上答應。」
「對,換了是我,我也覺得不可能有這種事。」
「然後,物業經理說出楊遠的猜測——楊莫偷了他女兒的鑰匙後躲進他家裡——以便讓他無法拒絕。這時他才作出回家的決定,走出大樓。也就是說,我們在監控裡看到許安正的時候,物業經理的陳述已經完成了,接下來還能說些什麼呢?無非就是‘麻煩你了’、‘不好意思’之類的客套話。這時候應該抓緊開門上車才對,又不是隻有一隻手。」
「而且他掛了電話之後,還在愣神。」
「那不是愣神,而是如臨大敵前準備。」
「如臨大敵?你這說的,有點誇張了啊。」
「非要說大喘氣你才明白嗎?你考試考砸了,站在家門口會不會這樣?」
「……」
「許安正有某件事情搞砸了。而讓他確認這個訊息的,就是那通電話。」